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里有鬼！》冰淇淋热玛吉

11、凶手 梁

　　梁述抱着段衍分配给他的镜子回了房间。他将其安置在桌上，左看右看，起身关了房间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光线调到最暗。镜子里，他的脸在晦暗下有些模糊，梁述揉了揉眼睛，开始漫长而枯燥的等待。
　　依照段衍所言，他坐在椅子上，两手端正地搭着膝盖，目不斜视。
　　对于她所说的话，梁述总是没什么心思去分辨对错——反正段衍总是对的。
　　他看着毫无反应的镜子，白天的疲惫感终于一齐涌上，眼皮子开始不住打架。夜深人静，房里房外只有一些夜里常有的声响，暖气管偶尔咕噜噜地叫两声，以示存在感。不论是从环境还是从音效来说，都相当催眠。
　　梁述眼睛眨着眨着，在某个时间“啪”地一下闭上了。

　　再醒来就是凌晨一点半。
　　他正小鸡啄米似的在镜子前一栽一摆，台灯的光猛然闪烁一下，随即冷意开始蔓延。爬到他脖子那处时，梁述一缩，就这样给自己缩醒了。他搓了搓手臂，看向桌上的镜子。
　　灰蒙蒙的表面出现了一些波纹，波纹从镜面的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密。
　　不说别的，这鬼还挺讲究，这镜面现景的能力跟某些影视作品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波纹中心，一个画面慢慢浮现出来。
　　是码头的货场。
　　货场的大灯安装在很高的贴架子上，下边是成排的货物堆垛，纸箱码得有两个人那么高。
　　观测人——如果是肖凯的话——的状态显然不太好，画面歪斜，说明这个人是躺着的，可能是靠在什么上，头歪着；而伴随歪斜的微弱晃动说明这个人的呼吸相当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以上两点叠加在一起的结论显然不太妙。
　　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人蹲在画面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口上有反光条，因为画面太过模糊，看不清他的手在做什么，但梁述看清了他的手旁边的东西。
　　一把普通、随处可见的美工刀，黄色的塑料刀柄，刀片伸出来，上面有深色的液体在往下滴。
　　第二个人站在更远的地方，也在视线范围内。他站在货物堆垛的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那个人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蹲着的那个人。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蹲着的那个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人星星点点的黑斑暴露出来，他站直了身体，低头跟观测者对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的话没有声音，但梁述看懂了他的唇语——
　　“你他妈的不该管这些事。”
　　这时，他脸上的黑斑有一部分顺着脸颊慢慢下坠，梁述才发现，原来那是溅上去的血。
　　不远处站着的人“咣”地一声丢了纸箱，转身跑了，背影消失在货物堆垛之间。蹲着的人也走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观测者的视线开始模糊，水波纹重新吞没了那些画面，镜面恢复了灰蒙蒙的状态。梁述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扶着桌沿起身走到隔壁，他刚抬手敲门，那扇门立刻开了。
　　“看到了。”梁述哑着嗓子说，“两个人，一个蹲在肖凯旁边，脸上全是血，手上拿着刀，说：‘你他妈的不该管这些事。’另一个人站在后边，在蹲着的人说完以后把纸箱扔在地上跑了。”
　　“你刚才说站着的那个人把纸箱扔在地上跑了，你看到他背影的时候，他的高度大概是多少？”
　　梁述回忆了一下画面里货物堆垛的高度和那个人的相对位置：“一米七左右。”
　　段衍走回自己房间，拿出那张排班表。梁述站在一旁，跟随着段衍的视线看向排班表上的名字。她房间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没拉的玻璃上印出房间的倒影和窗外街边路灯的暖光。
