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五十七 真的不能嫁 ...
-
玉树临风的三公子当街这一嗓子,路过的闲人甲乙纷纷驻足。平素的冷面俏郎君今朝如此雀跃,亲自出门迎接,实属罕见,莫非有喜事登门?
可车帘一挑,下车的却是一位发髻高挽的年轻夫人。徐恭怔住,拜帖不是陆五发的吗。
「孙夫人」款款而来,叉手答礼道,“民妇孙氏,见过徐三公子。”
徐恭愈发理不清头绪,看着周围看客探究的目光,他只得暂且放下不解,“孙夫人请到府中叙话。”
马车从偏门进了徐府,砚舒米兰等等才跟上她们的夫人。徐三公子看着梳着两个元宝髻的砚舒,“五小姐这是何意?”
砚舒一言不发,只是屈膝微微万福。孙夫人莞尔一笑,“她呀,养伤这段时日痛定思痛,觉得三公子的一片真心实属难得,值得托付,因此毅然辞去女官,投奔三公子来了。”
“投奔?”
徐恭难以置信。
孙夫人微笑颔首,“正是。我与她同僚一场,她辞官后无处可去,我好人做到底,姑且收她为婢女,借省亲之机,把人给您送来了。”
徐恭又惊又喜,“孙夫人切莫说笑,五小姐乃人中龙凤,不可能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甘为人妻…”
虽然这正合我意。
“真的。”砚舒垂眸,一字一顿正色道,“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女官宛如浮萍,与其随波逐流,不如早些上岸扎根。”
三公子喜出望外,“当真?!!”
砚舒不再多言,乖巧地站在孙夫人身后,孙琳代为答道,“当然。三公子若不信,大可以修书到京都求证。”
哪儿还用得着飞鸽传书,京里来的那位大员此刻就下榻在瀛海府衙,明日献宝时找机会问一句不就得了。
徐恭正在思量,一位婢子从屏风后面闪身而来,对着客人匆匆万福,低声道,“三公子,老夫人有请。”
有客远道而来,主家却差人把主人叫走了,这岂止是礼数不周,简直是明晃晃的轻视。
孙夫人视若无睹,率先站起了身,“三公子还有要务在身,民妇就不打扰了。我们暂住在城南我娘家的老宅里,公子若有心,还是早些三书六礼来下聘吧~”
依依不舍地送别陆五,徐恭飞跑到内宅,根本无暇顾及母亲和祖母的脸色,兴冲冲道,“祖母!母亲!五小姐真的来瀛海了!!”
看着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徐夫人尤为不喜,“你虽排行老三,却是为娘诞下的嫡子,岂能因为一介女流如此放浪形骸。”
徐恭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
徐老祖母的脸色更加难看,“听说她辞官不做了,又成了婢女,静等着你把她纳进门养着?”
老夫人的语气不屑至极,直接用了「纳」这个字。徐恭没了笑脸,“祖母慎言。我与五小姐,是有落笔成文的婚书的。”
徐老夫人头顶的珠钗颤了三颤,“陆氏那庶女来者不善!当年陆成韧敢拿他家庶出的女儿跟咱们攀亲家!本身就是对我徐家的轻视!居功自傲!不可一世!”
徐恭一头雾水,“问题是…陆家也没有嫡出的女儿呀…”
“放肆!”徐夫人连忙喝止,生怕好儿子火上浇油。
只有际遇好的人或人家,才会被记住好处。当年徐氏为了求娶陆氏女费了多少心力,现在早已抛诸脑后。
徐老祖母压了压火气,“若她在京中还有一官半职,兴许对你还有些裨益,毕竟你早晚要进京。现在她身后空无一物,跟十多年前有何区别?想进徐家的门,断无可能!”
徐恭的心口挨了一记猛锤,“祖母!孙儿心悦于她!您便成全我一次又如何!?”
“那你去劝她!”徐家祖母分毫不让,“只要她情愿做妾,今晚你即刻把她收进房中,老身都绝无二话!”
徐家那厢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非凡,孙夫人「祖上的宅子」倒是清静雅致。李推官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确保安全无虞,“孙推官家境殷实啊。”
可不殷实么。
从京都到西域,孙琳娘家的生意串起了半条丝绸之路。亲爹也是个实在人,“要银子,多少咱家都有,奈何缺的是底蕴与功名,少了那些,再有钱也会被人瞧不起~”
所以琳姐嫁到孙家,肩负着改变家族社会地位的重任,将来娘家弟弟想改换门庭,还指望家姐的帮衬,可孙琳却偏偏想撂挑子了…
总之,银钱乃身外之物,孙琳不以为意,她有别的担心,“若徐家三郎不听老人言,执意求娶呢?”
