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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埋骨棋 噬心计   两日后 ...

  •   两日后的早朝,雍都的雨还在下着,阴郁不绝

      殿内,一封染血的手书被呈到御前

      户部侍郎章谦自刎于府上,其遗书自认束下不严,叫歹人装作家仆,混进皇宫对十七殿下行刺下毒,又挟持郡主,惊扰皇家,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圣上,以死谢罪

      褚旻率金吾卫也在章谦府上搜出了那盛有毒药的瓷瓶,与褚昭玥在江阁废墟中找到的瓷瓶一模一样,刑部狱中的那个车夫也招供了他混进章府的事,人证物证俱在

      而裴峥颂与褚昭玥几人在江阁辨骨抓出的那几个西川眼线,一夜之间都服毒身亡,毒性溃烂全身,再看不出脸部骨相。

      再怎么查,都俨然是章谦的罪责了,与旁人无关。

      皇帝知晓后震怒不已:“户部侍郎章谦治家不严,纵养歹徒,行刺皇嗣,胁迫郡主,罪同大逆!朕念其祖上微功,不究九族。”

      皇帝像是被气狠了,咳个不停,太监连忙上去服侍却被皇帝一把甩开,“传朕旨意!将章谦戮尸枭首,传示诸门,妻女流放,幼子没官,宗族门生三代不得入仕”

      皇帝这般模样,大臣无一人敢再言语

      裴峥颂看着人人自危的朝臣,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不蠢的都看得出来,章谦自杀有猫腻,此等大罪陛下却放过其九族,陛下也心知章谦不过替死的鬼,却又将章谦尸首千刀万剐挂城门,是为威慑这背后真正的异心人

      草草几句后,皇帝便宣了退朝

      宫门外,“北苍王留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喊住了裴峥颂,是御史中丞岑参

      裴峥颂握住缰绳的手一顿,回头见岑参对自己拘礼
      “岑中丞,有何要事?”

      “现下章谦一事明了,老夫特来向王爷赔罪啊”,岑参对着裴峥颂又行了一礼

      “上次上元节宫宴,老夫受人蒙蔽竟误会了王爷,朔州灾荒一事并非因战事引起,是有人故意将那两封邸报放在一起误导老夫,在此向王爷赔罪啊”

      “岑中丞言重了,监察百官,风闻奏事,本就是岑中丞分内之职”

      “王爷海量,老臣自愧不如啊咳咳咳”

      裴峥颂压着眉眼,周身冷峻,他有意无意扫了一眼天:“岑中丞要保重身体,春闱将至,中丞例行监察之职责,只是近日春寒潮雨,阴云不散,想必中丞恐会劳累一番”

      裴峥颂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对岑参颔首:“本王先行一步”

      岑参看着裴峥颂策马远去是背影,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

      玉宸宫内,晨光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暖金。淑妃正倚在贵妃榻上翻一卷《太祖实录》

      宫女轻手轻脚进来,附在她耳侧低语了一句:“娘娘,人到了”,淑妃翻书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褚昭玥被引入偏殿,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窄袖衫裙,发间只簪了一根紫玉簪,乍看是寻常宗室女的打扮

      褚昭玥屈膝行礼,姿态规矩得挑不出错:“昭玥见过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安好”

      淑妃放下书,目光在她腰间停了一息,随即笑了:“郡主怎么得空来本宫这里?”

      “母妃今日总念着娘娘宫中的舒痕膏堪比妙药,却近日染了风寒不便出府,这不,只好昭玥来替她向娘娘讨一些”

      褚昭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昭玥先赔个礼,娘娘莫怪罪。”

      “这舒痕膏自是管够”,淑妃坐直了身子,对褚昭玥招招手:“本宫近日乏闷的很,正好你来了,来——坐到本宫身边来,与本宫说说话”

      “是”褚昭玥缓步上前,挨着淑妃落座

      淑妃素净的纤手覆在褚昭玥手背:“本宫近几日闲来无事,翻了翻看《太祖实录》,倒是看见一段有趣的旧事”

      褚昭玥垂顺眉眼,像是一副困惑的神情:“哦?是什么样的旧事能入娘娘眼?”

      淑妃道:“这太祖时期,我朝曾有过公主开幕府,封邑司的先例,那会的公主掌了实权,朝中事都可过问三分,你说,算不算的上趣事?”

