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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关于「电话」的谎言 第十一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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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关于「电话」的谎言
01
秋山出差的那三天,秋山直养成了一个新习惯——等他打电话来。
不是他打来的,是她看着手机等他打来。第一天他打了两通,第二天打了四通,第三天打了六通。秋山直问他为什么越来越多,他说:「因为越来越想。」
出差回来后,这个习惯没有消失。秋山去大学上课的时候,秋山直在小区中心上班。午休时间,她会收到他的讯息。有时候是一张照片——他吃的午餐,窗外的天气,办公室里的新书。有时候只有一句话:「今天降温了,多穿一件。」有时候只有一个字:「忙。」但每一天,都有。
秋山直觉得自己很幸福。直到有一天,秋山没有发讯息来。
02
那天上午十点,秋山直的手机很安静。十一点,还是安静。十二点,她忍不住发了一条。
秋山直:「秋山先生,今天忙吗?」
没有回复。十二点半,她又发了一条。
秋山直:「你吃了吗?」
没有回复。一点,她直接打了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秋山直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起来。秋山从来不挂她的电话。从来没有。她再打过去,响了两声,又被挂断了。
她开始担心了。她翻着通讯簿,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葛城凉。
葛城凉比秋山更早进入帝都大学心理学系。秋山入职的时候,她已经是副教授了。这件事秋山直是从福永那里听来的。「葛城凉那个女人,」福永当时说,「比秋山还早进帝都。秋山去的时候,她已经在系里站稳脚跟了。」秋山直问:「他们关系好吗?」福永想了想:「不好说。表面上客客气气,但你知道的——他们以前是对手。」秋山直没有再问。但她偷偷存了葛城凉的号码——万一有什么事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通了。
「秋山太太?」葛城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葛城小姐,抱歉突然打给妳……」
「秋山出什么事了?」
秋山直愣了一下。「妳怎么知道我是为了秋山先生?」
「因为除此之外,妳没有理由打给我。」
秋山直深吸一口气。「他今天没有回我讯息。电话也打不通。他从来不会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在上课。」
「妳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心理学系有学术评议会。我在。他也在。」
秋山直愣住了。「妳……妳和秋山先生在一起?」
「嗯。他正在做研究报告。手机调静音了。」
「那他为什么挂我电话?」
「因为他正在台上。下面坐着二十几个教授。他不能接,也不想关机。」
「不想关机?」
「嗯。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挂了。挂之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秋山直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角动了一下?」
「嗯。不是笑。是比笑更小的弧度。但看得到。」
03
「葛城小姐。」
「嗯。」
「妳觉得……他下课会打给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挂掉之后,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不是放回口袋。是放在桌上。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下课的瞬间,可以第一时间接妳的电话。」
秋山直把手机贴在耳边,眼泪掉了下来。
「葛城小姐。」
「嗯。」
「谢谢妳。」
「不用谢。不是帮妳。」
「那是什么?」
「是看不下去了。」葛城凉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们两个,一个在台上做报告,手机放在桌上等电话。一个在电话那头急得要哭。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正常一点?」
秋山直忍不住笑了。「葛城小姐,妳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嗯。挂了。他快下课了。」
04
下午三点,秋山直的手机终于响了。
秋山:「下课了。」
秋山直:「你看到我的未接来电了?」
秋山:「嗯。」
秋山直:「那你为什么不回?」
秋山:「在上课。」
秋山直:「你可以发讯息啊!」
秋山:「讲台上。下面二十多个人。」
秋山直:「那你可以下课再回啊!」
秋山:「下了课就打了。」
秋山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确实一下课就打了。三点整,一秒都没晚。
「秋山先生。」
「嗯。」
「你以后上课之前,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好。」
「发一个『上课了』就行。」
「好。」
「这样我就不会乱打电话了。」
「不用。」
「什么不用?」
「妳打来。我看到了。虽然不能接,但看到了。」
秋山直愣住了。「看到了又怎样?」
「看到了,就知道妳在想我。」
