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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升官入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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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几位,无一人脸上有那种「跟对了靠山」的惊喜,更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雀跃,个个板着个脸,如丧考妣。
砚舒嘀嘀咕咕,“即便陛下真不打算亲政,也该是太子临朝监国,为何要另组内阁?”
太子早已成年,莫非皇帝病危了~
想到此处,她心头一紧,早知如此今天应该详细问问沈策安上殿面君的情形。可转念一想,尹大人并未过分忧心陛下的龙体,可见没什么大不了。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当朝三皇子的表现太过亮眼,万岁爷对太子还不够信重,立长还是立贤,陛下他老人家还没想好…
其实当年给沈大人冠以「首辅」的头衔,就有些莫名其妙。
老丞相告老请辞,陛下天恩浩荡,既然对沈大学士宠信有加,那直接让沈策安接任丞相便可。可万岁爷偏不,沈首辅是本朝有此官职的第一人。
自此丞相之位一直空缺,老丞相的门客也渐渐失了势。朝中老臣手里攥着批评沈大人「资历不足以领衔百官」的折子,愣是没机会递上去,人家又不是新任丞相。
可沈首辅所履行的,事实上就是丞相之职。百官无可奈何,以为这是陛下为了沈大人不受非议,走得迂回战术。
况且有了施展的机会,沈策安行事狠戾诡谲,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渐渐的,满朝文武不得不服。
现在复盘,原来陛下等着在这里落子:既然有首席辅助,那便有次席;有内阁阁老,就有阁员。
沈阁老虽深得君心,但陛下也知道他三十不到,年资尚浅,称不上「老」。所以一个好汉三个帮,给你们机会,以后你们先跟他斗,斗出个胜负,再向朕汇报。
书案的另一边,尹不凡与师爷听了陆氏女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四目相对,心下竟有些惶然。谁能想到,此女想得远比表面上深远。
不愧是将门之后,凡事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但愿她能一直忠君,没有外心杂念,否则似她这般心思活络举一反三,若站到了敌对面,伤脑筋…
千头万绪还都没个头绪,尹不凡不想再自寻烦恼,“国事大体,自有陛下定夺,即便进了内阁,我大理寺只管司法断案,其他多思无益。”
看来尹大人对自己「内阁阁员」的身份还没适应,别说阁员,大理寺卿这个要职他都远未得心应手。他也不知道沈首辅提名于他的理由,但愿只因大理寺须在内阁占有一席之地…
尹不凡兀自沉思,砚舒也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思绪大网中难以自拔。她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回尹寺卿的话,“大人莫忘了,为人臣子最要紧的,是为陛下分忧~”
一个基层员工,居然堂而皇之地说教自家一把手,真是大言不惭。孙推官连忙扯了扯砚推官的袖子,师爷也痰嗽了一声。
按说气氛应该陷入尴尬,可尹大人貌似并未觉得被冒犯,他沉吟半晌,压低调门儿问道,“除了绝密玉牌,首辅大人可在凉亭中单独跟你交代了什么?”
砚推官刚想抱怨一下那位沈小阁老满嘴胡柴、没一句有用的,脑中忽然划破一道闪电,她立刻警觉,一双水眸尽是狐疑,“等会儿…大人,你怎么知道我与沈策安在凉亭中相谈?”
随即她开始四下扫视,“不对!这厅堂里有沈家的眼线!!谁??师爷!?是不是您?!”
师爷无语,尹不凡扶额。「慧极必伤」,只不过陆砚舒这绝顶的聪慧伤及的是她周围的人。
也怪他出言不慎,尹大人找补道,“不是你让孙推官替你回来告假?”
砚舒双眼仍在叽里咕噜地寻摸,“也罢。您不愿告知,早晚我也能把他揪出来。”
今日砚推官见沈首辅的过程大多公开,只在凉亭里私下说了几句,旁人听不见。砚推官坦坦荡荡,却小小声,“首辅大人并未多说,只说揭发举报户部之案,尽早尽快办。”
尹大人颔首,挠了挠耳边稀疏的鬓发,沉吟道,“此案少不了出外勤,除了你和孙推官,我会再调派一个人来协助…切记!安全第一!出门一定要带卫队!”
