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酒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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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名叫十三度，门面不大，招牌是暗红色的霓虹灯管弯成的数字“13”，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像一小截烧红的烟头。
推门进去，光线骤然暗下来，暖橙色的壁灯把一切都罩上一层暧昧的薄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和酒精混合的气息，真给人一种微醺的感觉。
文赫走在前面，步子大，肩膀微微晃动，对这地方熟门熟路。他领着祝清尧穿过几张散台，绕到靠近舞台侧翼的一片区域，朝角落里的一桌人挥了挥手。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文赫大着嗓门，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祝清尧的后背，把他往前带了带，“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学长，祝清尧，打架子鼓那个。”
祝清尧微微勾了下唇角，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很高兴认识你们。”
最先凑上来的是主唱。一张娃娃脸，眼睛圆圆的，皮肤白净，笑起来的时候看着特别无害。他笑意盈盈地朝祝清尧伸出手，“你好你好，叫我小礼就行，全名薛礼，我是主唱。”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薛礼有一副和长相完全不符合的嗓子，低沉悦耳。
祝清尧伸手握上去，对方掌心干燥温热，他本打算意思意思就松开，可往回抽手的时候——没抽动。
薛礼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一下，不轻不重，却让祝清尧一下子警觉起来。
祝清尧掀起眼帘。
薛礼正朝他眨了眨眼，眼睛里盛着笑，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祝清尧面不改色，手上用了些力气，干脆利落地抽了回来。
这次成功了。
“这个是何皓，吉他手，”文赫的声音插进来，指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何皓点了点头，话不多，挺斯文的样子。文赫又指向另一个，“这是岑东迩，键盘手。”
岑东迩比何皓活泼得多，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叫我东迩就行，文赫之前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终于让我们见上一面了。”
祝清尧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岑东迩跟何皓两个人性子一动一静，倒是刚好互补。
文赫没注意到方才握手时那点微妙的暗流，他搂住祝清尧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拍了拍，肌肉结实的小臂压在祝清尧肩头，“我们待会儿就要上去表演了，你好好看着，捧完场记得好好考虑一下我的邀请啊。”
祝清尧不太喜欢跟人挨这么近。他肩膀微微绷了一下，本能地想往旁边让一让，但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任由文赫那条胳膊压在自己肩上，“嗯，那我待会儿坐哪儿？”
“跟我来。”
文赫领着他穿过人群，一路走到离舞台最近的那张桌子前。这个位置视野绝佳，抬头就是舞台，连乐手脚下的效果器踏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文赫安顿他坐下，又转身走到吧台旁边，跟调酒师低头说了几句话，边说边朝祝清尧这边比划了一下，这才小跑回来。
“你就坐这儿，绝佳观赏位，”文赫弯下腰跟他说话，气还没喘匀，“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儿吧，我让我朋友给你调一杯他们这儿最出名的酒，你就等着好好享受吧。”
祝清尧笑着点了点头。
文赫没自吹自擂。
台上的表演确实精彩。灯光亮起的一瞬间，音乐随之响起，整个酒吧的气氛都被点燃起来了。
薛礼一开口，那把嗓子跟那张娃娃脸完全不适配——低沉、微哑，带着一种沙沙的颗粒感，从音响里淌出来的时候像是有人耳边低语，唱起歌时自带一股苏感。何皓的吉他稳而准，岑东迩的键盘铺在底下，把整首歌的节奏托得恰到好处的。
而文赫。
祝清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文赫在台上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抱着贝斯站在舞台右侧，脖颈在灯光下蒙着一层薄汗，下颌线绷得棱角分明，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野生的、不讲道理的耀眼。偶尔他抬眼往台下扫一眼，目光又沉又亮，和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挺帅的。祝清尧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那个组乐队的邀请，他本来只打算来走个过场，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动摇了。
演出结束，乐声落下，酒吧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祝清尧率先抬起手，鼓了几下掌，掌心拍得微微发红。他刚才喝了大半杯酒，现在感觉有点想上厕所的欲望。
于是祝清尧朝台上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文赫看见没有，反正他是有些忍不住了，起身去找厕所。
祝清尧站起来往外走，步子刚迈出去几步，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停住了。
不远处那桌，两个人正搂在一起。一个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另一个侧身坐着，一只手搭在对方腰上，笑得温柔又腻歪，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在说话。
祝清尧眯起了眼。
他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个侧身坐着的人，是他的现任男友，徐闻。
祝清尧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上前去，停在三四米远的位置。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徐闻。”
徐闻上一秒还在跟怀里的人温存，下一秒听见有人叫自己，没多想就回过头来。然后他愣住了。
祝清尧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外套，头发半扎起来，额前和耳后散落着细碎的散发，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刚落下的新雪。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没什么情绪地瞅着他，嘴唇轻轻抿着，看不出喜怒。
“小尧……”徐闻一下子松开怀里的人，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他反应过来之后，慌忙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拉祝清尧的胳膊，“小尧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祝清尧没动，就那么站着，看他在自己面前语无伦次地往外倒那些烂熟的话术：你误会了，我跟那个人不是那种关系，对不起是我喝多了，我一时不清醒，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一个字比一个字廉价。
祝清尧觉得自己真是够倒霉的。
拢共谈了三个男友。头一个脚踏不知道多少只船，那时候祝清尧也刚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单纯得跟张白纸似的，压根不知道自己谈了个炮王。分开之后恶心了他好久。第二个追他倒是追得久，可惜上一任给祝清尧留下的阴影有些深，所以祝清尧想了很久才决定和他试试，结果是图钱来的，还是直男装gay。现在面前这个——第三任，也绿了自己。
