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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关于「胎动」的谎言 第十七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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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关于「胎动」的谎言
01
怀孕第十八周,秋山直第一次感觉到胎动。
不是医生说的「像蝴蝶拍翅膀」,也不是网上写的「像小鱼吐泡泡」。她的感觉更直接——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轻轻踢了一下。她当时正在小区中心整理文件,手放在肚子上,忽然感觉到那一下。
她愣住了。然后她哭了。
不是伤心,是激动。她拿起手机,给秋山发了一条讯息。
秋山直:「深一。他动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秋山:「在哪里?」
秋山直:「小区中心。刚才。一下。」
秋山:「我过去。」
秋山直:「你不用过来!就一下!现在已经没有了!」
秋山没有回复。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小区中心门口,穿着来不及换的教授西装,领带有点歪,头发被风吹乱了。
「秋山先生?!你怎么来了?」
「妳说他动了。」
「我说的是刚才!现在已经没有了!」
「那我也来。」
秋山直把脸埋进手里。「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调了。」
「调到什么时候了?」
「明天。」
「学生怎么办?」
「自习。」
「秋山深一!」
秋山走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现在呢?」
「什么现在?」
「他还在动吗?」
「没有。就一下。」
秋山的手没有移开。他站在那里,手掌贴着她的肚子,安静地等着。
等了五分钟。没有动静。
等了十分钟。没有动静。
「秋山先生,你不用等了。他真的不动了。」
「等。」
「等多久?」
「等到他动。」
秋山直看着他的表情——认真的,专注的,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实验结果。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秋山先生。」
「嗯。」
「你以前做实验的时候,也这样等吗?」
「嗯。」
「等多久?」
「有时候等一整天。」
「那如果等不到呢?」
「等不到,就明天再来。」
秋山直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今天等不到,你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等到他动为止。」
02
那天,秋山等了四十分钟。
秋山直站在办公桌旁边,秋山蹲在她面前,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小区中心的同事来来往往,看到这个画面都笑了。秋山直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但秋山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秋山先生,同事都在看。」
「让他们看。」
「你不觉得丢脸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等宝宝动,不丢脸。」
秋山直把脸埋进手里。就在这时候,肚子里又动了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轻,但她感觉到了。
「秋山先生!」
「嗯?」
「动了!」
秋山的手没有动。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亮,是瞳孔微微放大的那种亮。
「感觉到了吗?」秋山直问。
「没有。」
「你没有感觉到?!」
「没有。太小了。手感觉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动了?」
「因为妳心跳变快了。」
秋山直愣住了。「你听得见我的心跳?」
「不是听见。是手感觉到。妳的脉搏在跳。比刚才快。」
03
那天晚上,秋山直躺在床上,秋山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秋山先生,你还在等?」
「嗯。」
「今天已经动过了。」
「那也想等。」
「为什么?」
「因为想感觉一次。」
秋山直没有说话。她看着天花板,秋山看着她的肚子。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吗?」秋山直问。
秋山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秋山先生?」
「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什么样的?」秋山直问。
「很小。像……蝴蝶拍翅膀。」
秋山直笑了。「你不是说手感觉不到吗?」
「感觉到了。」
「你骗人。你刚才说太小了感觉不到。」
「那是刚才。」
「现在呢?」
「现在感觉到了。」
秋山直把脸埋进枕头里。「秋山深一。」
「嗯。」
「你这个人……」
「嗯。」
「真的太会了。」
「不是会。是想。」
04
从那以后,秋山每天都会把手放在秋山直的肚子上。
早上起床放一次,晚上睡觉前放一次。有时候宝宝动,有时候不动。动的时候秋山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不动的时候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
有一天晚上,秋山直问他。
「秋山先生,你每天等,不累吗?」
「不累。」
「为什么?」
「因为等的时候,在想他。」
「想他什么?」
「想他长什么样。想他像妳还是像我。想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我会不会哭。」
秋山直愣住了。「你会哭吗?」
「不知道。」
「你以前不哭的。」
「以前没有孩子。」
秋山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秋山深一。」
「嗯。」
「你以后会是个好爸爸的。」
「不知道。」
「我知道。」
「妳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等。每天都等。等不到也不放弃。」
秋山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那里面正在慢慢长大的生命。
05
第二十周,秋山直去做产检。
医生看着B超屏幕,笑着说:「宝宝很健康。大小符合周数。心跳有力。」她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凸起,「这是手。这是脚。他在动。」
秋山直盯着屏幕,眼泪掉了下来。她转头看秋山——他的眼眶也红了。
「秋山先生。」
「嗯。」
「你看到了吗?他的手。他的脚。」
「看到了。」
「他在动。」
「嗯。」
「他活着。」
秋山握紧了她的手。
「嗯。他活着。」
06
那天晚上,秋山直躺在床上,秋山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秋山先生。」
「嗯。」
「你今天在诊室里,是不是又哭了?」
「没有。」
「你骗人。你眼眶红了。」
「那是光线问题。」
「B超室的光线是蓝色的。」
秋山沉默了一秒。
「……感动。」
「你承认了?」
「嗯。」
秋山直笑了。
「秋山深一。」
「嗯。」
「你不用每天等了。」
「为什么?」
「因为他每天都会动。你放上来,他就会动。」
「妳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里面听得到你的心跳。你把手放上来,心跳就会变。他感觉得好。」
秋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低下头,对着她的肚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秋山直几乎听不到。
「我是爸爸。」
肚子里动了一下。
秋山直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听到了。」她说。
「嗯。」
「他听到了你的声音。」
「嗯。」
「他认识你了。」
秋山没有说话。但他把脸埋进秋山直的肚子旁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秋山直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
「秋山深一。」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在抖。」
「那是手麻。」
「手麻不会抖肩膀。」
秋山没有说话。
秋山直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你以后每天都要跟他说话。」
「好。」
「每天都说『我是爸爸』。」
「好。」
「说到他出生。」
「好。」
「说到他会叫爸爸。」
「好。」
「说到他长大。」
秋山抬起头,看着她。
「说到我老。」
秋山直把脸埋进枕头里。「秋山深一。」
「嗯。」
「你这个人……」
「嗯。」
「真的太会了。」
「不是会。是想。」
07
第二天早上,秋山直在枕头旁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秋山的笔迹,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昨天他动了三次。第一次我手放上去的时候。第二次我说『我是爸爸』的时候。第三次妳笑的时候。」
秋山直拿着纸条,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讯息。
秋山直:「深一。」
秋山:「嗯。」
秋山直:「你怎么知道他第三次动了?」
秋山:「因为妳在笑。妳笑的时候,肚子会震。他感觉得到。」
秋山直:「所以他是跟着我笑?」
秋山:「嗯。他在学妳。」
秋山直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她把这句「他在学妳」翻译成:我们的孩子,第一个学会的,是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