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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关于「哥哥」的谎言
01
二叶出生的第一天，一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
「爸爸。」
「嗯。」
「妹妹什么时候会说话？」
「一岁左右。」
「那她什么时候会走路？」
「一岁左右。」
「那她什么时候会叫我哥哥？」
秋山蹲下来，看着一。
「很快。」
「很快是多久？」
「等她学会叫妈妈之后。」
一皱起眉头。「为什么要先叫妈妈？」
「因为妈妈生了她。」
一想了想，点点头。「那第二个叫我？」
「嗯。」
「第三个叫爸爸？」
「嗯。」
一满意了。他转头看着二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二叶的小手立刻攥住了他。
「她握我了！」
「嗯。」
「她是不是知道我是哥哥？」
秋山看着一。
「嗯。」
02
二叶三个月的时候，一从幼儿园回来，第一件事是洗手，然后跑到二叶的婴儿床边。
「ふたば（二葉），我回來了。」
二叶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反应。
「ふたば（二葉），我叫你。」
二叶还是没反应。
一转头看秋山。「爸爸，她不理我。」
「她还小。不会转头。」
「那她什么时候会转头？」
「再大一点。」
「多大？」
「四个月。五个月。」
一又转回去，看着二叶。「ふたば（二葉），我等你。」
二叶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一，是看天花板上的灯。但一觉得她在看他。
「她看我了！」
「嗯。」
「她听到我说话了！」
「嗯。」
「她认识我了！」
秋山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03
二叶六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翻身。
那天一从幼儿园回来，看到二叶趴在游戏垫上，抬起头，看着他。
「ふたば（二葉）！」
二葉沒有笑。但她看着他。
一蹲下来，趴在她旁边，和她面对面。
「你会翻身了？」
二叶眨了眨眼睛。
「爸爸说你昨天翻的。我昨天在幼儿园，没看到。」
二叶又眨了眨眼睛。
「你再翻一次给我看。」
二葉沒有動。
「ふたば（二葉），翻一次。」
二叶还是没有动。
一转头看秋山。「爸爸，她为什么不翻？」
「她不想翻。」
「为什么？」
「因为她翻的时候你不在。她想等你回来再翻。」
一盯着二叶。二叶盯着他。然后二叶翻了个身——从俯卧变成仰卧，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她翻了！」一叫起来。
「嗯。」
「她是在等我！」
「嗯。」
「她真的认识我了！」
秋山看着一和二叶。一个趴着，一个躺着。一个笑，一个不笑。但他的嘴角弯了。
04
二叶一岁的时候，第一次叫「哥哥」。
不是「お兄ちゃん」（哥哥）——是「あに」（哥）。很小，很轻，像在试探这个音。但一听到了。
「爸爸！她叫我哥哥了！」
「嗯。」
「她說『あに』（哥）！」
「嗯。」
「她是在叫我吗？」
「嗯。」
一转头看着二叶。二叶坐在游戏垫上，手里抓着一只布偶。她看著一，張開嘴。
「あに。」（哥）
一的眼眶红了。「爸爸，她真的在叫我。」
「嗯。」
「我听到了。」
「嗯。」
「她认识我。」
秋山蹲下来，看着一。
「她一直认识你。」
05
二叶两岁的时候，一五岁。
那天秋山直在厨房做饭，一在客厅和二叶玩积木。二叶把积木搭高，一推倒。二叶再搭，一再推倒。二叶哭了。
「哥哥坏！」
一笑了。「我是哥哥，不坏。」
「坏！」
「不坏。」
「坏！」
一转头看秋山。「爸爸，她说我坏。」
「你推了她的积木。」
「我在跟她玩。」
「她不喜欢。」
一想了想，捡起积木，一块一块地搭回去。搭好之后，他推了一下二叶的手。「换你推。」
二叶擦了擦眼泪，伸出手，把积木推倒了。
一笑了。「好玩吗？」
二叶点点头。
「还说我坏吗？」
「……不坏。」
「那你叫我什么？」
「哥哥。」
一转头看秋山，眼睛亮亮的。「爸爸，她叫我哥哥了。」
「她一直叫你哥哥。」
「不一样。这次是她不生气的时候叫的。」
秋山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不一样。」
06
二叶三岁的时候，一六岁，上小学了。
第一天放学回家，一在玄关换鞋，二叶跑过来，拉着他的书包。
「哥哥！」
「嗯。」
「学校好玩吗？」
「好玩。」
「明天我也要去。」
「你还小。三岁不能上小学。」
二叶皱起眉头。「那什么时候能去？」
「六岁。」
「好久。」
「不久。你很快就会长大的。」
二叶抱着他的书包不松手。
一蹲下來，看著二葉。「ふたば（二葉）。」
「嗯？」
「我每天都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
「那你要第一个叫我。」
「好。」
「第一個叫ふたば（二葉）。」
「好。」
「第二个叫妈妈。第三个叫爸爸。」
一笑了。「谁教你的？」
二叶指了指秋山。
秋山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07
那天晚上，秋山直在枕头旁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秋山的笔迹，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今天一放学回来，二叶抱着他不放手。一蹲下来，说『我每天都会回来的』。二叶说『你要第一个叫我』。一说『好』。」
秋山直拿着纸条，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讯息。
秋山直：「深一。」
秋山：「嗯。」
秋山直：「你每天都在记？」
秋山：「嗯。」
秋山直：「记了多少了？」
秋山：「不知道。」
秋山直：「那你为什么记？」
秋山：「因为怕忘了。」
秋山直：「怕忘了什么？」
秋山：「怕忘了他们现在这么小。」
秋山直把手机贴在胸口，眼泪掉了下来。
她把这句「怕忘了他们现在这么小」翻译成：他们会长大。会离开。会不需要我。但我会记得。记得他们还小的时候，记得他们需要我的时候。
08
第二天早上，秋山直在枕头旁边又发现了一张纸条。
不是秋山的笔迹。是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写的。
「お兄ちゃん。ありがとう。」
（哥哥，谢谢你。）
秋山直愣住了。她拿着纸条走出卧室。一正在吃早餐，二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牛奶杯。
「一，这是你写的？」
「嗯。」
「寫給誰的？」
「寫給ふたば（二葉）的。」
「那為什麼寫『お兄ちゃん』（哥哥）？」
「因為ふたば（二葉）不會寫字。我替她写。」
秋山直转头看秋山。秋山正在喝咖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
「秋山先生。」
「嗯。」
「你教的？」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看到了。他趴在桌上写了很久。」
「写了几张？」
「十几张。选了一张最整齐的。」
秋山直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お兄ちゃん。ありがとう。」
（哥哥，谢谢你。）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
「秋山深一。」
「嗯。」
「你这个人……」
「嗯。」
「真的太会了。」
「不是会。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