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转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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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柳文卿站在姜屿面前，声音微微颤抖。
姜屿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声音哽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话啊！”柳文卿歇斯底里地吼着。
姜屿垂下眼皮，一言不发。
柳文卿一个箭步上前，揪起她的衣领强迫姜屿看着自己：“你看着我！看着我说啊！！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你为什么、为什么……”
姜屿被迫拎着衣领仰头，对上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这种盛满质问和怪责的眼神，姜屿承受不起。
她闭上眼，不愿再看柳文卿。
姜屿也质问过自己，如果当时她没有离开，槐序是不是就不会死？可如果她不走，就要眼睁睁看着槐序变成异病，看着最爱的姐姐变成那种非人非鬼的东西，她也做不到。
“怎么？不敢看我了吗？”柳文卿的脸逼近，呼吸的热气洒在她的脸颊：“心虚了？”
姜屿睫毛微颤，她能感受到脸颊附近的气息，也能感受到衣领上颤动的幅度。
柳文卿的手忍不住发抖：“槐序那么好……她那么好……你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她对你最好了，你感受不到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
“你为什么不说话！”柳文卿高声怒吼。
“……”
说什么？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亲手创造了这本书，也是她亲手改了书，是她让这里的秩序混乱，是她导致槐序变异。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现在解释再多，都只是苍白的辩解。
姜屿没办法面对自己，也没办法面对槐序和柳文卿。
姜屿长久的沉默终于激怒了她，柳文卿将她狠狠推到病床上，怒骂道：“秦靳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一个虚伪的骗子！你以为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就会有人可怜你吗！没有！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老天真是不公平！明明不该死的人却死了，而罪魁祸首却还在四处晃悠！要是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就是个罪人！你就应该下地狱！”
姜屿嘴唇动了动，冒出一个字。
“对。”
柳文卿怔住了，可这个字没有换来她的消停，只换来更愤怒的质问：“对？你自甘堕落给谁看？！你以为一个你的毁灭能抵得上槐序吗？我告诉你，就算十个百个的你，也比不上她！！”
“你知道她对于我来说是什么吗？你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害死了她，你也毁了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柳文卿说到最后，声线逐渐带上哭腔，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我恨你”。
姜屿睁开眼，木木地看着泛黄的天花板。
当初她不明白，为什么柳文卿看槐序的眼神那么依赖，那么纯粹，仿佛只是在表达不参杂任何东西的喜欢和热烈。
现在姜屿隐约明白了。
柳文卿和自己是一样的。
姜屿虽不知道自己看槐序的眼神，但她隐约感觉到，她和柳文卿的目光是一样的。
槐序是她的“母亲”。
也是柳文卿的“母亲”。
她们一样都依赖着这个女人，一样都从她身上汲取过温暖，并且渴望将这种温度抓住，永远地保留在身边。
真是可笑……
她们明明都有自己的母亲，却偏偏在一个同龄人身上找到了真正的“母爱”。
姜屿麻木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柳文卿哭得放肆，咸涩的泪裹着稀碎的痛滴落，她看着姜屿半死不活的样子，上去就要攥姜屿的双肩，却被扑过来的身躯撞开。
“妈妈。”
叶莺整个人抱住姜屿，用几乎半个身体挡住柳文卿，她埋头在姜屿肩上轻喊。
姜屿浑身僵住，她安静几秒：“我说了我不是……”
“妈妈不哭……”叶莺抬头，伸手轻轻拂去她的泪：“我爱你。”
姜屿：“……”
“我爱你。”
“妈妈我爱你。”
“我好爱你……”
姜屿没说话，叶莺就这么一遍遍地说着“我爱你”，她埋头贴在姜屿的肩上，说了无数遍“我爱你”后，终于累得沉睡过去。
柳文卿抹了一把泪，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两人：“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她说完转头走了。
姜屿闭上眼，许久后她轻轻推开叶莺，托着她的脑袋将枕头调好位置，又替她盖好被子。
她去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收拾好贴身衣物和常用物品，最后离开病房的时候，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槐序的病床。
她麻木地回到二层的治疗室，关上门的瞬间，仿佛外面的混乱都与她无关了。
姜屿坐在床沿，拿出那几张散纸打开，仔细地看那些可爱的字迹。
[来到这边我已经几天都没吃药了，幻视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第一行字里的“幻视”两字紧紧抓住了姜屿的目光。