　　“刘斌，身高一米八五。赵强，身高一米六九。方远，身高一米七八。”段衍念出纸面上写着的数字和人名，“站着的是赵志强。蹲着的呢？”
　　“蹲着的我不太确定，”他说着，脑海中调出方才看到的那副画面，“蹲着的那个人肩膀的高度大概在货物堆垛的第二层。”
　　“第二层？”段衍食指和中指夹着笔杆，笔帽在桌子上磕了两下，“港务局的那些货，每一层三十厘米左右。那个人蹲下来肩膀高度约为六十到七十厘米。”
　　“如果他是刘斌，一米八五的人蹲下来，肩膀不会那么低。刘斌腿长，蹲下来重心高。”
　　“方远的身高是一米七八。”
　　排除赵强，排除刘斌，就只剩下方远了。
　　但冥冥之中，梁述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迟疑片刻，说：“你觉得是方远？”
　　如果方远是凶手，那他的动机是什么？
　　段衍看向他，搭在笔杆上的食指一动。见她没说话，梁述继续说道：“方远跟肖凯起冲突的原因是肖凯抢了他组长的位置，他俩的恩怨说白了只是升职调动，方远并没有失去工作，薪资待遇和之前相差不大，这次职位调动对于方远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而且在这之前方远对于肖凯做出的伤害仅限于语言方面，周德胜也说方远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再加上凶杀案发生后方远的一系列行为，”他越说越笃定，“方远不是凶手，他辞职是因为怕那个人找他灭口，他想躲起来。”
　　段衍拿着那张排班表，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方远现在可能还在南城。”她说，“他没钱，没地方去，不敢联系任何人，但他也不可能跑远。那些人能直接在港务局杀人，背后关系不小。方远坐不了车，如果用脚走，很难不被发现。”
　　她这样说，梁述就知道她脑子里已经有计划了，于是问：“你知道他在哪？”
　　“江阳区以前是老工业区，有很多老旧居民楼和公房。那些工厂撤走以后，这些居民楼和公房也空了，现在都成了危楼，没人管，也没有监控。”那支笔在段衍手上转了一圈，她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方远能藏的地方太多，要是等我们一间间找过去，他估计早就被凶手杀死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段衍抬手用笔指向窗户，示意梁述往外看。没拉帘子的半边窗户上原本的橙色灯光只剩极浅的一层，血色占了大半，在橙色上覆盖出一片血膜，那些经脉勾出一个人的形状。眼前情景着实惊悚，梁述猛然后退半步，瞳孔骤然缩小的同时咽下一口唾沫。
　　只听段衍声音平静地继续：“对案子最了解的外挂还在呢，肖凯死后一直跟着凶手，关于方远在哪这个问题，他肯定比我们更清楚答案。”
　　话音落下后，玻璃上的血色悄然消失，肖凯去找方远所在的位置。段衍目送他离开，拉好窗帘，说：“外挂开始运行了，有消息我再通知你。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睡觉吧。”
　　梁述神色复杂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段衍目光狡黠，抬眉说：“你进来之后不久。”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他无奈地说道，他觉得再经历几次这样的事大概自己会英年早逝，或者得个心脏病。这半年的历练没有提升他的胆量，只是徒增被吓的经历而已。
　　段衍惊讶发问：“你听得见他说话？”
　　……也是。梁述想。
　　“习惯就好，”段衍拍拍他的肩膀，把人送到门口。
　　梁述走回出租屋，关上门，坐到床上复盘今晚的对话写日记时才突然想到，肖凯不会说话，段衍会说话啊，而且她早知道肖凯在边上站着。
　　她完全是故意的！
　　梁述打开手机兴师问罪，气势汹汹地发出一条信息。
　　“段衍。”
　　那边回的很快，他都能想到那人看着手机坏笑的模样。
　　“下次提前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之前删论文文档的时候不小心把这篇文的word文档全部删除了今天看自己之前写的真是一坨惊天巨屎啊哈哈哈（没有说现在写的很好的意思，这一章也是一坨惊天大屎）……实在愧对读者们对不起orz，等我先写完吧写完了再慢慢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