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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1·自述 我叫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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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温瑜。
在我十八岁前,我的人生都很幸福。
我的父亲是一城之主,我的母亲娘家是城里最大的商户,从小锦衣玉食,又是家中独子,备受宠爱。
我还有一个很可爱的爱人,他叫季向宁,活泼开朗,又很调皮,还容易害羞。
他从小被娇生惯养着长大,被惯的无法无天,骄纵得很,自尊心也很强,说不得一点。
我也很乐意惯着他,他要什么便给什么。
我喜欢送他好多好多东西,看着他很依赖我,全身上下都是我送的饰品,就连衣服也是我买的,我就觉得很骄傲,我的爱人跟着我没有受委屈。
我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过下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
那日是我的十八生辰。
我与他在外面逛了一天,回到府里,迎接我们的不是热热闹闹的宴席,而是满地的鲜血,和两家父母死不瞑目的表情。
喜宴变灵堂,红绸被血浸透,灯笼还亮着,映得满地暗红如同喜烛化开的泪。
我们报了官,却无事于补。
他和我说,他要自己查凶手。
我帮不上他多少忙,刚坐上城主的位置,太多人盯着了,心怀不轨的人也太多了。
我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他也会帮我处理公务,城里哪个地方出了什么比较棘手的怨,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他便已经解决了。
我总是觉得有愧于他,帮不上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变着法子给他带吃的。
他喜欢吃甜的,每天晚上精疲力尽回家,跟他一起吃好吃的,可能就是那段时间唯一的安慰了。
后来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他终于找到凶手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我也全都解决完了。
我以为终于可以安稳下来了。
可安稳二字,从不肯在我们身上多留片刻。
宁宁受伤了。
起初我以为很快就会好起来。
因为用了疗伤的阵法,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他竟中了毒。
我请遍城里城外的大夫,翻遍古籍,试尽所有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
他痛得厉害时,整个人蜷在我怀里,浑身发抖,却还哑着嗓子哄我:“阿瑜,别怕,会好的。”
明明当初吃那么多苦都没有瘦,现在抱在怀里都有些硌手。
我买了好多他爱吃的,但是无论我怎么喂他,吃下去后又总是会吐出来。
大夫说他最多只剩一个月。
一个月。
日子好不容易才好了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要是当初没有让他一个人出去就好了。
我不停地试药,拿自己做引,只要能配出解药,损耗多少灵力、折去多少寿命,我都不在乎。
可能是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吧,我在古籍里找到了换命阵。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形。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阵图临摹了一遍又一遍,又拿自己的身体反复推演。
阵法的反噬极重,我吐了几次血,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要救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回去了。
可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些。
人死后是可以当鬼修的,但是成为鬼修的代价太大了,我不舍得让他冒险,我来当鬼修就好了。
他跟我说想去景明城。
我本不该应的,他的身子经不起颠簸,更经不起长途跋涉,可他抓着我的衣袖一直撒娇。
算了,反正也去不了几次了。
临行前,我把所有在山上的阵眼都布置妥当了。
马车是特制的,轮轴用了减震的阵法,车厢内壁贴满暖符,暗格里塞满了续命的丹药。
几个随行的大夫轮流守夜,侍卫挑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安排完这些,我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城主府。
若一切顺利,换命阵成,我或许回不来了,但至少他能继续活下去。
行至一半,他就走了。
临死前,他让我忘了他。
怎么可能会忘记。
我把他带了回去,白道长和沐风一直在阻拦我,劝我放下,他们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把他的魂魄锁到了他的身体里,用半生寿命换取他一年半的寿命。
不管他能不能醒过来,都没有关系。
谁都阻止不了我。
