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千雪楼

41、第 41 章 “说来

　　“说来也怪，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你也算姐姐留下来为数不多的遗物，我那时候听着你喊我娘，总想着大了再跟你说，我还想着要是姐姐有一天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该有多好，结果连我等到现在也才看见。”

　　钰儿有些不舍地看向沈沐风：“在这里的日子，我时常在想，要是我真的还能跟你再见一面，要跟你说些什么，想来想去，现在见了面，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啦，我也该走了，看见你现在过得好，我跟你娘也就放心了。”

　　沈沐风转过身来，眼眶红得厉害，他看着面前的人，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娘。”

　　钰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虚虚地搭在他头顶上。她的手穿过了他的发丝，碰不到实质，但她还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在抚摸当年那个缩在她怀里的小小婴孩。

　　“诶。”她应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在这儿呢。”

　　过了许久，沈沐风站起身来。

　　钰儿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际。

　　“时辰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消散的指尖，反而释然地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要走啦。你送送我吧。”

　　沈沐风紧紧抿着唇，最后红着眼从袖子里取出几枚铜钱，指尖拂过，那几枚铜钱飘到钰儿身边，围成一个圈，他念着往生咒，看着钰儿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微光散去，地上还有她唯一留下的一枚扳指。

　　沈沐风弯腰把它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放进了怀里。

　　怨境崩塌了。

　　周围的环境如倒退的潮水般，一点点显现出历经风雨过后的样子。

　　怨解了，怨气便也没了，周围那些由怨气生成的东西也消失了。

　　就在几人松了口气的时候，“砰”地一声巨响，他们呆着的祠堂突然塌了。

　　“快走！”

　　季向宁最先反应过来，甩了几张符纸让那些石头不会砸下来，拉着周围的人往外冲。

　　因为季向宁的灵力维持不了太久，等他们冲出祠堂的下一秒，身后就祠堂传来坍塌的响声。

　　“呀，居然还能活着出来。”

　　一个男声响起。

　　季向宁抬起头，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悬在半空。

　　“就是他把城给占了。”

　　林昭宁和林霜看到他瞬间脸色就黑了下来。

　　那黑衣人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季向宁身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真是让我意外，你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下一秒，那黑衣人闪现到季向宁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背。

　　温瑜的反应很快，一把将人扯到身后，灵气在掌心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壁。

　　那黑衣人那一掌拍在光壁上，光壁应声而碎，温瑜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硬生生把这一掌接了下来。

　　温瑜死死护着季向宁，盯着那黑衣人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你反应倒是快。”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又悬到半空中冷冷地看着温瑜。

　　“我是谁不重要，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把季向宁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你想都别想。”

　　“真是不知好歹。”

　　他手一挥，无数傀儡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你猜，是你先死还是他先死。”

　　他指尖操控着那些傀儡涌了上去，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灰粉。

　　“哦，顺便跟你说个事，”他手指捻了些粉末，朝着季向宁撒了过去，“你中的毒，是我下的呢，怎么样？惊不惊喜？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给那怨主下了毒，花了好多心思才把你引到那怨里面的。”

　　那些粉末飘到季向宁身边，瞬间让他身上的毒复发，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口传来一阵阵绞痛。

　　温瑜听到那些话瞳孔猛地一缩。

　　“宁宁！”

　　他慌张地扶住季向宁不断颤抖的身体，脚下阵法启动，直接将那些不断靠近的傀儡碾碎，白渊手一扬，淡白色的保护罩将几个人裹了进去。

　　黑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真是有意思。”

　　沈沐风：“你到底是谁！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轻蔑的看着他们说：“那你可以去问问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孙苓，我为什么那样对她我就为什么这么对你们。”

　　沈沐风气得不行，却又被傀儡困住不能上前揍他。

　　“原来你就是那个祝停枫。”

　　“不不不，那只是我的临时身份罢了，我现在的身份是王从文。”