      褚昭玥笑容不改,抬眸对上淑妃的目光,语气不缓不慢:“太祖时期太和公主精通谋略,在皇室子嗣凋敝之危机下,助其父稳坐高位,此旧例虽好,如今却也只能是一桩趣事而谈”

      “若此例,重开呢?”
      “娘娘,事关朝政,昭玥不敢妄议”

      “哼,你这个丫头,若真的不敢妄议,那三日前,你兄长褚旻深夜面圣,而后陛下的圣旨便到了西川军营。本宫猜——是叫康节帅取道回雍都的旨意”

      淑妃竖起食指,虚空对着褚昭玥点了点:“本宫再猜——为皇上想出此等谋略,不是你哥哥褚旻,而是你吧,早听闻那章谦府上的物证,是你闯入江阁才寻到的关键,唤应子绪辩骨也是你想得到,是个有勇有谋的姑娘!”

      褚昭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而不答:““此等小计,瞒不过娘娘慧眼”

      “可陛下最不想将康隋诏入京来,”淑妃像是不经意地追问,“你是如何说服陛下的?”

      褚昭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女的俏皮,吐字清晰:“昭玥并未说服陛下。娘娘,谁说陛下这旨意是真的想让那康隋入京的?”

      淑妃端茶的手轻轻一顿,圣旨到后,康隋借伤缓和三日,确实在拖延,但陛下的反应,也像是料到了似的

      褚昭玥字字缜密:“文臣御武本就困难,边关将士征战沙场,难免对朝中文官不服。而康隋此人两年内坐到西川节度使的位置,可见手段强硬。如今他亲掌西川三万大军,若逼得狠了,进京难免狗急跳墙。”

      褚昭玥没说出口的是自己的考量,父兄如今兵权不稳,更不宜直接和西川对上

      褚昭玥语速不快:“此番十七皇子一事,陛下起了疑心,不愿他入京,但也绝计不会再放他回西川。”

      她伸出手指,在茶盏边沾了点水,轻轻落在梨木小几上,画了一个圈:“幽州剑门关,要塞之处”

      淑妃拧着眉头,她明白了褚昭玥的心思,但…剑门关易守难攻,更是幽州通往雍都的咽喉要塞,康隋若得了此处...她一时间竟然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女

      “康隋已无路可选,为了他自己,那么他势必会设法盘踞这剑门关,世人眼中剑门关易守难攻,可娘娘莫忘了”,褚昭玥温柔的笑着,她知道淑妃在顾虑什么,指尖缓缓拉下几寸,点在幽纭关——萧家驻守之地

      “萧家重兵之地,与雍都,北苍呈包围之势,再难攻,也不过笼中之鸟”,褚昭玥目光垂落,拢了拢衣袖继续说:“故而,陛下一定会将他安置在那儿。”

      两相制衡——绝佳之计。
      淑妃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萧家,萧铎老将军——那是她养子裴峥颂的师父。西川军若是留在剑门关,对沉寂多年的萧家,是天时地利。

      淑妃抬眼凝视这面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突然明白了,褚昭玥不是来讨东西的,是来送东西的——人和

      好一个昭梧郡主

      褚昭玥看着淑妃逐渐凝重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赌对了,淑妃为裴峥颂谋算,此事,她必会助自己

      淑妃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你这步棋,是替谁走的?你父王?你兄长?还是——你自己?”

      “替陛下走的。”
      这次褚昭玥答得毫不犹豫,“陛下要的是制衡,昭玥给的是制衡。至于这制衡之下,谁得了利——那便是各凭本事了。”

      淑妃沉默了一瞬,心下依然是波涛汹涌,如今这西川和雍都之间的局面,不过是这眼前女子微微拨动的棋局

      褚昭玥要让利,给她让利,给萧家让利,给裴峥颂让利

      “那康隋若是不肯去幽州呢?”淑妃再问

      “他会去的。”褚昭玥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笃定,“因为他若不去,就是抗旨。抗旨之后,陛下就有理由让萧老将军‘护送’他入京——到那时候,就不是‘养伤’了。”

      褚昭玥顿了顿,看着淑妃缓缓抬起的眸子,语气随意而平淡:“拔牙不杀虎,诱此枭虎穴。”

      “哈哈哈好一个拔牙不杀虎,诱此枭虎穴!”淑妃此刻才是真心笑了,她拉着褚昭玥的手:
      “好一个昭梧郡主啊,卿若早生十载,岂容此辈碌碌?”

      褚昭玥细眉微挑:“淑妃娘娘谬赞”,没想到这淑妃身上也带着几分将门直爽之气,难怪与老北苍王妃交好

      淑妃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圣旨到——”

      两人同时转头,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宋公公。宋公公捧着明黄卷轴快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

      “昭梧郡主褚昭玥接旨——”宋公公的视线越过淑妃,径直落在褚昭玥身上,展开圣旨:
      “朕闻郡主昭玥,聪慧敏达,协理查办有功,着特许开幕府、置邑司,赐印信属官,参预宗室事务。钦此。”

      殿中安静了一瞬

      褚昭玥从容跪地接旨:“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淑妃站在一旁,面上含笑,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自己刚刚说的“趣事”,只是试探,可转眼,褚昭玥便将其变成了掌中物。此女比她想象的,还要慧敏百倍

      “趣事不过闲谈,权柄在手,才是真正的依仗,娘娘,您说对吗?”

