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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错位的母亲 槐序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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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直奔右手侧的病房,巨鼻异病看着她就在眼前跑过,伸手就要去捞人。
姜屿紧随着槐序身后,剪刀立刻刺向异病的手,却反手一个猛甩撞倒在地上。眼看着异病要抓到槐序的后颈,姜屿毫不犹豫将剪刀再次刺穿异病流血的脚背。
异病腹腔荡起剧烈的哀嚎,二次贯穿的脚背不仅只带来了痛苦,还带来了滔天的愤怒。他一把抓起姜屿的头发拉高,将她整个人提到与自己齐平,但还不及做什么,手里的重量一轻,几缕黑发已经从指缝间飘落。
被剪碎的短发拂过脸颊,姜屿却没有心思这些,她只想活下去,而眼前的异病就是现在最大的阻碍。
姜屿抬眼,视线由下至上快速扫过,脚踝,大腿,私密部位……她锁定了位置就是抬手一击,异病似乎提前有所防备,率先抬脚狠狠踹过来。
她整个人被踹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什么物体上,还没回头,就听见捅破天的嗓音就在耳边传来:“裤子!!老子裤子要掉了!艹!”
“闭嘴!”柳文卿的声音紧接而至:“你要腚还是要命?!”
“废话!老子¥%¥&*……”秦靳后面的声音含糊,像是在口腔里含着什么说不清楚。
姜屿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看到几人早已扭成一团。秦靳被压在最下面,四肢躯干被紧绞着分开到极致,唯一可以活动的只有脑袋,而现在这颗脑袋还被不知名的手堵了嘴,连话都说不清楚。
贺时安和柳文卿一左一右扒拉着他,看出来姿势是想帮秦靳挣脱,却被异病从背后熊抱钳制。
孔长泽好不容易挣脱,冲过去帮忙的瞬间,一阵寒光忽然迎面而来,他捂着刺痛的小臂,鲜红渐渐染红了指缝:“你!”
方予哲手里的剪刀尖端滴着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干什么?”孔长泽呼吸微微凌乱。
方予哲没说话,抬手就往他脸上刺过去。孔长泽瞳孔一颤,立刻偏头躲开,“噗嗤”的声音刚落下,温热的黏液在他耳边喷溅四射。剪刀抽出的瞬间,异病的血染红了他的病号服,紧接着响起重物撞到地面的声音。
孔长泽:“……”
这是报复?
孔长泽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异病,忽然笑了一声。他慢慢地舔了舔下唇,比起无趣至极的谄媚和回避,这样的直接和厮杀才有意思啊。
这分明是邀请他。
方予哲干净利落又捅死一只近身的异病,扭头与那炽热的视线对上,只是对视分神的那一秒,异病立刻缠上他的后背,绞住他的四肢。
孔长泽立刻快步过去,一把夺过方予哲手里的剪刀,手起刀落捅进异病的喉咙,抽出,捅入,再抽出,捅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血肉被贯穿的声音在耳边数次响起,方予哲已经愣在原地。
方予哲抬眼,只见孔长泽眼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在走廊顶部微微闪烁的冷光下,衬得他如同恶鬼在世。
方予哲:“……”
姜屿在一旁看得眉心紧蹙,这人还真是不能用普通思路去揣测,比方予哲变态,人还聪明……
咚!
房间处传来沉闷的声音,像是什么重物撞到什么东西。
姜屿立刻收回心神,扭头看向槐序所在的方向,好像是那边传出来的。
她没了揣测的心思,立刻扭头奔向那个房间,下一秒房门被什么重物砸飞出去,狠狠撞到对面的墙,剧烈的震动和冲击掀飞一阵灰。
灰雾中,隐约能看见趴在地上的身影。那身影虚弱趴在地上,咳出星星点点的血水。对面巨鼻异病扶着门框出来,一步步逼近灰雾中的身影。
姜屿看得心惊胆跳,冲到槐序身前想将她带走,可靠近了才看清,槐序的双腿早已被腐蚀得血肉模糊,尤其是小腿的皮肤软烂见骨,光是看着就觉得剧痛难忍。
姜屿喉咙一哽,她背对着槐序蹲下:“上来,我带你走。”
槐序摇头:“我走不掉了,你快跑。”
姜屿没动,但声音有些发抖:“上来!”
槐序蹙眉,还想说些什么,巨鼻异病已经靠近,姜屿的喉咙被一把扣住,整个身体猛地悬空。
姜屿能感觉喉咙的肌肤传来滋滋的声响,被腐蚀的皮肉带来难阵阵剧痛,她伸手摸进口袋,却什么都没摸到。
剪刀……好像刚刚被踹飞的时候不见了。
槐序艰难爬到异病脚边,捡起地上的碎石,用力砸向异病受伤的脚背。
异病痛得浑身一僵,尖叫着松了手。姜屿不知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过程中有一瞬的空白,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地上,畅快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It's not until you fall that you fly】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you're unstoppable】
【……】
悠扬的铃声骤然响起,跃动的旋律像是有神奇的力量,暴躁的异病瞬间安静下来。
口袋里的电子手表铃声响个不停,巨鼻异病僵在原地,也不知怎么没了动静。
姜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过去扶起趴着的槐序,想将她往自己背上送:“班长你快上来。”
槐序抬手将她推开:“你走啊!”
