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1恋爱日记》杏下煮茶

41、第 41 章 文赫领

　　文赫领着祝清尧上了二楼。
　　木制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上蹭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茬。祝清尧跟在文赫身后，头顶刚越过二楼的地板线，视野豁然开阔起来——比他想象中要宽敞不少。
　　进门左手边靠墙摆着一张布艺沙发，深灰色的，坐垫有些塌了，一看就知道使用频率不低。沙发对面是一张榻榻米，上面随意扔着两个靠枕，旁边小茶几上摆着半杯不知道谁喝剩的水。
　　进门右手边整齐地放置着几件乐器，贝斯和吉他各靠在专门的琴架上，连接线卷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被人认真打理过的。
　　窗户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窗台上搁着几盆绿植，一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架子鼓在角落些的位置，镲片反射着碎金似的光。
　　祝清尧走过去，在鼓凳上坐下来。他拿起鼓槌在指尖转了半圈，先是轻轻敲了敲军鼓，又踩了两下底鼓，然后随手打了一段简单的节奏。
　　鼓声在隔音处理过的房间里闷闷地回荡，音色很干净，踩镲的响应灵敏得恰到好处。
　　比他上次在校园音乐节租的那套好太多了。那套鼓不知道被多少人糟蹋过，军鼓的鼓皮松得像块抹布，踩镲踩下去嘎吱嘎吱响，跟生了锈的门轴似的。
　　他敲完最后一个音，鼓槌在指尖停了。
　　文赫站在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贝斯挂上了。他刚才一直靠在墙边看祝清尧试鼓，这会儿右手压在琴弦上，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要不咱俩试一段？”
　　祝清尧抬眼看他，点了下头，“可以。”
　　文赫想了想，偏头看了眼窗外快要沉下去的夕阳，忽然有了主意。他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个滑音，嘴里哼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然后说，“Walk on the Wild Side，怎么样？”
　　祝清尧没说话，只是重新握好鼓槌，算是默认。
　　贝斯的低音先流出来，那两小节经典的滑弦前奏慵懒地铺开，像黄昏时分街角的唱片店里飘出来的老歌。
　　文赫微微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稳稳地走着，嘴里小声哼唱着歌词，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嗓音跟台上表演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侵略性的张力，反而带着一种沙沙的、随意的温和，和这首歌懒洋洋的调子意外地契合。
　　祝清尧的鼓点稳稳地落进去，不加多余的装饰，踩着节奏，给贝斯的旋律托底。鼓声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像心跳一样均匀地铺在底下，偶尔在军鼓上加一个轻巧的切分，使整个音乐旋律更协调。
　　窗外的光从金黄色渐渐变成橘红色，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脸上。文赫半张脸浸在暖光里，下颌的线条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祝清尧被光晃得微微眯了眯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着，像是时间也被这首歌拉慢了。
　　祝清尧忽然走了个神。
　　恍惚觉得自己和文赫现在很像那种怀揣梦想，又没法大展宏图的两个辍学青年缩在出租屋里一遍一遍用音乐诉说着自己的梦想和不得志。
　　这个联想来得莫名其妙，却挥之不去。他手下没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快结尾的时候，因为刚刚走神，祝清尧鼓槌落了半拍，军鼓上敲错了一个音。那个错音突兀地跳了一下，打乱了节奏，他条件反射地在文赫看过来之前就放下了鼓槌，举起双手，摊开掌心，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走神了。”
　　文赫抬起头，他看着祝清尧举着双手的样子，掌心朝外，姿态里带着点无辜，那双狐狸眼微微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文赫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喉结滚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把贝斯摘下来靠在琴架上，两步走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上祝清尧的肩膀，使了点劲把人从鼓凳上托了起来，“OK，我觉得咱俩还挺有默契的，刚才那一段挺好的，之后一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他拍了拍祝清尧的肩胛骨，“现在，我们去吃烤肉吧，我有点饿了。”
　　祝清尧被文赫揽住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微微僵了一下。
　　文赫的手很大，掌心滚烫，五指张开的时候几乎能盖住他整个肩头。加上他臂长有优势，这一揽与其说是搭肩膀，不如说是把他整个人都圈进了自己的范围里。
　　祝清尧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自己毕竟是个同性恋，还是应该保持一下社交距离。
　　可是要躲开的话，动作幅度就得很大。文赫的胳膊压得稳稳当当的，他要挣脱显得太刻意了。
　　反而更奇怪。
　　于是祝清尧懒得躲了，任由他搂着肩膀，听他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没营养的闲话，一路说着，带他下了楼。
　　楼下何皓和岑东迩正坐在柜台后面，一个在修效果器，一个在刷手机。听见文赫的大嗓门，两个人同时抬头。听到祝清尧要请客，何皓明显愣了一下，放下螺丝刀，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破费了”。
　　岑东迩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巴掌拍在祝清尧后背上，力道不算轻，“哥们儿阔气啊！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了，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俨然已经开启了称兄道弟模式。文赫在旁边“喂”了一声把岑东迩的手拍开，“别乱拍，你手劲儿大。”
　　岑东迩笑着又拍了他一下，刻意使了些力气。
　　四个人很快到了烤肉店。祝清尧坐到了最里面的位置，靠着墙，这个位置在烤肉时有些不太便利——手不太伸展得开。