二位推官抱拳领命。砚推官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事以密成,对外,还是宣称我等在架库阁趴窝吧,即便寻访也尽量悄无声息~属下怕死。”
尹不凡批准。有什么办法?树大招风,风浪大多是此女兴风作浪自己作出来的。
户部的那几封检举信一案,也在尹大人给砚舒那几桩未决绝的卷宗里头。案情并不复杂,难度在于,也是一袋陈芝麻。
四年以前,户部书吏冯前,接连向御史台递交了三大张状纸,检举户部左曹郎中谭直厚「通仓舞弊,监守自盗」,然而没等御史台领案彻查,冯书吏便自戕了。
刚递上去以下告上的帖子,人就没了,世人都怀疑是不是被杀人灭口。然而据仵作所记,冯前的尸身经京都府和大理寺两方查验,符合悬梁窒息,结论都是自杀。
砚推官反复翻着卷宗,“也是命苦。”
孙推官摇头叹息,“可不是么,稚子年幼,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我是说咱们。”砚舒一声哀叹,“又是一桩尸骨无存,纯靠运气的无头案…什么时候咱们也能经手一个「新鲜」点的。”
尸首新鲜点的,最起码能有个案发现场。
琳姐挑眉,不置可否。
这种年久失察、无从下手,干系却无比重大的案子,交与她们这种无名小卒查处再合适不过。以上一件案子为例,没破在意料之中,不会有人怪罪;破了拽倒一片,不知成全了多少人,也是无心之举~
再说,这位冯书吏死得也不冤枉。尽管人过世了,涉事者户部左曹郎中谭大人仍提出了反诉:原提告者冯前一派胡言,贪赃舞弊之人明明是他自己!罪行被谭大人发现并警告,便恶人先告状,污蔑上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泱泱一个户部。守着举国上下的钱袋子,「书吏之富,可埒王侯」,谁人不晓。御史台联合京都府粗略一查,冯书吏自己身上那笔糊涂账就够杖责数许的,怎么好意思告的别人。
说官官相护有些贬损之意,但都是同僚,何必不依不饶。既然原告已死,原告还不清白,那谁还会追究,连冯前的家人也没追究。因案情涉及朝廷大员,便被草草打包,呈到了大理寺。
呈上来的目的也不是要细查或者重审,就是「到头了」的意思。
“没意思,”一向积极查案的孙琳也觉得兴致缺缺,“根本就没给咱们什么可调查的缘由,总不能现在揪着谭大人去追问,「你到底贪了没」?”
倒是冯书吏吃拿卡要的烂帐已然记录在案,总不能将死者再拉出来鞭尸。
这如何下手。
秋高气爽,午后的艳阳高悬,明亮耀眼。砚舒托着腮帮子,眯眼看着窗外院墙之上,两只猫儿在打架。
橘猫张牙舞爪,喵呜喵呜高一声低一声,嚎得又脏又难听,狸奴以不变应万变,瞅准机会一记抱摔,高下立现…
砚推官不禁咧嘴笑了笑,蓦然坐直了身子,“万变不离其宗。咱们这回要找得不是道理在哪边,而是,银子在哪儿。”
孙琳心里一动,一碗浓墨里洗出来,谁都不可能是白的,“也就是说,冯书吏人虽然走了,说不定也有帐本在?”
砚舒的笑容愈发明媚,“不是说不定,是一定有。”
孙推官的食指在泛黄的文书上画着圈,“首辅大人暗示咱们从这桩旧案查起,他手里会不会已经握有实证?”
“有可能,”砚舒笑容转冷,“有也绝不可能给咱们,得靠咱们自己碰。这种费力又得罪人的事,他不可能出面。”
孙琳的指尖一顿,暂停了画圈。要说砚舒对沈大人有偏见,也不能全怪砚推官,谁叫首辅大人频频在女官面前显露有失偏颇的一面。
那一对猫儿冤家缠斗着跑远,砚推官合上卷宗,理清了后续的动线,“入夜后,咱们先去探访一下冯书吏的遗孀。”
这就是女官的方便之处,先从旁门小道绕路而行,寻访一些寻常推官不便寻访的,万一能查到公堂之上问不出来的呢。
“不妥。”,琳姐三思之后说道,“这两天还是先读透卷宗,后日趁着休沐,便装前去,免得引人注目。”
也对。砚舒点头应允。月黑风高虽然自带保护色,万一在宵禁之后被巡防的兵士逮到,她们足下的逃跑功夫又不是各个都像米兰,更麻烦。
方案定好,两位推官开始捋顺案件中的人物关系:
死者冯前年逾四十,和谭直厚谭大人是同龄人,两人前后脚入职户部。只不过谭大人是举人出身,虽从书吏做起,很快平步青云,但冯前一直原地踏步…
砚推官蹙眉,小声嘟囔道,“这怎么又是一对李冠群与尹不凡~”
孙琳差点掐她的手臂,“慎言!”
两人身份差距虽然越来越大,但配合默契,经常是谭大人主事,冯书吏办差,听说冯前迎娶的夫人,还多亏谭大人做媒。后来谭大人擢升左曹郎中,二人开始交恶。
砚推官慨叹,“也能理解,嫉妒令人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