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千雪楼

16、第 16 章 火堆烧

　　火堆烧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沈安望着远处的林子，突然开口：“师父，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直直地指向西边的林子。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子深处，在一片漆黑里，一双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季向宁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他警惕地望着那片林子，右手紧紧捏着腰侧装着符纸的袋子。

　　沈沐风把沈安往身后一拽，整个人挡在沈安前面，手也握上了剑柄。

　　温瑜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灵力波动，缓缓开口：“是怨兽。”

　　怨兽，非人非鬼非妖，是由天地间的怨气、执念凝结而成的兽形之物，无魂无魄。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若是被人招惹，便是至死方休的局面。

　　沈沐风：“我没有带对付怨兽的烟，别去招惹它。”

　　季向宁：“这座山里怎么会有怨兽？怨兽只会在怨气极重的地方出现。”

　　他说到这里，忽然闭了嘴，目光不自觉地往山脊东面飘了一下。

　　东面，是禁地。

　　林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开口：“不该问的别问。”

　　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又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退进了林子更深处。

　　几人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林子深处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双又一双红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

　　林霜：“它们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先躲一躲。”

　　她小心翼翼往旁边走，几人紧随其后。

　　“小安，跟紧师父，别出声。”

　　“小安？”

　　沈沐风转头，原本沈安站着的位置空空如也，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些着急的往沈安站着的位置跑。

　　“沐风，别冲动，先等等我们！”

　　温瑜急忙跟了上去。

　　下一秒，沈沐风的身影凭空消失。

　　季向宁：“我估计他们应该是入怨了，我们也跟上。”

　　说着，他拉着温瑜走到沈沐风消失的位置，两人的身影在触到那片空气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抓住，狠狠往里一拽。

　　天旋地转。

　　脚下的实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悬坠感。

　　落地的瞬间，一阵雨声传入季向宁耳中。

　　他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他一人站在屋檐下，面前是空空荡荡的街道。

　　一把伞突然出现在眼前，伞下，是正提着一盒糕点的温瑜。

　　“愣着干什么？沐风和沈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快去找找，一起把这怨解了，好去给你找大夫。”

　　季向宁走到温瑜身旁，有些疑惑的盯着他手中的糕点：“这糕点你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进来就有了，看起来还不错，你要尝尝吗？”

　　说着，温瑜还把那盒糕点往季向宁面前送了送。

　　季向宁：“怎么？我吃了，等着你给我收尸吗？谁知道这糕点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温瑜轻笑一声，说：“好啦，我给你吃的肯定是检查过的了，你还不信我吗？”

　　“我信的是温瑜，你是吗？”

　　还未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季向宁一把将伞夺过，又甩出一张符纸将“温瑜”定住。

　　在被定住的一瞬间，“温瑜”便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季向宁没管，撑着伞继续慢悠悠的走着。

　　没走几步，他的脚就被一双手握住了。

　　季向宁低头，那手的主人也长着一张与温瑜一模一样的脸，正张牙舞爪的想突袭，身上腐烂刺鼻的臭味直冲着他。

　　季向宁：“……”

　　他抬脚“啪”的一声，将那鬼狠狠踩在脚底，毫不费力的将他的头骨碾碎，那鬼惨叫一声，也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只剩下刺鼻的味道环绕在他身边。

　　眼前的街道终于不再雾蒙蒙的一片，连雨都停下了，剩下那三人正聚在不远处。

　　季向宁把伞收了，抬脚朝他们走去。

　　温瑜是第一个发现他的，见他脸色不太好，正想询问他发生了什么，就发现季向宁看见他脸更黑了。

　　温瑜：“？”

　　他见季向宁走到了沈沐风身边，他更纳闷了：“脸色怎么那么差？发生什么了？”

　　“没事，刚刚碰到了些脏东西，还用的你的脸，你别过来，我现在看到你就能想到那些鬼和他们身上的臭味，有点膈应。”

　　沈安：“什么脏东西？”

　　沈沐风解释道：“就是一些怨气化作的鬼怪，他们会变成自己身边人的模样靠近自己，再神不知鬼不觉偷袭我们。”