　　文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甚至没让祝清尧拿起过夹子，自己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手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整个人侧着身子对着烤盘，牛肉一片一片地铺上去，翻面，刷酱，剪成小块，动作利索。
　　烤好的肉他先挑最好的那几片夹到祝清尧碗里，然后再分给对面两个人，中间还抽空给祝清尧倒了杯水推到手边。
　　于是基本一整场下来都是文赫主动揽下活来帮祝清尧烤肉。
　　祝清尧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服务来，对文赫的热心程度再次刮目相看，要不是文赫一看就是粗神经的直男，他都要自恋地以为自己被看上了。他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看着文赫额角沁出的薄汗和烤盘上腾起的热气中那张专注的脸，这样想到。
　　因为祝清尧和文赫都是住宿生，有门禁时间卡着，几个人吃完后在烤肉店门口就分了手。何皓和岑东迩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岑东迩走了几步还回头朝祝清尧挥手，嘴里喊着“清尧下次再来店里玩啊”。
　　烤肉的炭火气和孜然味还残留在衣服上，被夜晚的风一吹，淡了不少。
　　祝清尧低头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抬头对文赫道，“你赶时间回去吗？我有点撑，想走回去顺便消消食，你可以先打车回去。”
　　文赫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陪你啊。”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一个人走回去多无聊，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学校。”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悠悠地晃。这条路不是主干道，车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断，文赫走在祝清尧左手边，嘴就没停过。从自己第一次摸贝斯结果把琴弦弹断了的糗事，讲到学校后面那条街有家店的冷面特别好吃好吃改天带他来尝。
　　他说话的时候手也会跟着比划，讲到有些的地方步子都会迈大一些，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跟祝清尧保持并排。
　　祝清尧听着，时不时笑一下，回复一两句。
　　说实话，祝清尧已经很久没有跟这种高精力的人相处过了。
　　他的作息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早睡，晚起，课余时间不是在练琴就是在睡觉，社交圈也挺窄的。
　　偶尔和文赫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像是一台常年低速运转的机器忽然被通了高压电，虽然有点不适应，但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他心里粗略算了算，这一路上被文赫逗笑的次数，差不多赶上了他过去几个月的总和。
　　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祝清尧本来只是随意地往玻璃橱窗那边瞟了一眼。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橱窗里陈列着一排蛋糕，其中有一个——奶油打底，上面铺着一层新鲜的水果切片，边缘裱着一圈淡粉色的玫瑰花边，正中间插了一块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
　　它很像田美谣发在朋友圈里的那个蛋糕，不过明显要精致许多，手作的痕迹被专业烘焙的工整取代了，奶油抹得光滑无瑕，水果的摆放也讲究得一丝不苟。
　　可那种相似还是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了他一下。
　　祝清尧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推开了蛋糕店的玻璃门。门上挂的铃铛叮铃一声响，甜腻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
　　直到有人握住他的手腕。
　　文赫的手掌扣在他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到他的脉搏上。祝清尧回过神来，撞上文赫的目光——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带着关心和疑惑。
　　文赫歪着头看他，语气是难得的小心，“怎么了？我刚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应声，我就跟着进来了。”
　　“不好意思，我……”祝清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走进这家蛋糕店，他卡在那里，顿住了。
　　“你想吃这个蛋糕吗？”文赫松开了他的手腕，声音放轻。
　　祝清尧没回话。
　　文赫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到前台，弯下腰跟收银员低声沟通了几句。收银员翻了翻订单本，指着墙上的钟说了句什么，文赫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回来，拉着祝清尧在店内的座位上坐下。椅子是白色的铁艺椅，坐上去微微发凉。
　　“蛋糕现做的话要等上一会儿，”文赫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桌上的菜单牌推到一边，手肘撑在桌面上，“咱俩先在这儿坐着休息下。”
　　祝清尧这下反应过来了。他刚才去前台是去点蛋糕了。
　　“？”祝清尧难得地脸上露出了有些窘迫的表情，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些，“我没有要吃那个蛋糕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他的舌头打了个结，耳根微微发热，最后只能懊恼地别过脸，“我刚刚想事来着，自己都没注意就走进来了。算了——蛋糕多少钱？”
　　文赫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伸开，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蛋糕店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暖干净，“算我请你的。你今天请了我们三个人，我请你吃蛋糕，礼尚往来，可以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迟来很久的更新因为这两周一直在忙剩下两三科的期末考和搬校区的事，刚放假回家休息。之后争取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