　　温瑜半跪在地上，把季向宁揽在怀里，一只手贴在他后背上源源不断地渡着灵力，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

　　季向宁整张脸都泛着惨白色，嘴唇也在发乌。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疼得浑身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宁宁，你看着我，看着我。”温瑜的声音在发抖，“不要睡着了，宁宁，你看看我。”

　　季向宁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了，他看清温瑜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你慌什么……我还没死呢……”

　　其实从怨境里出来的时候季向宁的脸色就已经很差了，他当时以为只是灵力没恢复的原因，现在才反应过来，是那王从文在怨境里动了手脚。

　　从一开始，他们踏进这个村子，就已经踩进了对方的圈套里。

　　王从文悬在半空，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别白费力气了，这毒是我费了不少心思配的，还不会这么快让他死了。毕竟我很好奇，为什么他明明当时已经死了，现在却又突然活了过来。”

　　“不过是让他痛苦一会儿而已，我相信能扛住的，对吧？”

　　温瑜听到这些话，理智都快要被怒火冲垮了。

　　季向宁突然弓起身子咳嗽，一口黑血从他嘴角溢出来，落在温瑜的手背上。

　　温瑜看见王从文悠哉悠哉的模样怒火中烧，他一只手护着季向宁，另一只手往地上一拍，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炸开，以他为圆心往外扫了一圈，那些围上来的傀儡被这股灵力扫中，最前面的几排直接被碾碎，后面的也被掀翻了一片，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连带着在半空中的王从文也被击退了好一段距离。

　　“呦，发火了。”王从文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就对了嘛，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表情。一个个平时高高在上的，什么除怨师，真到了自己在意的人出事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一只鸟落到王从文手上，他看了一眼，操控了一堆失去意识的凡人朝着他们冲上去：“你们就慢慢呆在这里吧，我就不奉陪了。”

　　他开了道阵门，走之前回头朝温瑜挑衅：“后会有期。”

　　王从文的身影消失在阵门中，那道阵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王从文走后，诱导毒发的粉末也跟着消失了，季向宁的咳血终于止住了，但脸色依然白得吓人，整个人没了力气，半靠在温瑜怀里彻底昏了过去。

　　白渊蹲下来，两指搭上他的手腕，确认没什么生命危险后才松了口气。

　　“毒已经止住了，现在得先想办法回去让他好好休息。”

　　白渊面色凝重地看向不断攻击屏障的那些人和傀儡：“现在还不能回去，得先把这些解决了，要是祸害到其他无辜的人就糟糕了。”

　　林霜：“他们是被控制的，不能伤害到他们，把他们头顶的线斩断就行了。”

　　温瑜将季向宁揽在怀里护着，金色的灵力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他转身问林霜：“哪些是活人？”

　　林霜指尖捏诀，一道清光从她掌心散开，扫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那些被控制的村民头顶隐约现出一缕极细的黑线，在清光的映照下显了形。

　　“有黑线的是被控制的凡人。”

　　“知道了。”温瑜应了一声，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金色的灵力在他手中凝成短刀，精准地斩断那些人头上的线，沈沐风也提着剑上前打算帮忙，却被白渊拦了下来。

　　“你把这个带上。”

　　白渊将脖子上带了几百年的护身符摘下，套到沈沐风脖子上。

　　“您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沈沐风一愣，下意识伸手要去摘。

　　白渊横了他一眼：“让你戴着就乖乖戴着。”

　　“噢。”

　　白渊转身朝那群傀儡冲过去。

　　他的身法极快，白色的灵力在指尖凝成丝线，精准地缠上那些傀儡头顶的黑线，手腕一翻便齐齐斩断。

　　傀儡失去操控的瞬间便软倒在地，化为一堆枯木和符纸。

　　林霜和林昭宁也没闲着。

　　俩人配合默契，林霜在半空中以灵力标出所有被控村民的位置，林昭宁踩着这些标记一路掠过去，手中短刃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那缕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