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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架不住她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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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李公子虎躯一震。他第一反应是,完了!夫人发现了!吾命休矣!!
一时紧张得不敢抬眼,可转念又一想,不太对,若真是夫人,不会讲什么体统,而是怒斥一句「无耻之尤!」同时伴一声呼啸的掌风。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李斌较为自信地睁开了眼,果不其然,眼前是个陌生的闺中女子。
李推官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瓢脏水是奔着那二位去的。可这口气还没舒到底,又被倒吸了回去。
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门口站着的那是谁?!那不是一身常服的首辅大人!
这个人物关系就复杂了,李推官默默退后,看着那怒气冲冲的小娘子爆冲上前。
“陆砚舒!看看你打着大公子的名号在外头干些什么勾当!!”
从日落到月明,京都闺秀圈子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一条比一条骇人听闻:
——「本朝首位女官看似道貌岸然,其实白天在大理寺装模作样,入夜在青楼做暗娼!」
——「倒也不一定卖身…但打着查案的旗号去逛窑子是真的~」
——「小阁老居然替她开脱!探青楼是为了学狐媚子!小阁老就好这一口!」
……
入夜的京都城一派祥和宁静,可表面的平静下,流言蜚语在无声暗涌。大小姐们之所以如此兴奋,因为绯闻的主角她们都认识。
一个是无数大靖闺阁女子的梦,一个是京都尊贵的痴情老姑娘,还有一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罪臣遗孤。
她心悦于他,他不中意她;她爱不爱他不知道,他偏爱她…
单是这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事发地点还是旁观者们既好奇又遥不可及的烟花地。
贵女们赌史二小姐会先沉不住气。二小姐虽与小阁老有旧日婚约,但现在明摆着,沈府在拖,小阁老越来越不想守约了。
史二小姐可以等。
这么多年她边等边安慰自己:子安是成大事的人,以家国天下为重,儿女情长当然要退后。沈大公子一直孑然一身,使得她对自己的想法更加确信。
可自从这个陆氏女现身,一切就开始走歪。在听闻子安牵起了陆砚舒的手之后,史小姐的耐性终于消失殆尽。
再坐视不管,陆氏抢先一步进了沈府,那她堂堂史二小姐就彻底成了笑话。
砚推官扫过去一眼,史小姐真是气得不轻,口脂都盖不住嘴唇的乌紫,“这位小姐你走错门了吧?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隔夜未卸的妆容不但没有斑驳,反倒泛起一层薄薄的珠光,衬得陆氏女的姿容越发绰约。她仍斜在窗边的榻上,别说起身行礼,动都没动。
她这句话提醒了二小姐,环顾四周,屋里几个人看她的目光满是探究。终究是高门贵女,史小姐立刻定下了心神,“你见到我不行礼也就罢了,见到小阁老大人也敢如此无状!”
陆砚舒看了看站在门口三尺之外的沈策安,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史二小姐,目光又投向了窗外,
“他又没穿官服,我不必行礼。”
二小姐的心咯噔一声往下沉。陆氏贱人胆敢如此无理,定然是沈大公子给她的底气。
想到此处,她的喉头竟有些酸,再开口是无尽的委屈,“我自幼与他相识,他从不曾这般体谅我…”
话里话外透着无助与凄惨,再说下去简直要潸然泪下。
可砚舒铁石心肠,她再度瞥了一眼置身事外的大公子,凉凉道,“心意相通方能长长久久,不是认识得久就能心意相通~”
砚舒声音极为低沉,算是给史二小姐留了情面,除了进门那声吆喝,二人的嘀嘀咕咕连近在丈许的孙琳都没听真切。
陆氏女这句话近乎耀武扬威,可不仅没有火上浇油,反倒使得史小姐气馁起来。其实,昨天她暗中差人到御史台投告无效,心里便多少有了分晓。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大公子偏宠这个女人,这是事实,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史二小姐的眼眶猩红,不单是嗓音,连姿态都更低了些,“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许多,我过门之前,你不许进沈府。”
