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菜就多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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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菜就多练
教室里门窗大开，外面天气正好，夏天独属的热烈气息在月考后更为浓烈。
一出成绩，考得好的一个劲上蹿下跳，考得不好怨天怨地，原则上不允许串班，月考之后不太可能，教室里吵得跟打通天堂和地狱的中间地带，吵成一片。
谢景煦一直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看题，顾屿难得怀疑自己坐在这里是否影响到他，他靠的是放假时间自学成才，别人不一定。
谢景煦看着像不会直说性格温软的样子，顾屿很乐意主动寻求意见。
等他们两个人都走了，顾屿斟酌了半天，问道：“他们就是这样，如果你下课要写题，我可以……”不让他们来这边说。
果然一跟谢景煦讲话，他语气都放缓了。
“没关系，”谢景煦温和一笑，“我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谢景煦的笑像是发自内心，大概是真不介意。
他还是补充道：“刚刚林烨说的不定式其实是……”
“说他进去办公室有做不完的事？”谢景煦把笔支在下巴猜测。
没想到他居然能一下子理解林烨的神奇脑洞，他微一点头：“对。”
墙上的挂钟走得不快，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顾屿估摸着时间跑下楼，商店里只有买鸡排的队伍格外长，他很快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回了教室。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一堆不同口味的棒棒糖，先问了自己的新同桌：“买了棒棒糖，你喜欢哪个口味的？”
棒棒糖一个一个展开摊在手里，花花绿绿的，涵盖小卖部里的每个口味。
谢景煦对上那双充满生机的眼睛，右手的笔都没来得及放下。
他茫然地点了其中一个，看谢景煦不太敢伸手直接从他手里抓，顾屿主动把棒棒糖递到了他手里。
谢景煦笑着说了声谢谢，把棒棒糖握在手里，目光静静地落在自己一直看的书上。
临近上课林烨从办公室回来了，脸上的幽怨去演鬼片都不用酝酿入戏，顾屿比他先一步捂头。
林烨把纸连着整个人拍在顾屿桌上：“你看，你看啊，这么多，”他有气无力地说，“去提高阅读理解，去练听力，去看……”
任务确实很多，林烨念了一分钟才念完。
他絮絮叨叨地重复老师的话，手指还十分配合地抽动两下。
顾屿扯过他的纸看了看：“这样也好，你就没时间上课还想着下课去小卖部吃东西了”。
林烨猛地瞪大了眼睛问：“你看懂了啊？”
他费尽心机地上蹿下跳，跟顾屿说话，下课跃跃欲试，都是为了能跑下去买鸡排，愿望落空就算了，结果顾屿一直知道，他跟动物园抓耳挠腮的猴子有什么区别，顾屿看乐子呢。
说完还是不信又盯着他的眼睛确认：“那你面无表情的，我以为你要听课让我别表演了。”他就说顾屿也不像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
“你上课讲小话，开小差难道还眉飞色舞啊？”顾屿一脸受不了他的样子，“也是，下课铃一响，你恨不得拿着凳子当场舞一段，告诉老师，要下课啦。”最后“啦”他拖得很长，演得活像个二傻子。
林烨直踹他凳子。
“真损啊你！”
林烨拿着试卷和纸走回自己的座位，用方圆几桌都能听见的声音叹了口气。
同桌都看不下去了，李巧看着时间伸了个懒腰：“这么快回来了还叹什么气？”
林烨趴着桌上，眼睛望着门外走来走去的人：“我本来下课想去小卖部的，结果被抓去办公室了。”这时候本应该手抓鸡排的他，现在手抓任务单，一对比他简直要潸然泪下。
看着他浮夸地表演着苟延残喘的样子，李巧笑着问：“你下节课去啊。”
一个面包丢了过来，顾屿反过头对李巧说：“你别管他。”
他拆了颗糖丢进嘴里，模仿着林烨的语调闷着声音说：“下节课下课就过了最佳吃东西时机了。”
吃得早嫌肚子没空，鸡排不到最佳食用时机，吃得晚接着要吃中饭，有吃不完饭被没收零用钱的风险，林烨瞪着他直出气，看在面包的份才没有多说。
撕开包装袋，林烨狠狠地咬了一口：“你下去了为什么不给我带鸡排，他们的鸡排好香啊！”
顾屿想起谢景煦没有糖，掏了一把往后一边塞，一边慢悠悠地说：“鸡排那里好多人，要不是你被抓，还守着我絮絮叨叨，早吃上了。”
谢景煦写着题，顾屿背对着他，手摸索着，谢景煦一动不动地看，把左手往那个方向挪了一点。
骨节分明的手往后移动，指尖泛着健康的红色，一路摸索，抓到了他摆着的左手。
先是糖果包装纸粗糙的触感，接着是跑步后滚烫的指尖，谢景煦没有缩手，而是缓缓抬起头，睁大的眼里透着讶异。
顾屿察觉到，忙回头解释：“我没看到，你吃糖。”他手一摊，把糖放下，转回去。
给糖就给糖，摸人家手什么意思，顾屿有些尴尬。
还好不是女生，不然该被骂变态了。
谢景煦埋头，一点点拧开彩色包装纸，红色的糖果亮晶晶的。
挺甜。
林烨没看到这个插曲，用力地咬着嘴里的面包，眼巴巴地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卖鸡排的长队，恨不得仰天长啸。
油炸的香气卷积着香辣的孜然味顺着窗子飘进来，林烨看着得不到的鸡排，比办公室里受训还难过。
幻想着鸡排的香辣口感，林烨咬两口面包话没说两句，上课铃又响了，他闭上嘴，三两下把嘴里的面包咽下，上课吃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一天都是在讲月考试卷，没出成绩前听习题课时哀鸿遍野，惨叫声此起彼伏，成绩出来后再讲习题抗压能力增强不少，对卷子的态度一下子从万分珍重变得不过如此。
顾屿一如既往，提前根据答案找到错题，上课简单地过一遍错题。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上生物课，他注意到谢景煦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看，搞得他上课反复思索谢景煦想说什么，不会被他吓到了吧，他真不是故意的。
等到放学，他忍不住了：“怎么了？”
