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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我就知道你 ...

  •   马车快出燕雀关了,砚舒仍觉得老尹所谓的「首辅伴行」,其中有诈。

      卷宗在手,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日寺卿大人刚说完,她当场拉下了脸,“又要替首辅大人弄倒谁?”

      尹寺卿面不改色,“老朽对天发誓,此次跟沈首辅绝无关联。”

      砚推官当然不信,但寺卿大人从不轻易祈愿发誓,她也不好再犟。

      沈策安出门,兴许不会浩浩荡荡,但安保和补给那绝对没得说。跟着他的队走,吃不了亏。

      只是沈首辅贵为群臣之首,到底是什么要紧的差事,需要他亲自出马,离京去办?唯一的可能便是皇差,替陛下或某位皇子去的。

      尹寺卿坚称大理寺推官与首辅大人是各司其职,只是半截同路。至于沈首辅到底出京为何,老尹不但三缄其口,还故弄玄虚,“沈大人没告诉你?”

      明明应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砚舒想起她与沈侍卫说话那天,沈兄说替沈策安传话,可等她「道别」完,沈兵又说没事了。

      兴许那天沈兄要说的,便与这趟公差有关?

      寒鸦呼号,砚推官裹了裹身上的棉袍。她现在的身份是孙推官的贴身侍女,算是干回了「老本行」,而琳姐的身份则是归宁还家的人妇。

      这趟轻装微服的瀛海之行,原本的设定是李推官与孙推官扮作夫妻,砚舒米兰和金西是随侍。可临行之前,孙家大郎不知从哪里探到了消息,硬闯大理寺,一柄大刀横在了小院门口。

      “想「私奔」?!先从为夫尸首上踏过去!!”

      李斌的火气蹭就上来了。

      人后,他跟自家夫人低声下气地赔罪,反复强调这是公务,结果到了人前,居然听到这等污言秽语。

      没等李推官发作,孙推官先变了脸,“就这副毛毛躁躁的模样,还想为人之夫?”

      鼠目寸光,小肚鸡肠,难堪大用。

      孙玉圣被精准地掐中七寸,气鼓鼓地拂袖而去。只是琳姐思忖再三,叹了口气,“李大人还是化身堂兄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李堂兄」悠哉游哉的勒马向前,「孙夫人」手不释卷,米兰在马背上挽弓搭箭苦练百步穿杨,金西沿途上东一把西一把地薅着草地尝百草…

      人人都挺忙,唯独砚舒这个任务发起人,眼神呆滞行动迟缓,抬头望着天儿被心底的诸多好奇深度折磨。

      此时她很想揪住沈策安,问一声「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首辅大人比她们先行动身,根本就望不见人家的队尾。

      见砚舒魂不守舍,琳姐莞尔一笑,“从未见你这么盼着见沈大人。”

      砚推官幽幽一声长叹,“望穿秋水啊~”

      是夜,朔风阵阵。驿馆厅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首辅抬手护住案前飘摇的烛光,“听说砚推官望穿秋水,想见本官?”

      陆氏女明眸善睐,笑得宛如灯火下的一颗夜明珠,“下官在府上叨扰两月余,别院上下对我关照有加,早该当面向首辅大人道谢…”

      “啧。砚推官有一说一吧。”

      又不是初识,首辅大人觉得砚推官的假客气并无必要,谁还不知道谁。

      “呃…”,砚舒的假笑隐去了几分,“敢问大人此次北上,是奉陛下的密旨?”

      沈策安面无表情地扫过去一眼,“既然知道,就不该问。”

      吃了一记软钉子,陆砚舒仍不死心。

      “现如今皇帝不上朝,内阁大小事务全靠小阁老坐阵…可明知如此,还要沈大人亲自跑一趟,此事非同小可。”

      沈首辅听到「小阁老」一词就由衷心烦,尤其是从陆氏女口中说出来。他将手中的书信团了团丢进炭火盆,“砚推官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回去继续养伤吧。”

      砚舒没了耐性,“知道我大病初愈,就别兜圈子,天儿这么冷,还想让我跑几趟?”

      言外之意是,这回套不出实话来,以后她还得来。

      首辅大人冷笑,“此话从何说起?要是给砚推官那未过门的郎君听见了,你这一身病皆因我而起,那还不得火冒三丈伤心欲绝?”

      砚舒愕然,她问的是公务,他扯上徐恭干嘛。

      “沈策安,你堂堂一品首辅,再阴阳怪气我可就要误会了。”

      至于误会些什么,看破不要说,说破了没意思。

      被人问候了全名,沈首辅反倒舒坦了,他面色稍霁,“你我同路,只是碰巧,你只消知道这些便可。”

      砚舒斜乜着他,“不是你让老尹给我安排的差事?”