05
「秋山先生。」
「嗯。」
「葛城小姐今天也在。」
「嗯。她来参加评议会。」
「你知道?」
「知道。她坐在第一排。」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妳?」
「因为……」秋山直顿了一下,「因为她是葛城凉。你以前的……」
「以前的同学。」秋山说,「现在是同事。只是同事。」
秋山直低下头。「她看到你挂我电话了。」
「嗯。她后来告诉我了。」
「她怎么告诉你的?她给你发讯息了?」
「不是。评议会结束之后,她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太太打电话来了。快回。』」
秋山直愣住了。她想象葛城凉走到秋山面前,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说「你太太打电话来了」。没有表情,没有语气,甚至没有标点符号。但她说的是「你太太」,不是「神崎」,不是「秋山直」。是「你太太」。
「秋山先生。」
「嗯。」
「葛城小姐她……变了一点。」
「哪里变了?」
「以前她不会管这种事的。」
秋山沉默了一秒。
「人都会变。」
「那你变了吗?」
「嗯。」
「变成什么样了?」
「会担心有人等我回电话。」
秋山直把这句话翻译成:会担心妳。
06
那天晚上,秋山直回到家,秋山正在厨房里炒菜。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秋山先生。」
「嗯。」
「今天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不用对不起。」
「你……你不觉得我烦吗?半天没回讯息就一直打电话,还打给葛城小姐。」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妳会担心。担心是因为在意。在意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因为什么?」
秋山关掉火,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妳在乎我。」
秋山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秋山深一。」
「嗯。」
「你每次都能说到我的心里去。」
「因为说的是心里话。」
07
第二天早上,秋山直在枕头旁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秋山的笔迹,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今天课表:一二节有课。三四节没课。下午有会。晚上在家。上课会关机。下课会开机。开机就会看到妳的讯息。看到就会回。」
秋山直拿着纸条,笑了。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讯息。
秋山直:「深一。」
秋山:「嗯。」
秋山直:「我看到课表了。」
秋山:「嗯。」
秋山直:「三四节没课,你会打给我吗?」
秋山:「会。」
秋山直:「几点?」
秋山:「十一点。」
秋山直:「为什么十一点?」
秋山:「因为那时候妳刚忙完一段。最想听我的声音。」
秋山直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很久。
她把这句「最想听我的声音」翻译成:我比妳自己还了解妳。因为一直在看妳。
08
十一点整,秋山直的电话响了。
「直。」
「嗯。」
「忙完了?」
「嗯。」
「累吗?」
「不累。」
「骗人。妳的声音很累。」
秋山直愣了一下。她的声音真的很累吗?她只是觉得有一点困。
「你怎么听得出来?」
「因为妳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音。」
「你连半个音都听得出来?」
「嗯。」
「还有呢?」
「妳累的时候,说话会变慢。句尾会往下掉。」
秋山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秋山先生。」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妳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那天。」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在玩诈欺游戏,走投无路,拨了他的号码。她以为他只是在听她说。原来他在听她的声音。
「那天我的声音怎么样?」
「在发抖。」
「还有呢?」
「在哭。」
「还有呢?」
「在说『秋山先生,请帮帮我』。」
秋山直的眼泪掉了下来。
「秋山深一。」
「嗯。」
「你还记得。」
「嗯。一直记得。」
09
那天晚上,秋山直躺在床上,秋山在旁边看书。
「秋山先生。」
「嗯。」
「你白天说,我累的时候声音会低半个音。」
「嗯。」
「那你呢?你累的时候什么样?」
秋山放下书,想了想。
「不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累了?」
「嗯。」
「那你今天累吗?」
「不累。」
「为什么?」
「因为今天听到妳的声音了。」
秋山直把脸埋进枕头里。「秋山深一。」
「嗯。」
「你说话的方式,我永远学不会。」
「不用学。听就好。」
秋山关掉灯,在黑暗中把她拉进怀里。
「以后每天十一点都打给妳。」
「好。」
「听妳的声音。」
「好。」
「听妳是不是累了。」
「好。」
「听妳有没有哭。」
「好。」
「听妳有没有想我。」
秋山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不用听。」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有。每天都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