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尚且愿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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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仆府被封的时候，周太仆的马车刚要出城门。
京都卫的马从主干奔过，背上绑着黄旗，看见信号的卫兵当即关闭城门。坐在马车里的周太仆没来由地心间一颤，让随从拿着他的令牌上前询问。
随从还没回来，马车的门帘就被京都卫的人掀起，“周太仆，这是去哪啊？”
周越强作镇定地拱手，“不知是出了何事？老夫不过是应齐王之邀，前往王府一聚……”
“是吗？”那人低劣地笑出声，“那正好，齐王已经进了宫，小人就做个热心肠，送太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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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上了几轮茶。
帝王面色不明，手边的茶盏半搁着，一同展开的，还有封弹劾书，出自齐王之手。
站在案下的御史激动得面红耳热，“陛下，那两箱金银如今就在太仆家中摆着，对上铸号，跟给事中家里的是同一批！由此可见……二人之间定存有贿赂之实！”
李承安头痛不已，“先给御史赐座。”
齐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端起身旁的杯盏，漫不经心地掀着盖沿，“本王正是察觉到太仆异心，这才舍小义取大义，只为与陛下分忧啊。”
李承安只是笑，“朕听闻，皇叔与太仆私交甚密，说舍就舍？”
齐王低头抿了口茶，不太满意地放下，“所以说是取大义。”
御史称赞，“齐王殿下颇有士人风骨。”
全福正给人上着茶，闻言一个不小心，刚泡好的热茶就泼了半盏出来。
“哎哟！”全福一骨碌弯下身子，“咱家给大人赔个不是，人老了这手就……”
谁能怪罪帝王身边之人？
御史只得起身向帝王告罪，得允回去更衣。
李承安撇了全福一眼，后者脚底抹油般退了出去。正好遇上宁以哲回来。
全福思及帝王脸色，小心提醒：“宁大人，陛下此刻正在里面……”
“哦，那正好，等会我想喝菊花枸杞茶，全公公辛苦。”
宁以哲很高兴，布局数日，一切都与他所想的无差，金家受惊露馅，顺势就将一切都推在了太仆头上。
全福习惯性记下宁大人要喝的茶，又急急道：“不是，陛下正在里面与齐王议事啊宁大人！”
宁大人哪里还听得到？
他怀里揣着认罪书，走路带风似的。只要有了这道口，李承安想做的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顺。
“陛……”
宁以哲嘴角扬至半途，忽而收敛，看见了侧位上的齐王。
他心中有了几分不妙的猜想，面上仍算寻常，“齐王殿下怎么来了，脑伤大好了？”
“托大人的福。”
齐王支着头，目光隐秘地攀上宁以哲的腰身，口吻暧昧，“在这御书房进出自如，大人好礼数。”
宁以哲回头看了眼来路，帝王议事，御书房内并没有安排宫人伺候。他放心了，挂在脸上的平和沉下去，意有所指：“齐王殿下要是真学不会好好说话，臣不介意再砸一次。”
“？”
齐王以为自己听错了，恍惚间，额角仿佛又疼了起来。他看向案桌后的帝王，快要维系不住面上的假笑，“陛下听见了吧？”
李承安轻松绷住，“王叔多虑了，方才并无人讲话。”
“……”
齐王气得冷笑，“太仆罪状本王已经陈列，就不叨扰陛下了。”
他起身告退，临走前，朝宁以哲投去阴翳一眼，“科举在即，宁大人好自为之。”
宁以哲不为所动，只是抬眼看向上座之人，李承安抬手招他过来，鎏金的袖口下，露出一截檀木珠子，还有微寸肤色。
“金家认了？”
“是，他们想保金无限的命，说是被太仆胁迫。”宁以哲抿着唇过去，将按了手印的认罪书摊开，“臣的意思是，没收金家这些年背靠太仆所得的非法财产，金无限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借此扒出太仆身后的关系网，根除涉污官吏集团。”
李承安没说允不允，只是垂眼扫过那些内容，平静道：“齐王说，他的人无意发现太仆私售空白驿卷，持此卷者，通关免检、重资免税，甚至沿途的人力装卸、车马草料都可以走公账报销。”
“更巧的是，短短半日，太仆府中乃至几个关要驿站，都有人主动提供了物证言证，以求御前主持公道。”李承安言及至此，居然笑出了声，“真是好一个齐王。”
宁以哲默了半晌，“……所以他早就在准备了，太仆身边一直都有他的人。太仆自己不知道？”
李承安轻哂，“恐怕不仅太仆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是各行方便的证明，也是互不牵扯的保证。