      这回轮到沈策安诧异了,“你这趟出门,不是专程为了退亲?”

      他的神色不像是演的,砚舒盯了他片刻,扑哧一声笑了,“那必然不能。卑职任重而道远,七八个月以后,还得为小阁老诞下子嗣呢~”

      话撂下,陆氏女裹紧了披风推门离去。

      沈策安怔住,随后溢出一丝笑。

      此女又在拐弯抹角地骂人,嫌他对前一阵京都城里的风言风语不作为。沈兵手捧热茶进来,“少爷您有所不知,方才兰妹子在外头念叨半晌,说她家大人尚未痊愈,切不可着凉…”

      “那又如何?难不成把密旨呈给她看看?!”

      “嘿嘿…”,沈兵干笑几声,“我寻思着,兴许推官大人要查的,与少爷要办的事有关呢?”

      大公子皱眉,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像是在赶走晦气,“就不能盼着点儿好。”

      沈侍卫颔首。也是,砚推官手里那桩案子,忒凶。

      从沈策安那里无功而返,砚推官心气儿不高,回到厢房一言不发。琳姐劝慰道,“前路莫测,不知道也未必不好。”

      砚舒只得点头。兰妹子抱着一盆银丝炭走进来,“大公子、给给给的。”

      说罢美滋滋地烧了起来,果然暖烘烘又不冒烟。只是高兴不过一时,金西惊叫而起,“什么气味!?这木炭里有安神香!”

      砚舒提起鼻子闻了闻,接着懒洋洋地倒卧下去,“莫慌,首辅大人不乐意跟咱们同行而已~”

      果不其然。

      次日,等女推官迟迟醒来,沈首辅的马车队已经出发一个多时辰了。砚舒看着驿馆空荡荡的院落,对孙琳喃喃道,“夫人,要么…咱们还是回京吧,我修书一封给徐家说清楚算了。”

      乍听起来,侍女砚舒入了戏。琳姐分不清她是玩笑话还是怎的,“此话当真?”

      昨日孙琳细细看了卷宗,越看越心惊。难怪出发之前,她们人在京都时,尹寺卿不肯透露半分消息,估计忧心她们心生忧惧,不敢接这差事。

      现在砚推官又打了退堂鼓,“右眼皮总是跳…弄得我心惊肉跳的。”

      若沈策安跟她交个底,砚舒可能能心安些,可偏偏他讳莫如深。

      琳姐替她绾好了发,小心翼翼道,“卷宗你都看过了?”

      昨日明明看她眼神飘忽不定,心思根本就没聚焦。

      砚舒心有戚戚,她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官道上望不见的最远方,“…这条进京要道,父帅带我走过许多次,每次都是策马奔袭,从未住过驿馆。自他被害,我就再没走过,这次重走旧路,我…”

      砚舒心口骤然一阵刺痛,想是昼夜忧思过甚。她还是高看了自己,她以为不过是一条大路而已,时光荏苒,她早就忘了。

      可越往前行,往事就越清晰。路的尽头不是狼牙关,晨雾散去之后,前方也没有勒马等她追赶上来的父亲。甚至再往前一个岔路口,她们要取道向东,根本就不会出塞。

      孙琳一把揽住了陆砚舒的肩。

      砚推官从未提起过她的生父,甚至鲜少提及她姓陆。可此时,她不但提了,还直言她父帅是遭人迫害的。

      这话万不可叫人听见,可琳姐也不想去捂她的嘴,她柔声道,“真不想去了,咱们就掉头回去。尹大人也说了,不一定非要探出个所以然。”

      琳姐若是反对,砚舒恐怕就顺着台阶下了,可琳姐的退意竟比她还要强烈,女官的精气神儿算是被她俩败光了。

      砚推官深吸了一口气,垂首抚了抚胸口,“罢了,事已至此,都走到这儿了,正道虽沧桑,终究还是有的。”

      话说得挺漂亮,可砚侍女一路之上一躺到底,完全提不起精神头儿。如此日出赶路,日落而息,十日之后,琳姐推了推窝在马车里毫无形状的砚推官,“瀛海这就到了。”

      瀛海地处瀛洲核心,虽位于大靖北部偏东,却服从南洲南安王的管辖。整个瀛洲,唯独这一城之地隶属南洲,偏偏这座城池是最会赚钱的。

      瀛海徐氏与南安王颇有渊源,而南安王是当朝皇帝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镇守北方的陆大将军也是有意与南安王交好,才选得徐家公子做准女婿。

      陆家倒台,徐家迅速与其切割,虽没伤筋动骨,但有阵子风评确实受了些连累。好在徐家行事低调内敛,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当年事世人自然就淡忘了。

      可此番,徐三公子闻听砚舒从京城前来,大喜过望,徐府正门大开,徐恭专程跑出来相迎,“五小姐!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绝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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