“不可能。”砚舒自有把握,“我只消舍了这身官袍,其他的事情一概毋需操心。”
琳姐颔首,“那…用不用差米兰去跟首辅大人通个气?”
“不必。”
沈首辅出个门藏头露尾,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人的勾当,不要去触那个霉头。
即便徐三真去跟首辅大人求证,就凭沈策安那个人精,大概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得多笨的人才会这点状况都圆不回来。
瀛海府衙,秋高气爽。
趁府衙大人对徐氏敬献的那枚「长乐未央」印章爱不释手,徐恭逮到空闲,请首辅大人「借一步说话」。
“小弟听闻,五…陆砚舒辞去了推官一职?”
以世家子弟的身份出门,徐三郎私下见到沈大公子这等年长勋贵,一律自称「小弟」。听到徐弟弟如此发问,沈策安负手而立,面不改色,“嗯…”
“…不是陛下钦点的女官么…”
怎么说辞就辞了。
沈哥哥挑眉,“天恩难测。”
见徐恭若有所思,沈首辅稍加沉吟,低声道,“女官突发重伤,本官就近施以援手,乃人之常情。”
三公子一怔,小阁老这是在解释,他与五小姐清清白白么?
是夜。
月上枝头,孙夫人携「侍女」在书房里刚刚逗留片刻,金西便要熄灯了,“诸位大人,咱们还没宽裕到灯油随便买的地步,省些烛火,白日再看吧。”
一路结伴,李斌对这二位女同僚的印象略有改观。坊间笑谈女官是「识字花瓶」「执笔妖姬」,现在看来,那些言辞有毁谤之嫌,事实远非如此,。
她们不过也是初出茅庐的小官小吏,身上还有着尚未褪去的穷酸书生气,灯油都舍不得买,与其他的寒门子弟并无不同。
李斌正在感慨,大门忽然笃笃作响。月黑风高,人生地不熟的,何人偏挑这个时辰来访?
李推官瞬移到门边,同时听到动静的还有米女侠,二人在夜色中对了个眼神,大门猛地被拉开,一把明晃晃利剑和一把阴森森的短刀,同时架到了来者的脖子上。
吓得徐恭险些惊叫出声,他极力压制着恐惧,连连低吼,“是我!是我!徐恭!!”
李斌的短刀入鞘,蹙眉道,“这等早晚了,三公子夜闯我家表妹的宅院,有何要事么?”
李推官那语气,活脱一个挑理的大舅哥:你最好拿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是图谋不轨。
徐三公子将背囊往肩上扛了扛,“我…我要带五小姐走。”
院落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米兰倒吸了一口凉气,宝剑咣当滑落到了地上,李斌匪夷所思,“刀剑没一个能躲得过去,请问公子你如何奔走?”
“哈哈!”
守在东厢房门口的金西忍不住放声大笑。月色如水,徐三公子披星戴月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身影尴尬而寂寥。
“不得无礼。”琳姐站在廊下,举手投足间宛如当家主母。
金西噤声,连忙去掌灯。东厢房内,砚舒已然躺下了,她懒得动弹,“请他进来。”
徐家三郎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小跑到砚舒的榻前,“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
三公子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烛光摇曳,将他平素的好看变成了镀着金边儿的好看。面对这样一张精美绝伦有如瓷器的面庞,砚舒说话都不由得柔声。
“去哪里呢?”
夜凉,她半卧在榻上,金西拿皮裘护住她的肩,「孙夫人」替她放好靠枕,米兰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这哪里是个侍女的做派。
徐恭看在眼里,“五小姐…其实你并未辞官,对吧?”
陆五不理他这一茬,“你还没回答我,离开这儿,你打算去哪儿?”
徐恭敏锐地捕捉到了弦外之音,他一跃而起道,“我猜对了!!你还是当朝女官!小阁老还骗我!!我这就回去跟母亲说去!咱们就是天作之合!门当户对!”
砚舒哭笑不得,她仍旧歪在榻上懒洋洋的,“你可还记得你初次去狼牙关?”
徐恭一愣,紧接着有些耳热,他怎会不记得。
五小姐也是没饶了他,“当年你父亲不许你驯马,你也像今日这样,背起包袱要离家远遁。”
琳姐背对着他们,听得直皱眉,敢情这位郎君打小就有负气出走的积习。
砚舒倒也不是有意揭他的伤疤,她的声音依旧静且柔,“毫无章法,你便让我跟你走。去哪儿未知,拿什么营生过活也未知…我好好的推官不做,陪你漫无目的出去乱撞,走头无路了等你家人救济,我疯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