宁以哲想起现代打击腐败行动中，那些跳楼认罪的官员，用一人血溅让全员撇干净，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宁以哲曾以为，他们抱团取暖，蛇鼠成窝，开一道口子便可逐一击破。
但他错了，若是官至中央，已经有足够的权力遮掩自身，唯一惧怕的只有受人牵扯。
那下一步就是——
全公公在恰此时奉茶进来，缩着脖子道：“陛下，齐王称马车坏损，要借乘宫里的，方才指了两个宫人同他一道出宫了。”
宁以哲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齐王在做不在场证明！
“陛下，太仆那边！那边有没有安排人？”
全公公将头缩得更里了，“陛下，还有一事。据京都卫来报，太仆畏罪自杀，是……服毒而死！”
“……”
“……”
良久，全福听见什么玉器触碰桌面的一声脆响。
他赶紧将头埋得更低，听见帝王的声音稳稳传来，“朕知道了，下去吧。”
全公公熟练地往外退，转身时偷偷往帝王的方向窥去，看见陛下的手似乎覆在了宁大人的腕间。
宁以哲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杀人灭口……他们真以为自己干净了？陛下，今日押送之人……”
李承安按住他那只手，缓声道：“都是朕的人。”
毒是提前藏好的，或者说，太仆的命压根不在自己手中。
“太仆身边的长随也死了，跟太仆是同一种毒。”
宁以哲感到一阵失力，“一定是齐王，他干这些又不用亲自动手，他只要安排下去，他……”
李承安眉心蹙起，“宁卿，你冷静一点。”
“有多少人牵涉其中，就有多少人要太仆死，齐王不会为了这个脏自己的手。”
宁以哲抽回手腕，“陛下早有所料？”
回应他的是李承安的沉默。
宁以哲懂了，李承安可是主角，主角怎么会猜不到呢？
只有他不信邪，觉得自己可以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为此沾沾自喜了好久。
宁以哲木着脸，转身，一声不吭地走出御书房，往出宫的方向去。
全福公公正在外边躲着呢，忽然瞧见宁大人直愣愣往外走，他下意识追了几步，又想起自家帝王还在里面呢，只好指着几个宫人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送送宁大人啊！”
然后自个往御书房里钻，胆战心惊道：“陛下？”
透过厚重的屏风，帝王的身影没有动，似乎连呼吸也停了。
整个御书房都沉了下来，让全福想起了好多年前，那时的四皇子尚且年幼，也是这样独自跪在冷院中，接过帝王罪责其生母的圣旨，然后一动不动，谁劝也没有用。
可如今陛下贵为君王，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偏偏……
“传朕口谕。”
全福屈膝伏地，静默地等着。
“齐王御前失仪，罚奉一年，闭府自省三个月。”
全福：(O_o)
齐王：？
……
宁以哲走出宫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后悔了，再怎么样，宫人们劝他乘车的时候也不该那样生硬的拒绝，毕竟这回府的路程实在是太远了些。
但放出去的狠话泼出去的水，他宁以哲今天就是爬也要自己爬回去。
好不容易走在了主干道上，宁以哲身处车水马龙中，终于悲催地意识到，他压根没记着回去路啊。
腕间传来一丝凉意，宁以哲忍不住叹气，还是太冲动了。
其实李承安即使猜到了结果又如何，人家九五至尊，尚且愿意不论输赢地陪他一试，可他呢，仗着几分少年心气，几乎是要飘到天上去。
他坐在马车里太久，忘记要脚踏实地，也忘记了前进的道路是曲折的。
“最新模拟题！冲刺终极卷！只卖二两，只卖二两！”
“五年会试三年模拟！真题真卷精装限量版！一两一套，先到先得！”
宁以哲：“……”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过去，转瞬间，书肆门前就已经挤满了抢购之人，但他们粗布麻衣，与宁以哲印象中的学生子弟相去甚远。
宁以哲摸了摸腰间，掏出几颗零散的碎银，足两不到。
不是，他堂堂五品大官，一个月也才六两银子，什么破题卖上二两了！
想当年，他买某笔全年系统班，花了他半个月生活费，却也让他心痛了半年！
宁以哲不信邪地跟着挤进去，“这么贵你们也买？”
该不是店家雇来的托吧？
那人被挤得满脸通红，仍是艰难地拱手，答道：“兄台一个人？若不介意，可与我们拼团购买冲刺卷。”
“我们团已有四人，加上兄台就是五人，如此，每人出四百文即可。”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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