　　“可是除怨师不是来帮助怨主解开执念的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在幻境里，怨主只有被打败或是解开执念时是清醒的，虽然说他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但整个幻境对外来者是带有敌意的，毕竟执念解开了，怨念就散了。”

　　沈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温瑜在旁边无辜的控诉：“我又不是那些鬼，你不能那么狠心，仅仅因为他们变成我的模样就嫌弃我了。”

　　他边说还边往季向宁身边靠。

　　沈沐风简直没眼看。

　　他移开目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有一扇门被人打开了，沈沐风眼疾手快将几人拉进巷子里，但脚步声响起，离他们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

　　沈沐风手紧紧抓着剑，在他打算冲出去时，脚步声却停下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是不是小岚啊？怎么躲着不见我？我饭都热好了，快出来，等会就又凉啦，热好几遍啦，再热就不好吃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小岚啊，别闹小脾气了，奶奶都等你好久啦，快点吃饭。”

　　脚步声再次响起，停在了巷子口，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站在几人面前，她在看清几人的脸后，有些失望。

　　“原来不是小岚啊，怎么不过来了呢，饭菜都热好几遍了，”她抬头，“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不吃真的浪费了。”

　　说着她又自顾自地往前走，也没管他们有没有跟上。

　　见她对他们并未恶意，几人犹豫片刻，都跟了上去。

　　季向宁快步走到老奶奶身边打听道：“奶奶，小岚是谁啊？”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岚啊，小岚是个很好的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总是帮我干活，可勤快了，”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都没来找我了，我一直在等，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她。”

　　老奶奶领着他们穿过巷子，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边角卷起，纸面发白，隐约能看出“岁岁平安”四个字。

　　她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涌出来。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个牌位。

　　木头做的，边角有些磨损，前面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燃尽的香，香灰落了厚厚一层。牌位上的字迹端端正正，像是描了很多遍，描得很认真。

　　上面写着刘玉梅之位。

　　沈安小声说：“刘玉梅是谁呀？”

　　老奶奶慢慢开口：“是我啊。”

　　众人皆是一愣，沈安胆子不算大，腿直接软了一下。

　　刘玉梅喃喃道：“菜好像又凉了，我再去热热，热热就好啦。”

　　她端起这些饭菜，走向厨房，动作有些麻木。

　　温瑜突然瞥见床边有一件大红色的嫁衣，他走过去，刚碰到，刘玉梅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啊，嫁衣居然在这里。”

　　她轻轻将嫁衣捧在怀中，像捧着无价的珍宝。

　　“做了好久的嫁衣，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拿呢，嫁衣这种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嘟囔着，走到门口呆呆的望着远处，不知想了些什么，又回到了厨房。

　　沈沐风小声说：“她应该就是怨主吧。”

　　季向宁：“不一定，再看看吧，要是搞错了就麻烦了。”

　　刘玉梅端着一碗热好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你们怎么都站着？坐呀，饭菜都热好啦。”

　　她把汤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厨房端别的菜。来来回回三趟，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分量很足，不像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奶奶，您一个人吃这么多？”沈安忍不住问。

　　刘玉梅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满桌的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一个人？不是啊，小岚要来的，她说了今天要来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再慢慢走回来坐下。

　　“可能路上耽搁了，再等等。”

　　她没有动筷子，就那样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那把椅子前面的桌面上也摆了一副碗筷，碗里盛好了饭，米饭上还冒着热气。

　　沈沐风突然问：“奶奶，小岚是您的孙女吗？”

　　“孙女？不是啊，她是城主家的孩子。”

　　刘玉梅的语气突然疑惑起来：“嫁衣做好好久啦，她一直不来拿，我催了好多次，她总说再等等、再等等，成亲是大事，怎么能一直等呢？”

　　她说着说着又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把嫁衣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你看，这绣花多好看。她皮肤白，穿红色最好看了。我给她做了整整一年呢，从扯布到绣花，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沈沐风：“城主家的孩子？”

　　温瑜：“应该就是林昭岚，林昭宁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