祝清尧气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滚吧，”他没好气地一把推开黏上来跟狗皮膏药似的徐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分手。”
徐闻的样子狼狈极了，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那架势就差跪下来求他了。周围好些人扭头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窥探。祝清尧没耐心跟他耗，转脸拉住旁边一个正在看戏的陌生男人，“厕所在哪儿？”
那人被拽得一愣，下意识指了个方向。祝清尧松开手就朝那边走，身后传来徐闻的喊声，他没回头。
解决完生理需求之后，祝清尧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算太好看，但也没有多狼狈。
还好。
他低着头搓手，忽然感觉背后有人靠近。脚步声很轻，但空间太安静了，听得清清楚楚。对方在他身后停下来，近得几乎能感觉到体温。
祝清尧没抬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徐闻。”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徐闻是谁？”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那个一直跟你道歉的男生吗？”
祝清尧搓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吞吞地关上水龙头，慢吞吞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去。
居然是薛礼。
那张娃娃脸正对着他笑，竟显出几分稚气来。可他说出来的话跟“稚气”两个字毫不相干。
“他是你男朋友吗？他是这儿的常客哦，”薛礼歪了歪头，笑容愈发人畜无害，“唔……刚才他身边那个男孩，应该是最近以来出现在他身边的第三个了吧。”
祝清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薛礼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看他，带着一种的没由来的自信，“当然是想让你跟他分手喽。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也是gay了。”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祝清尧眼睫一垂。
洗手间里安静了两秒。水龙头没关紧，隔一会儿滴答一声。
“我和他当然会分手，”祝清尧抬起眼，他那双狐狸眼看什么都含情脉脉，对面的人喉结滚了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却听到了后半句话，“挺可惜的。”
薛礼一愣，“可惜什么？”
祝清尧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道，“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呀。我虽然是gay，但也不是随便来个男的都能凑合。”
薛礼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
他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瞬间湮灭，“你什么意思？”
他还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贬低过，那张一向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此刻脸色难看极了。
祝清尧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经过他身侧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我说你呀，”祝清尧凑近了些，声音轻飘飘的，“明明跟外面那个劈了我腿的人渣是同一种人嘛，还装什么纯良无害。”
他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撂下最后一句。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爱乱搞的人了。”
“……”
文赫找到祝清尧的时候，他正缩在酒吧最角落的一个卡座里。整个人陷在深色的沙发里，两腿并拢着，几乎与靠座融为一体。手里捧着个酒杯，正小口小口地啜着，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像是在发愣。
文赫找了他好久，他去后台换了个衣服的功夫，出来人就不见了，台上台下转了好几圈，急得满头汗。此刻看见人好端端地缩在那儿，眉毛才终于从拧成一团的状态里舒展开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文赫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我找你半天了，换个衣服出来你就人影儿都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祝清尧慢半拍地转过头，辨认出来人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这是文赫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欢快。眉眼弯弯的，嘴唇翘起来，脸颊上居然还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浅浅的，若隐若现，像是有人在那张过分艳丽的脸上戳了两个柔软的印记。
“是学弟你呀。”祝清尧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尾音拖得有点长，黏黏糊糊的。
文赫听他这语调，低头一看他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桌上已经空了的另外两个杯子，明白这人已经不怎么清醒了。
“不然还能是谁？”文赫语气不善，却还是伸手把他手里那半杯酒拿了过来，搁到桌上推得远远的，“学长你也太心大了吧，自己在这儿喝成这个傻样子，待会儿被居心不良的人捡走了都不知道。”
“谁是居心不良的人呢？”祝清尧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因为醉酒而蒙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好奇的样子竟有点天真。
文赫一噎。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浮现出薛礼向他打探有关祝清尧更多信息时的样子，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闷闷地憋出一句，“总之就是不要自己跑掉让人找不到。酒吧又不是什么多安全的地方，学长你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祝清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委屈地辩驳了一句，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是你带我来的酒吧嘛。”
他在心里又补充道——文赫确实该跟自己道个歉的。看吧，都怪他带自己来这个酒吧，让他撞见男友劈腿了，他的男友变成前男友了。
祝清尧伸手摸到桌上的酒杯，又端起来喝了一小口。酒液冰凉地滑过喉咙，他在心里小小地、无声地，祭奠了一下这一段短暂的可笑爱情。
文赫不再试图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他一把夺过酒杯，干脆利落地搁在最远的桌角，然后弯下腰，一只手臂绕过祝清尧的后背，把人从沙发里捞了起来。祝清尧比他想的要轻，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来，身上带着酒气和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就该再把你看紧些的，”文赫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己生气还是在跟谁生气，声音低低地从嗓子眼里滚出来，“走吧学长，我送你回学校。”
“好呀。”
祝清尧顺从得不像话，两条胳膊抬起来搂上文赫的肩膀，手掌在他后颈处松松地交扣。他歪着头靠在文赫肩窝里，笑眯眯地拖长了尾音，声音又甜又黏——
“谢谢人帅心善的文赫学弟~”
文赫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喉结滚了滚，耳朵尖慢慢地、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