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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更衣室 她在饭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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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纷想要从闻缈肩膀上收回的手也被他抓住了，在这个光线充足的更衣室里，不应该有视野盲区才对。
可闻缈低声叙述的声音似某处发霉角落里滋生的溃烂苔藓，它们一点一点爬上她的眼睛。
使她的视线变暗，听觉在其中更加灵敏。
本来在这样近的距离中不论说什么都会显得暧昧，因为完全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
可若是说出伤人的残酷话语也会格外痛些。
“我以为今天鲁伟豪的位置会是你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装修销售顾问能够攀上家世优渥的建筑设计师，你心里应该高兴死了吧？”
“只可惜你在最应该表现的时候却没抓住机会，这就是为什么你在饭局上还是一个可以任人冒犯的角色的原因吗？”
叶纷拼命地眨眼望着眼前的闻缈，他灼热而又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他发出的声音几乎是要往她耳朵里钻。
神像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接受虔诚信徒的叩拜，那些信徒无异渴望直上青云，可现在他朝她低下头来，诉出的话语像是另一种祷告。
渴求拉着她下坠到地底去，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因而那座她在饭局上见到的没有生气的神像俨然碎裂。
刹那间有关于他别样的强烈形象冲击着她的脑海，这时她意识到过去那些美好的瞬间里他都保持着沉默，或者顶多只说一两句话。
和眼前这个刻薄的人相去甚远，她之前莫名消失的愤怒重新涌上心头，连带着张小姐的问题一齐。
你跟闻缈又在什么位置上？
此时她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将手从他的手中抽离，随后扬起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啪！”
闻缈的脸被打向一边，精心打理的发型变得有些凌乱，他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脸上不怒反笑，接着重新往叶纷那个方向看去。
“是要恨我了吗？”
叶纷后退一步才发现原来之前视线变暗是因为闻缈背光站着遮住了全部的光线，她向他朗声道。
“不是，是一刀两断，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后她就拿起包直接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发现更衣室的门居然没有关紧。
因此当她急冲冲打开门时，有几个服务生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你们……你们是认识吗？”有个服务生鼓起勇气把话问出了口。
而叶纷对此笑了笑，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在刚刚她与他一刀两断。
但她不是早与他断了许多年了吗？中间也并无联系，一时间她心烦意乱，丢下一句“不知道”就把那几个服务生甩在身后。
剩下的服务生们被发现后赶紧离开各做各的事，而那扇门内，闻缈重新走到了放着叶纷外套的长条凳旁，即他进来时站着的位置。
当他重新出现在那面全身镜中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容，房间内仅剩下他一人。
刚才叶纷坐过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了那件被叠的整整齐齐的外套，是一件燕麦色的收腰西装。
一点都不合适她，他心想，不是现在而是从饭局开始第一眼瞥见的时候就那么觉得了。
被打湿的外套映在他眼中许久，也闷在他眼中许久，随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浮起一片暗涌的潮气。
他对自己的表情毫无察觉，眨眼的瞬间，细密的睫羽拭去了那抹潮气，也拭去了那层隔阂。
“镜中人”就是眼前人。
曾经，年少的程缈脸上也是挂着这样阴恻恻的神情，望着叶纷一次次走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
