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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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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结界外的天色从正午的明亮渐渐转向傍晚的昏黄。沈沐风已经不转圈了,他靠在院墙上,脸色阴沉。白渊始终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目光紧锁着那道结界。
突然,那道透明的结界泛起一阵涟漪。
白渊瞳孔一缩。
结界碎了。
温瑜踉跄着走出来。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渗着血丝,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他走了两步,脚下一软,白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你——”白渊刚开口,就被温瑜打断了。
“白道长,”温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他没事了。”
白渊扶着他的手顿了顿,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里裹着太多情绪,担心、生气、无奈,最后无奈开口:“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沈沐风已经冲进了屋子里。
季向宁躺在榻上,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沈沐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了几遍,才一屁股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抹了一把脸,“温瑜你这个疯子,下次再这样我跟你没完。”
门外,温瑜靠在白渊身上,闻言弯了弯嘴角,却没力气接话。
白渊把他往屋里扶,嘴里不客气:“还笑?真是胡闹!自己心里没一点数,说了把结界撤了,不听,让我看看是会怎样?”
“我有数的,他体内的毒素没有清完,刚刚复发了,我得去打听那个大夫在哪里,请他帮忙清毒素。”温瑜轻声道。
白渊:“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打听。”
温瑜摇摇头,说:“还是我去安排吧。”
说着还想下山回城里,把白渊气得够呛。
“你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我去帮你安排。”
温瑜被他这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两句,白渊已经不容分说地架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你再敢下山,不用等你灵力耗尽,我先把你打晕了扛回来。你是觉得自己铁打的,还是觉得我说话不管用了?”
温瑜被他半拖半拽地扶进了屋子,脚步虚浮得连门槛都差点绊了一跤。白渊手上的力道又紧了紧,几乎是把人按到了榻上。温瑜的后背刚沾到榻沿,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歪,头沉沉地靠在了床柱上。
“躺着。”白渊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瑜没再倔,缓缓躺了下去:“劳烦白道长了。”
白渊站在床边,看着这两个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年轻人,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放轻了语气:“睡吧。”
季向宁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三天。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脚下是深渊,头顶也是深渊,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整个山谷,又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想回应,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忽然,一阵暖流从某个方向涌过来,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不断下坠的身体。
那股暖意并不灼热,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把周围的黑雾驱散。
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窗外天光大亮。季向宁眨了眨眼,脑子还不太清醒,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攥着。
攥得不紧,松松地拢着,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松开就会不见了。
季向宁侧过头。
温瑜就躺在他身边。
下一秒,他也睁开了眼。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季向宁的额头,又移到他的手腕上搭了搭脉。做完这些,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手臂收回来的时候顺势落在了季向宁的腰侧,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温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季向宁摇摇头。
“那就好。”温瑜的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已经比方才平稳了些,“你体内的毒暂时稳住了,但清不干净,还是要找到那个大夫才行。”
话音刚落,白渊走了进来。
“温瑜,那大夫我怎么都打听不到,你当时怎么找到的?”
温瑜:“我记得当时是我一个贴身侍卫打听到的,但是他回老家了,我写信问问吧,说不定他知道那大夫的下落。”
沈沐风一脚踏进来,听到这话有些担心的开口:“写信会不会太慢了?他老家在哪?我去找,这毒越拖越危险,还是快一点好。”
温瑜:“在曼陀山脚的村子里,我跟着去吧,他疑心病太重,我不去他可能不会信任你。”
季向宁:“我也要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温瑜偏过头看他,还没开口,沈沐风先急了:“你去什么去?你才刚醒,下床走了两步没有?而且那里开不了传送阵法,去曼陀山的路又陡又窄,你现在这样子半路就得让人抬回来。”
“我好多了。”季向宁面不改色。
“好什么好,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沈沐风转头看向温瑜,指望他出面拦人,“你说句话啊,你总不能让他也跟着去吧?”
温瑜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季向宁脸上。季向宁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刚醒来没多久,还带着几分病中的水光,但眼底的执拗清清楚楚,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温瑜收回目光,对沈沐风说:“让他去。”
沈沐风差点跳起来:“你也疯了?”
“你拦得住他?”温瑜打断他,看了季向宁一眼,叹了口气,“我前脚走,他后脚就能自己跟过来。与其让他一个人在后面追,不如放在身边看着。”
季向宁闻言,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
沈沐风看看温瑜又看看季向宁,最终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俩。什么时候出发?我准备准备。”
白渊:“叫小安也一起去,见见世面也好,反正那里没有什么危险。”
沈沐风点点头,说:“我记得那里有人管的,危险不到哪里去。”
温瑜:“是林家的人在管。”
季向宁:“哪个林家?”
白渊:“就那个当年女儿把亲爹杀了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我记得沐风还和那娃娃切磋过,该说不说,真挺厉害的,就是可惜了,被亲爹逼成那样,杀了人自己也自杀了。”
温瑜:“现在当家的是她妹妹吧?到时候到了去拜访一下吧,免得节外生枝。”
温瑜说完那句话,便阖了阖眼,像是累极了。季向宁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了拽。
沈沐风站在门口,看着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脸色差,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准备了。白渊也跟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次日清晨,沈沐风已经把行装打点妥当。
几个人上马车前,白渊愣是给季向宁披了件狐皮大氅,念叨了好久才让他们上马车。
季向宁被那件大氅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写满“我想反驳但没力气”的眼睛。温瑜坐在他对面,嘴角抽了抽,被季向宁眼尖地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季向宁的声音闷闷的,从衣领里传出来。
温瑜轻声笑着:“笑你穿这个像个小团子。”
还抬手摸了下季向宁的头。
季向宁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伸手,把身上那件大氅扯下来一半,往温瑜身上一甩:“你也披着,你脸色比我还难看。”
温瑜被半件衣裳兜头盖脸地罩住,动作顿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那件狐皮大氅搭在自己肩上,还带着季向宁身上的温度。
“你裹好你自己就行。”
“少废话。”季向宁往车壁上一靠,闭上眼装死。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城门时,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季向宁裹着那件狐皮大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呼吸清浅。温瑜看着他被毛领子簇拥着的那张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白猫,也是这样,蜷成一团的时候只露出一张小脸,看着又乖又软,实际上脾气大得很,还犟的要死。
马车在山道上晃晃悠悠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曼陀山脚下的村子。
村口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剥豆子的老婆婆,看见马车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
温瑜下了马车走上前问路:“婆婆,您知道陆之珩家在哪里吗?
老婆婆手里的豆子剥得吧嗒吧嗒响,她抬起眼皮,把温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歪着脑袋瞅了瞅他身后的马车。
“陆之珩?”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顺着这条路往里走,最里头那户,院门口种了一棵歪脖子枣树的就是。”
温瑜道了谢,回到马车旁。
沈沐风探出脑袋问:“找到地方了?”
温瑜点点头。
村子不大,顺着石板路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果然看见一户人家的院门口立着一棵歪脖子枣树。院门虚掩着,温瑜上前叩了叩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