姜屿倔强回头,再次将她扯到背上。
槐序再次想推开她的背,却听见带着颤音的一声:“姐姐。”
“我们一起走。”
槐序怔愣一瞬,视线落在姜屿僵硬的后背,沉默半晌,撑着身体趴在她的肩头。
“抓稳了。”姜屿提醒了一句,便支着颤颤巍巍的腿直起身体。
姜屿的手本就受了伤,脚踝的扭伤也没完全养好,她只能咬着牙尽力提高速度。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周围所有人物都不重要,她只想带着槐序躲到安全的地方。
姜屿带着槐序一路逃亡到二层的药房,她刚进药房就将槐序放下,反手锁了门窗,随后翻箱倒柜找消毒水和止痛药。
姜屿蹲在槐序跟前,手里的棉球浸透了消毒水,轻柔地涂上槐序的小腿。模糊的血肉软烂连片,黏糊糊的血块和肉混在一起,看得人眼睛酸胀。
滴答。
模糊的眼眶终于蓄不住泪,脱离眼眶滴落在地上。姜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看不清伤口,也看不清被鲜红染透的洁白棉球,她只看到一个温柔得无可救药的傻瓜。
“对不起、对不起……”姜屿一遍遍重复着。
槐序抬手,轻轻擦去她滚烫的泪:“为什么道歉?你又没错。”
“不是的……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异病,我不该让你去触发报警器,”姜屿抽了抽鼻子,模糊的视野让她只能看到人的轮廓:“还有昨晚、昨晚我骗了你,我骗你去仓库,其实是想让你去找沈芮,就像秦靳说的那样,我很自私……”
温暖的手背拂过脸颊,姜屿感觉到脸上的泪水被一一擦去,随后跌进了柔软的怀抱。槐序的嗓音就在头顶响起。
“我说过了,我是自愿的,就算你不说那些话,我也要去仓库,昨晚的事情又怎么能怪你呢?还有,我受伤又不是你做的,错的是异病,是还没被找到的罪魁祸首,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姜屿在她怀里抬头,眼泪汪汪看着槐序:“可是……”
“没有可是,”槐序霸道打断姜屿的犹豫,温柔轻抚她的后脑:“你一直都很聪明,也很勇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不太喜欢显露人前。但我一直都知道,你做的一定有你的道理,而且你也在努力做好,这样的你又有什么错?”
“不要再说自己自私了,你明明一直在迎合别人,我倒希望你能放下伪装,只做自己,纯粹的自己。”
“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呢?爱你的人无论如何都爱你,因为你身上某些特点而靠近你的人,也会被其他人身上同样的特点吸引,这样的人又有什么挽留的意义呢?”
姜屿忍不住埋头在槐序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些话,她没能从母亲的嘴里听到,就连最爱她的小姨,也从不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她没错,更不会让她只是做自己。
槐序的出现,就像是她身体里缺失许久的一块,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她的身边。
“你要乖一点,爸爸妈妈才会更爱你。”
“你得听妈妈的话,爸爸才会回家看你,小屿告诉妈妈,你想不想见爸爸?”
“谁让你做这些?!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你这样,别人怎么看妈妈?你爸爸又怎么会回家?!!把这些邪门歪道的书统统都给我扔掉!”
“不准哭!不听话就滚出去!什么时候学会乖巧听话了,什么时候才回家!”
从懂事开始,母亲的情绪一直反复无常。她记忆里的母亲很割裂,会在害怕的时候抱紧幼小的自己安抚,也会嘶吼着让不听话的她滚出家门。
母亲是天使,也是恶魔。
可为了得到爱,为了母亲更多的关注,她不得不“乖”。
姜屿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直到她遇见了小姨,看见小姨温柔耐心的样子,也看见表妹在小姨的爱里肆意洒脱的样子,她才发现,她想要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而现在,她好像找到了,这块缺失的拼图。
虽然她只是一个同龄人,虽然她们相处并不算长久,虽然她甚至不是一位母亲。
不是母亲,却似母亲。
姜屿收紧了臂弯,依赖地靠在槐序的怀里,闷闷地开口:“以后,我可以一直叫你姐姐吗?”
“当然。”
“姐姐。”
“嗯?”
“姐姐。”
“我在。”
“……姐姐,我帮你再处理一下伤好吗?”
“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很安静,一个仔细轻柔地处理伤口,一个温柔似水地注视着,两人都沉浸在独属彼此的时光,哪怕这个时光里参杂着痛与泪。
“好了,”终于处理好槐序的伤口,姜屿擦了一把汗,才自己处理手臂上的伤:“我们等一下去找他们吗?还是在这等?”
“……”
没听见应声,姜屿疑惑抬头,瞳孔剧烈一颤。
“姐姐?!!”
她抬手想抚上槐序的脸颊,却不敢贸然触碰。那张微微苍白的脸上,本该温柔的双眼不见了!像是异病的脸,双眼被硬生生完全移除,只留下空白的光滑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