我把他的身体放在白道长的池子养着,确保身体不会腐烂,又每天用血喂着,我的手上全是疤,很丑,要是他看到了,又该骂我了。
他们说我疯了,成天照顾着一具尸体,但是我不在乎他们的目光。
只要一年半一到,他就能回来了。
但是,在只剩下几个月的时候他醒了。
没关系,醒过来我的计划也能进行。
他的身体太差了,本就是强弓之末,还偏偏总喜欢折腾,跟着到处跑。
他真的好乖,我说什么都信。
他还是不喜欢喝药,我要哄半天才肯喝。
这样也挺好,至少会闹,之前临死前的那段时间,他连闹都没力气闹。
我好恨这个毒,他每次毒发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没事的,再忍一忍就好了,很快了。
我的计划被白道长和沐风发现了。
沐风大闹了一场。
我挺能理解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过命的交情,他哪个都舍不得。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换命的那天也越来越近了。
我用转移阵法把他毒发的疼转到我身上了。
原来这么疼吗?他之前死的时候应该更疼吧。
很快了,这一切马上就结束了。
我本来打算陪他过了生辰,再演场戏,又或者是让他昏迷一阵子,趁他昏迷启动换命阵的。
但是那张图纸被他发现了。
早知道他会往书房跑,我应该藏深点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让我把阵停了,让他自生自灭。
怎么可能。
他哭得好厉害,我好后悔,不应该让他知道的。
他居然想自杀,还好我手快,拦下来了。
他被我关起来了,对不起,很快就结束了。
他生气了,整整三天没有理我,这还是第一次吵这么久的架,但是我不能松口,要是没有看着他,我的计划就很可能完成不了了。
二十八号是他的生辰,我以为至少能过完这一天的。
二十七号,他突然发高烧。
来不及了。
我强行提前启动阵法。
应该能成功的吧。
确实成功了。
死之前,我本来是想说,让他不要等我的。
成为鬼修的概率不大,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
我不一定能修成功,总不能让他等我一辈子。
可是我一想到他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忘我,我就有些不甘心。
我承认我很自私,我不想让他的身边出现别人,我不想让别人代替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即使这件事不太可能会发生。
但是凡是都有万一,所以我跟他说了句等我。
好在,我真的成功了。
我把他的毒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那些毒素不停地蚕食着我的身体。
我本来不用重塑身体的,但是那些毒遍布全身,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啃食我的内脏。
那种疼痛太可怕了,我简直不敢想,他死前经历过这种疼。
我只能慢慢等,等毒素让我的身体彻底坏死,慢慢腐烂,再重新塑造一个身体。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中更漫长。
毒素彻底耗尽了我最后一点感知,我的世界陷入了漫长的黑暗。
我原以为,人死如灯灭,成了鬼修,最多也就是换一种方式活着,受些苦而已。
可真正踏入这条路,才发现我把它想得太简单了。
重塑肉身,等于把自己扒皮抽筋,从里到外,每一步都很痛苦。
原先的骨头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血肉脱落,魂魄被生生抽出来,在阴冷和灼热之间反复拉扯。
每一次我以为自己已经痛到麻木,下一次总会更痛。
那些毒始终都不肯放过我。
它们已经认定了这具身体,在我试图重塑肉身时,又顺着魂魄蔓延过来,甩不脱,挣不开。
我数不清自己在那片混沌里熬了多久。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痛和更痛,只有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在等我。
我要是散了,他就没人管了。
他那么娇气,那么爱哭,受了委屈怎么办?
他一定不会好好喝药,也不会好好吃饭的,说不定会把自己折腾出病来。
我不能放弃。
不记得是从哪一刻起,那些啃噬我的毒素忽然安静了。
它们终于放弃了,从我的魂魄上慢慢褪去。
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我回了府里,远远的看着他。
他又瘦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生气了,也不跟人说话,看着冷冷的。
我想出去,但是我凝不出实体。
等到我好不容易能凝出实体时,我其实是想去找他的。
但是当我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时,我放弃了。
我的脸上全是裂痕,很丑,很吓人。
即使我知道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我的皮囊,但是我还是退缩了。
我只能偶尔去看一眼,有的时候能碰上他来找我,我也只能躲开。
直到我脸上的裂纹全都消失了,我才终于敢出来。
但是我的身上还是有很多裂纹,还被他发现了。
他没有嫌弃我,他的眼里只有心疼,还问我怎么回事。
其实每次他心疼我我都有点开心,但是我舍不得他再难过了。
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