      淑妃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看着褚昭玥丝毫不意外的神色:“圣恩千百种,你又如何笃定陛下就会赏赐你开幕府这一种呢?”

      褚昭玥一笑,这笑中还有几分无奈:“因为我是女子,陛下便无需担忧我染指皇位,却又乐得见这朝局多一分制衡,我又是父王多年未能团聚的女儿,权柄握在我的手里,才正和陛下心意”

      淑妃眼中带着越来越欣赏的目光,和她想的一分不差,皇帝想要荣王入局,但荣王迟迟不接,还是一副闲散王爷做派,皇帝又不能给褚旻过多的权力,他毕竟没有血脉,而褚昭玥正是皇帝的最佳选择,够机敏有谋略,还能代表荣王,却不会越过荣王

      褚昭玥话锋一转:“娘娘想知道的,昭玥已知无不言,但有一事,昭玥想向娘娘请教”

      “哦?何事啊”

      褚昭玥直言道:“如今刺杀毒害十七皇子的凶手已经查明,虽是章谦做了替死鬼,但陛下也对康隋起了猜忌。昭玥不明白的是,靖王性子急躁,虽不择手段,却也不至于无故冒如此风险急功近利的逼迫康隋站队自己”

      褚昭玥顿了顿,与淑妃对视:“而昭梧又恰巧听闻,西川康节帅有一侄女流落在外,康节帅一直命人苦寻多年未果,我命人打听到,这位小姐竟是在幽州成了有名的乐师。更巧的是,这位小姐,便是江阁起火那夜,我与兄长在醉满楼中吃酒,恰巧碰上了这位幽州来的云娘。”

      褚昭玥站了起来,“臣女当时还想着,别人请不动的乐师,怎得我兄长一请就来?现在想来,云娘应是接了娘娘授意,故意与我荣王府产生瓜葛,做给靖王看的,好让靖王猜测西川与我荣王府的关系”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敬佩:“娘娘识人无数,自然知晓无论什么人,都抵不住猜忌的吞噬,娘娘足智多谋,昭玥佩服”

      淑妃听着褚昭玥的话语,再一次为其感到心惊

      一是其心细敏锐,江阁起火那日确实是她传信北苍王府,字条上写着“锦城丝管日纷纷”,确实是利用云娘走的这一步棋;二是这康隋找了多年都无果的人,连她也好生费力才寻到的人,此女只说自己命人稍加打听,其背后,是荣王还是他人?

      “舒痕膏已让宫女为你母妃装了几盒,昭昭,本宫可否这样唤你?”

      褚昭玥一愣,点头道:“承蒙娘娘厚爱”

      “昭昭,今日,你不会白来”淑妃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自你归宗,已有些时日了吧,这雍都,可还住着习惯?”

      “雍都风水养人,又有娘娘这般妙人,昭玥自是习惯”

      “哈哈哈哈哈哈还是小丫头的嘴甜,一点不像那两个臭小子”,淑妃被褚昭玥哄的乐得不行

      她看着窗外的雨,不见停的迹象,淑妃抿了一口茶,声音随着杯中涟漪散开:
      “幽州景色与西川也大不相同,愿那康节帅早日适应”

      褚昭玥会心一笑,成了。

      直至夜深,淑妃才依依不舍的放褚昭玥离宫

      褚昭玥走后,淑妃站在院中,宫女为她披上御寒的披风,便下去了

      夜幕垂瑟,繁星点点似旧梦,淑妃独自对着院中唯一的梧桐树,笑得有些欣慰:“你若还在,也定会喜欢这孩子的”

      ......

      回府途中,褚昭玥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问道:“冬凌,我今日的玉佩,是何时买的?”

      “回郡主,这坠子是王妃给的,知晓郡主今日入宫拜见淑妃,特地叮嘱奴婢为郡主戴上”

      褚昭玥心下了然,初见时,淑妃瞧见这坠子后,显然神色缓和了,期间谈话,又几次瞟向这坠子,怕是母妃心知自己入宫,淑妃会为难,应是什么故人信物。

      褚昭玥望着被马车窗框住的夜幕,沉如寒潭,唯独一弯明月伴她同行。

      腰间玉佩轻响,她抓起玉佩轻轻摩挲着,其实没这坠子,她也要入宫见这位娘娘,并非鲁莽,她不做没把握的事,是因为上一世,吴风戚策马救她那次,拿着的正是这位娘娘的令牌,所以她愿意赌一把。

      所幸,她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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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部分剧情修改更新,读者朋友们可以等养肥了看(作者努力码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