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障目叶 蚁穴蛀 应子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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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子绪瘫在椅子上，左手抵着额头，右手中扇子越摇越快，指挥着站在他面前，举着画像的画师们
“不是这个，下一个下一个！”
褚旻环着胸站在褚昭玥身侧，远远注视着应子绪眼花缭乱的样子，啧的一声
“他能行吗？”
褚大公子依旧发出谁都看不上的质问，微卷的发尾被他一甩身后
靠在门下的吴风戚往屋内瞥了一眼，微微勾起嘴角：“他若不行，明日我便让全雍都的小姐们都知道，五大公子的名号，是他硬挤进去的”
“哈—”褚昭玥实在不知吴风戚还有这样一面，忍不住掩唇轻笑
屋内应子绪仿佛是听见了此言，“嘭——”一声，拍案而起
“找到了！”
他欣喜若狂地对褚昭玥三人招手
“当真！”
应子绪抄起桌子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连忙开口
“郡主请看这张！”
应子绪小心展开手中画像
画像上的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长着一副普通模样，丢在人群中也没人会注意到的样子
“本公子有九成，哦不，十成把握！用人皮面具掩去真容的，正是此人！”
应子绪一脸得意地看着几人反应
外堂的上方斡旋一只雀，啼叫三两声，厅下众人一片寂静
褚昭玥蹙眉深思，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好莞尔一笑
“应公子，你就别卖关子了”
应子绪一脸高深，“郡主请看这儿！”
白象牙制的扇骨戳着人像眉心，一路蜿蜒至下颚拐点，“还有这儿！”
“这儿！”，甩着扇头，咚咚咚的点了好几处
褚昭玥看明白这些地方连在一起，恰巧是人脸骨头最突出的几处
“皮相尚可伪装，骨势却难藏，此人咋一看皮肉平庸，其实这里眉骨走势锋棱，至颧骨处弧度明显，再到下颚处折角显然与他这副皮囊不符，这是西南边陲独有的长相，绝非雍都中人！”
褚昭玥抬手，跟随应子绪讲的地方细细摩挲，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应子绪声音夹杂了些许紧张，“郡主可是不信，是我说的不严谨了？这里...”
“应公子多虑了，接下来就劳烦吴统领了，诸位，昭玥失陪”
褚昭玥说完，与吴风戚相视一眼后，抽出这张画像卷起藏进袖口，转身离开
“哎！所以是信了本公子还是没有啊...”应子绪手顿在半空中，越说越没底气，心中发呲，某人可是一再嘱咐过，要他认真配合的啊...
应子绪感觉肩膀一沉，侧头看见褚旻将胳膊搭在自己左肩上，歪头对自己扯唇一笑
“昭昭的意思，是高兴”
“高兴？郡主高兴什么？？”应子绪一脸疑惑地追问
褚旻却是不答话，抬脚离开，摆着手留下一个背影
“高兴你保住了五大公子的名号”，靠在一旁的吴风戚拿起长枪，离开前仍然大发善心地为应子绪解惑
“哎！你们一个个的都哪儿去啊？”应子绪一激动扇子猛地抽到自己手心
“嘶——哎呦！”
“王爷！”褚昭玥似乎是嫌弃这衣裙繁重，索性顺手抽出褚旻身侧的佩剑
“哥哥，借剑一用”
不等褚旻反应，她便手腕反转，一挽剑锋，将那早在江阁被染黑的裙摆最下沿利落割下，踢在一旁
吴风戚跟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脚步一顿，挑眉不语
没了束缚的褚昭玥快步走向裴峥颂，脚步轻快不少
“找到了？”裴峥颂看着她说
褚昭玥点头，“应公子好生厉害！那么快便看出来了！”她语气满是赞赏
裴峥颂沉默的回头，声线冷硬
“拖下去”
“是”
褚昭玥探头去看，才发现裴峥颂身后地上躺了一人，应是意识不清晕过去了
“那人是谁？怎得晕过去了？”
“东家”
裴峥颂简明扼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兴许是胆量不行”
褚昭玥“？”
一旁观看完全过程的裴寒，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
“可要医师去瞧瞧？”褚昭玥并非大发善心，而是她还有事情没问那东家呢！
“海兰默会去看他的”
“那王爷打算怎么处理这人？”褚昭玥环视一圈，然后从广袖口抽出画像展开
裴峥颂笑得温和，“自是，物归原主”
正巧此刻，应子绪追了出来，与裴峥颂相视一眼，对褚昭玥说：“郡主，方才你给我的瓷瓶，里面可是曾放着毒药的？
褚昭玥点头：“没错，那瓷瓶是我与王爷在江阁暗室中寻到的物证，应公子见多识广，想请公子帮忙看看有什么线索”
应子绪点着瓷瓶细想，“这味道很独特，倒是我家古籍中可能会有记载，容请郡主给我几天时间”
“自然，劳烦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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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外院廊下，薛崇安挽着袖子，一手持一把银剪刀，一手拿一水壶，亲自照面前那排还未冒芽的植株
转眼，一个黑袍人悄无声息的跪在廊厅外
“相爷，宋岩的人没成”
薛崇安将水壶递给身后侍从，摆摆手屏退周围下人
“哼，那个废物！老夫派他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没指望他！”
他一边细细拢着那些木枝：“那边呢？”
“回相爷，得手了”
那黑袍人从怀中拿出一小瓷瓶，俨然是与褚昭玥拿走的那瓶一模一样！
薛崇安头都没抬一下，也没接那瓶子，转身又去修剪着另一盆的盆栽，像是随口说着：“这叶子啊，需得在冬末加以修剪，到了春天，才能长得称心呐！”
他笑罢，终于转身看了一眼那黑袍人，却是话音一转问他：“春闱快到了吧，章谦的腿还没好吗？”
“回相爷，并未”
薛崇安捋着胡子摇摇头，“也对，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
那黑袍人的身影眨眼便消失在廊道之间后，薛崇安将银剪搁在石桌上，风吹得檐下的铜铃连响
片刻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开口道
“殿下此次，不该如此莽撞”
话音刚落，廊下透出一片雾灰色云纹贡锦袍，环佩轻撞，行走间隐约透出的四爪龙暗纹彰示着来人尊贵的身份，是当朝靖王褚烬衡
靖王年轻的脸上此刻满是怨恨，“薛相！本王等不了了！江阁一旦事发，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捅到父皇那里，本王如何坐上那储君之位！”
他不顾薛崇安的脸色，又淬骂道：“都是那该死的裴峥颂！十九年前怎么不和他老子...”