这是二小姐的底线,仅此一求。
可陆氏女充耳不闻,她仍无形无状地半卧着,虽仰视着史二小姐,神色却像是在睥睨着自己的手下败将,一个需要被同情的异类而已。
须臾之后,砚舒活动了一下脊背,冲外面柔声道,“扶我起来~”
挂在房檐上的米兰以为在叫她,隐在屋脊上的金西以为在喊她,可二人刚探出头,立刻又像见了鬼一般缩了回去。
不单是她们,所有人,包括墙外竖起的耳朵们,都以为见鬼了。
只见小阁老欣欣然信步上前,不紧不慢地走到软榻边,伸手握住了陆氏女的指尖。
晨光熹微,他身披朝阳,猿臂微展,右手轻轻一带,左手顺势稳住砚舒的腰身,她便借力站起了身。
看到这一幕,史二小姐如芒在背,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一嗔一扶,不过是在人前刻意的一唱一和…」,她可以继续这么欺骗自己。但陆氏起身后,一缕乱发散在了身前,大公子竟毫不犹豫地替她捋到了身后。
那只骨节分明,青筋虬结的手,史二小姐向往了十年,也没有触碰到,可现在,却被陆氏女握在掌中。甚至她人已然站起来了,手指却没放开。
一只虽捂白了些、却仍旧粗糙的狐狸爪子,缠握着小阁老的右手食指,松松垮垮晃晃悠悠的,就是不撒手。
而大公子就那么堂而皇之地任她痴缠。
这些近处才能看清的细节,才是男女间最自然的真情流露,难怪此女胆敢大言不惭的谈论「心意相通」。
然而陆氏女的耀武扬威不止如此,她昂首挺胸,似笑非笑地看向首辅大人,“今生今世,我绝不会与人做妾。”
之后不等小阁老的回复,便终于松开了指尖,兀自向窗边走去。
倒是大公子,生怕伊人气恼一般,忙不迭地对着那纤细的背影应了声,“好。”
任谁都难忍这明目张胆的挑衅与羞辱,更何况是高门贵女。可史二小姐也无从发作,她如果是名正言顺的沈府正房也就罢了,现在又算什么。
她若已经嫁入沈府,今日的光景她反倒不会恼。男人好新鲜而已,不闹就不会休,原本她想象中闹腾的,应该是陆氏。
再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现如今也是朝廷女官,被人扒了衣服装扮成风尘女子,扔到窑姐儿的床榻之上,颜面何在?
可没想到陆氏女面皮如此之厚,一层撕破了还有好多层。
望着二小姐跌跌撞撞嘤嘤而去的身影,砚推官唇角微勾,外人远看就是一副赢家嘴脸,她低眉垂首,对首辅大人躬身道,“小阁老,既然杂事已经解决了,下官恳请大人协助做点正事…”
小阁老背过手去,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方才一直被某人攥着,现在貌似还有些灼热。
“大事小事都是你们大理寺的事,与本官何干。”
砚推官目瞪口呆,此时若再搭配上「拂袖而去」,首辅大人就彻底演完了「提上裤子不认人」。
看客们只看到陆氏女唇角的笑意更深,殊不知她是在咬牙切齿,“沈策安,你不要得寸进尺,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二小姐请回来?”
然后跪在她裙边哭求她原谅贱妾一时糊涂,不知好歹,顺便表一表对她这位未来沈家主母的支持与衷心。
她皮笑肉不笑,唯恐鸡飞蛋打,那副滑稽样子着实有趣。大公子忍俊不禁,不由得伸手压了压她高耸的肩,“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砚推官一把拍开了他的爪子,脸色露出薄怒之色,指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朗声道,“把这片竹子给我砍了。”
远远缩在门外看热闹的妈妈子大惊,忍不住露头,“大人这是为何?这可是我醉音阁一大胜景!”
陆氏女颇为不满,“我与子安闲聊,与你何干?”
沈侍卫一爪便将身形圆润的老鸨叉了出去。
首辅大人不置可否,“好好的竹林你砍它做甚?”
陆砚舒恃宠而骄,语气尽显刁蛮,“哪里好?阴森森冷飕飕的,砍了好看河景。”
小阁老倒是有耐心了起来,“你一时兴起过来走一遭,以后不一定还想来,想游山玩水,去郊外的园子里看便是,那里宽敞。”
陛下赏了小阁老大人一个庄园,就在京郊城北,首辅大人时不时去垂钓打猎,那里女官也可以随便去了?
可陆氏女心意已决,哪里听劝,“就因为以后不会再来,今天才要赏玩~你看!”
说话间,她抱起小阁老的手臂,前后摇晃着娇声道,“天高云淡,碧空如洗,难得一见…像不像塞外的草原?上面散养着一大群绵羊?这群绵羊要是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的,你说美不美?会是何种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