“你有什么问题吗？”谢景煦才盯着他桌上的生物试卷小声问，“你可以问我的，上课问也没关系。”
顾屿才想起换位置到这里是为了拯救他偏科的生物。
教室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嘈杂的人声充斥在四周，林烨已经在教室外面喊他了。
顾屿抽出那张给他写过物理题的纸，用张扬的大字写下他的联系方式。
“大学霸，晚上加个好友。”上扬的语调像穿过林子里的阳光，直达陆地，顾屿在所有人面前一贯展示的阳光开朗。
一张纸推到了他的桌上，谢景煦一抬头就看见顾屿拎着书包往外跑的背影。
“我们晚上联系！”
他一挥手跑出了教室。
看着顾屿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外面，周围的声音也渐渐弱了。
谢景煦攥着手里的纸，低头在那行大字边上写下工整清秀的两个字“顾屿”。
他盯着那两个字，在那串号码上摩挲了一下。
顾屿坐在安静的书房里将最后一门写完的作业收进书包，从左边摞起的书中抽出一本生物书开始复习。
白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顾屿从锁着的抽屉里掏出手机，手机很破旧，离婚前就有了，动不动去医院也不能不联系，所以在很小的年纪他拥有了自己的手机，这么久还是之前的那个，银灰色的外壳遍布划痕，是来往医院无数次留下的痕迹。
没有任何好友申请。
倒是有林烨发来一堆抽象的表情包。
林烨：英语好难啊[沮丧]
林烨：你的英语怎么学的，为什么那么好[沮丧]
林烨：你是不是背着我认识外国人了[疑问]
林烨：不定式安排的题目也太难了[怒火]
林烨：[好无聊啊]
顾屿看着一长溜的表情包，精心挑选了一个表情回过去。
顾屿：[菜就多练]
叮。
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很奇怪，是一片白板。
附加信息：我是谢景煦。
通过好友申请后，聊天框出现了自动打招呼的信息。
X：我是谢景煦
白天的事情顾屿心有余悸，他选一个和蔼的表情包发过去，表情包不知道点到没有，手机震动起来。
林烨的电话打了过来，聒噪的铃声急促地响着，出于不想听到杂音，顾屿想也不想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在干嘛呢？”
顾屿耸起肩膀，把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之间，淡淡道：“看手机。”说着他打开桌上的生物书，用力拔开笔盖。
对面安静了几秒：“放屁，你翻书的声音再大一点呢。”
顾屿嘴角勾起，拖着腔调说：“不告诉你是怕你自卑啊。”
电话里传来林烨颇为不满的声音，“你是全班第一，你了不起”，又嘟嘟囔囔道，“我也就英语差一点”。
叮。
顾屿点开刚刚的信息。
X：我是谢景煦。
顾屿：[菜就多练]
X：……
顾屿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了，拿着手机不可置信地看了两眼。
“我……”真的艹了。
他把脏话吞进肚子里。
“你干嘛啊，本来就是啊，我只有英语不好而已。”林烨不知所以然地说，丝毫没感到顾屿的语气不对。
顾屿心死地闭上眼睛：“去你的，你英语不好，电话也打的不好。”
那边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顾屿说了一句挂断电话。
他呆呆地盯着聊天框，想着如何解释白天说好相互学习，晚上就变成“菜就多练”了，纯挑衅来的。
这个时候要马上说点什么，顾屿思索着盯着键盘，最原始的空白界面，他没有给键盘换花花绿绿主题的闲心思。
我想发打招呼表情包来着的？
但表情包看着像挑衅……
本来是发给林烨的？
聊天框就一句话还能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
好在看到他好久没有回复，对面又发来信息。
X：我的物理确实有点不好，我在复习了
这么一说，他只觉得更加想死了，白天他的表现和那根棒棒糖可以挽回他友善的形象吗？
如果林烨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从楼上扔下去，然后拍照录视频指着林烨跟谢景煦解释。
都是他害的！
顾屿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顾屿：我发错了[擦汗]
顾屿：刚刚有人打电话我点错了[忏悔]
他盯着屏幕，那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不太了解谢景煦怎么看待这句话，他打算明天当面解释，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X：没关系的
看着这行信息思考了几分钟，房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算了，明天当面解释。
顾屿点开林烨的聊天框，那边正在声讨他挂电话的事情。
顾屿：[微笑]
顾屿：[闭嘴]
然后把手机关成静音塞回抽屉。
他拿出生物书，迅速扫空大脑的东西，认真地开始复习，定的闹钟响起，顾屿抬起头对上外面幽深的天。
他把书包拎到桌上，去把外面的灯关了，门落上锁。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开始想这次的考试，即使生物偏科，他这次依然是班上的第一名。
房子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窗外汽车上压过路面，带起沙沙声，好像碾进他的心里。
四中算不上重点高中，但对于这个四五线小城市来说已经很厉害了，每年学校的前几名都会有一张大照片，录取学校、高考分数和座右铭占满一整面墙，上面的人无不意气风发，青春张扬之感溢于言表。
这一切顾屿过往无不憧憬，幻想有一天能看到自己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地出现在上面。
他开始好好学习，从荣誉榜后面一点点数来，现在已经可以争取出现在第一面墙上，只是这一切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们家这个剧场早就落幕了。
没有观众的表演。
他觉得有点乏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