“殿下慎言！！！”
薛崇安的声音猝然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靖王狰狞的面容一僵，显然没了之前的气焰
薛崇安又恢复了那副和蔼模样，仿佛刚刚一瞬是褚烬衡的错觉
“殿下稍安勿躁，一个江阁，烧了就烧了也罢”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只是康隋的人，保不住了，江阁一毁，人活着便是给北苍王留把柄，留不得！”
靖王在薛崇安身侧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急切地开口：“可本王如何向西川那边交代！？节帅的人在本王的地盘上没了，他凭什么信任你我，再继续合作！？”
薛崇安转身又拿起那把剪刀，“殿下息怒，康节帅要的是共谋大业，几个暗庄弃子罢了，孰轻孰重他自有分晓。”
“罢了罢了！”褚烬衡一甩袖，腰间环佩相撞叮咚
“事已至此，本王亲自手书一封，叫他自己清理门户，也算不拂西川的面子”
“王爷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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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宫墙之下，一派祥和，朝臣陆续朝太和殿走去
“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位上的皇帝摆摆手“众爱卿，平身”
薛相捋了捋胡须，率先禀奏道：“皇上，老臣听闻昨夜云锦江大火，火势烧天，今日早朝路上甚是忧心百姓安危，听闻是多亏了褚指挥使及时发现，才不酿成悲剧呐！”
薛崇安话音刚落，身后大臣们低语纷纷，而他脸上保持着那副和蔼的神情，屹然不动
一向不出声的宋岩也适时站了出来，“昨晚并非褚指挥使当值，却仍洞察及时，褚指挥使尽心尽责，当为我等榜样啊！”
这些老东西又拿他开刀，褚旻面上带笑，心里腹诽不断
薛崇安和宋岩一唱一和，是要告诉朝臣们，走水这种不可控的灾祸，褚旻不当值却还提前做准备，恐是别有用心
“哦？褚爱卿如何早有准备？”
“回皇上，臣并非早有准备，只是臣昨夜到云锦江边赏月，凑巧碰上此事，紧急部署罢了”
宋岩站了出来，刚想开口，只见龙椅上的人一挥衣袖，他只好躬身噤声
“不论如何，褚爱卿有功，有赏！”
褚旻低头行礼，“谢陛下圣恩”
谋害十七皇子的阴谋未破，看来皇帝无心计较此事，今日早朝前他为此忧心，褚昭玥也是这样宽慰他的，看来妹妹又说对了
想到褚昭玥的话，褚旻手持笏板，又上前一步：“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说”
“回陛下，臣听闻康节帅剿匪大捷，臣本应祝贺，可臣昨日命人排查出的嫌犯，巧就是西川面孔，臣不知，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向一言不发靖王却开口：“依儿臣看，康节帅远赴缙云山剿匪，缙云山地处西川，正是西川四州与中原的分界，难免会有草寇流民混入中原的嘛”
靖王如此，薛崇安也只好开口：“臣附议，褚大人呐，世上若没有如此巧合之事，昭梧郡主又是如何恰巧归宗的呢？”
裴峥颂轻笑一声，“郡主吉人天相，怎么到了薛相口中，就要与嫌犯相提并论？”
褚旻心里嗤笑，老狐狸！褚昭玥归宗是皇帝发兵西陀的借口，自是不想再被提起
果不其然，那位摆了摆手，打断他们：“好了——既是猜测，便要查清证据再奏”
退朝后殿外
裴峥颂拦住了褚旻“褚大人留步”
褚旻不明所以，依旧不行礼“哟！北苍王找我何事啊？”
裴峥颂无视他的调侃，轻言：“褚大人素来与西川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一反常态，不只是因为那几个江阁嫌犯吧”，裴峥颂压低了嗓音，用只能二人见间听见的音量说：“是昭梧叫你这么试探的”
褚旻知道瞒不过裴峥颂，褚昭玥也跟他说不必对裴峥颂隐瞒此事，便也没否决，只是抬头看了看阴着的天，轻笑：“王爷既已猜到，何必再问我？”
褚旻也不管裴峥颂应不应，自顾自继续道：“昭昭说，她有八成把握，果不其然，我一试探，靖王便顺杆儿爬，没想到啊，这康隋最后选了靖王”
裴峥颂没说话，一路走至宫门，上马前，回头对褚旻道：“我朝国师入定星山之前，世人皆以为此山无锋，代本王问问郡主，她以为如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