幻视？什么幻视？难道槐序也有精神类的疾病？？
姜屿忽然想起来，那时候槐序一下就认出了叶莺的病症，她知道解离的症状，也知道解离到什么程度会影响正常生活。
这些，都是她没有在原书直接写出来的，是槐序自己提出的……
姜屿忽然有个猜想，难道槐序也住过精神病院？她也曾是精神病？
可这个想法一出来的时候，姜屿就下意识否定了。
这怎么可能……
精神病是不稳定的危险因子，他们残暴嗜血，毫无人性，是社会里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可槐序那么好、那么温柔，她怎么会是……
姜屿闭上眼，她不肯相信，她最爱的人竟会是她最恐惧排斥的一类人。
缓和了许久，她决定把这个问题先放一放，继续往下读纸上的内容。
[我时常看见槐安在身边，他还是那么小，他朝着我笑，笑得那么可爱，可一转眼就变成了姜屿的脸。有时候我也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安安，还是姜屿？有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好像回到了那段日子，这里的医院和之前市里的没什么区别。]
[最近我睡得很不好，我梦见小时候带着弟弟妹妹守在门口，我们一起等妈妈收摊回来，好怀念那时候，我们都在一起。对不起妈妈，是我没看好弟弟，我不是个称职的姐姐，你生气是应该的。]
[可是妈妈，你有多久没有抱抱我了？我好想你抱抱我……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姐姐了，我好累，真的好累。我只想做我自己，我不想要那么多兄弟姐妹了，下辈子只有我和你好不好？]
[妈妈，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
看到最后一行，“爱”字前面被涂花了，隐约能辨清下面是个“忄”。
或许，那本该是个“恨”字。
姜屿看到最后，心情很复杂。
一是槐序竟然真的是精神病，可真正坐实了这个事实后，姜屿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从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和心疼。
她心疼槐序承受的这些，更心疼她过去背负着“姐姐”这个身份，到死都仍未脱下来。
她说她不想再做姐姐了。
可她来到了四院，这个完全脱离现实的地方，还仍扮演着“照顾者”的身份。她本可以不再做“班长”了，她本可以不再做“姐姐”，却仍惯性似得困在这个身份里。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槐序的母亲，或许都不知情，只徒留一个可怜的孩子在这承受浓烈纠缠着的爱恨。
复杂之二在于，她想不明白，槐序、柳文卿、她自己，她们三人明明都有母亲，可是为什么会一样地渴求母爱？
缺席的母爱到底去哪了？
没有了母爱的滋养，她们只能本能地向外寻求，企图抓住一切“爱”的痕迹。
姜屿垂眸看着那行“我也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安安，还是姜屿”，而她抓住的是名为“替身”的爱，可哪怕是这样的爱，也曾温暖了她，所以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失落。
哒哒……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姜屿的思绪。
她深吸了口气，将那些散纸收好。抬头扫过墙上的钟，19:03了，今晚的系统仍没有任何提示，仿佛不存在了一样。
傅曼妮的出现，系统的沉默，都在告诉她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
尽管她已经改回原书，但这里的秩序仍未恢复，而秩序的持续混乱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槐序是第一个，那下一个又会是谁？
姜屿很清楚，现在不是陷入情绪的时候。
门猛地被踹开，一模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姜屿瞳孔猛地一颤。
沈芮？！
她不是死了吗？？？
而且这个“沈芮”通体死白，面容姿态浑然不像那个走投无路的中年女人，倒像是个雷厉风行的年轻女性……
可那张脸确实是极其相似的，只是眼神很怪。她的瞳仁很黑，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的眼眶，只露出少部分的眼白。
那双诡异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姜屿，姜屿与她安静地对视着。
姜屿看到了清晰的杀意，裹挟着毫不掩盖的恨。
姜屿错愕了一瞬，随即呼吸就急促起来。或许此刻她应该害怕，可是内心怎么也压抑不住那股兴奋。
沈芮注意到姜屿的状态，意外地挑眉，随即手腕一沉，软如蛇腰的骨鞭飞甩过来。
姜屿整个人掀飞出去，她的身体猛地撞上柜子，身后上的杂物落了她满身，她却忽然低笑出声。
沈芮大臂一收，骨鞭垂落在身侧，她紧紧盯着姜屿的脸：“笑什么？”
姜屿缓慢爬起来，目光却死死缠着沈芮，呢喃着：“原来还可以这样……死人复活，复活……可这要怎么做？”
沈芮微眯眼睛，打量着姜屿奇怪的反应，收紧了手里的鞭子，随时准备甩出去。
“告诉我。”姜屿目光发直，一步步走过去，眼中的期待尤为直接，仿佛只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这种被冒犯的凝视让人极其不爽，沈芮想抬手给她一重鞭，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沈芮慌了一瞬，她扫过手中的鞭子，视线移到自己的鞋尖。
动不了……
视线中出现了第二双鞋尖，正对着沈芮的方向，毫无起伏的声音就在跟前传来。
“不说也没关系。”
“那就再死一次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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