叶纷出饭店时外面正好起风了，十一月的夜风格外冷，她被风一吹情绪登时冷静了下来。
随后疲倦席卷她的身体，她醉醺醺地往最近的公交站走，脚步变得轻飘飘的。
与先前她走进闻缈家的步伐一致，只不过那时是他们时隔多年后的重逢，她一步步走向他。
现在则是她离开他，直到越来越远。
她来到公交车站后没看错时间的话还可以搭上末班车。
因为喝醉了，她在站牌前看了很久，拿手指点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后想找个位置休息。
这会的公交站只有寥寥几个人，她踉踉跄跄地来到离站牌最近的候车椅中间坐下。
不巧的是候车椅上还坐着一个胡茬大叔，叶纷一边嚷嚷着过去点一边硬生生把胡茬大叔挤到了一边。
胡茬大叔闻到叶纷身上的酒味不满地说：“你个小姑娘不长眼睛啊，椅子这么宽非要坐这里？”
叶纷好不容易舒服地坐下就听见耳旁传来的指责，她抱着包扭头看去。
“你说谁小姑娘呢！？不长眼睛的是你吧？”
“喝醉酒还在这里发酒疯，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世风日下！”胡茬大叔打量了一眼叶纷上下鄙夷道。
叶纷刚想回答就瞧见远处有一辆公交车开过来。
以防看错错过最后一辆末班车，她起身走到站台边等待。
在公交车开到站点前，她转身盯着胡茬大叔，接着抬起手来口齿不清道。
“今天……像你这么说我的我已经打了两个了，你想成为……第三个吗？”
胡茬大叔转头不再理会叶纷，就留下一句：“酒鬼一个，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
叶纷用食指指着自己正想反问时，公交车已经到站，她两头摇摆。
而公交车正好停在她面前，她站定看清了是自己要坐的车。
同时在车门还没打开前，她望见眼前的一幕食指慢慢地放了下去。
车门映着她的身影。
穿着一身青春的黑色棒球服外套，下半身是修身牛仔裤，手上提着一个略显成熟的包。
像是故意装大人的学生。
车门打开得很快，叶纷一眨眼间画面就消失了。
这让她产生了刚刚看到的是错觉的想法。
她一边跌跌撞撞上了公交车，一边低下头去摸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公交车内坐满了人，后面的照明灯坏了，叶纷仅能看到后方黑压压的一片，这让她在选择站的位置的时候停在有着微弱灯光的前面。
等她走过好几个人终于抓住栏杆时，另一只手摸到不同的衣服材质也确认了她看到的不是错觉。
此时车窗外店面的灯光投射进来映在车内，随着公交车缓慢前行，她的身上变换着各种各样的颜色。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颜色都改变不了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
闻缈是不是疯了，怎么会买这种外套，叶纷的内心不可遏制地这样想着。
她又不是十七岁是二十七岁了，是成为大人的二十七岁。
意识到自身的一瞬间，她打过闻缈的右手霎时疼起来。
在车内唯一微弱光源的照亮下，叶纷望见自己右手分明没有任何伤口。
她又怕自己看到的是错觉，所以她换各种角度去仔细的看，唯一不变的是固定在车厢前方的灯光。
由于她喝醉了根本站不稳，因此手上没看出什么名堂，反而灯光闪得她眼睛疼。
她忽然想到在饭局上眼睛进水后看到的破碎的酒杯。
一定是她把酒杯打碎，然后玻璃碎片扎进了手心才会如此痛。
神奇的是在叶纷找到一个看起来荒谬的解释后，她不再觉得自己没有伤口的手奇怪。
同时，细碎的玻璃碎片也在无孔不入地钻进她右手每一寸肌肤。
不然她的右手为什么在不停地发抖？
她尝试用左手握住右手停下，可是根本没用。
旁边坐着的女学生似乎是被叶纷的状态吓到，她连忙站起来说。
“姐姐，这个座位给你坐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姐姐？叶纷挪开手去看女学生，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她身上的衣服应该给她穿才对。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个笑容，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够控制的。
因为这已经几乎成为本能，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她都能笑出来。
而后她把还在发抖的右手揣进棒球服的口袋里，怕吓到女学生。
“谢谢你……”她说话的语气有些迷糊。
在公交车到站停稳的间隙，叶纷终于停止在车上来回摇晃的危险状态，好好地坐了下来。
她的脑袋靠在车窗上，感觉身体有点冷了，于是将左手也揣进口袋。
即使她不喜欢这件外套，但现在她只能依靠这件衣服取暖。
毕竟感冒的话，后果会更加严重。
就当做了一场梦吧，回到过去的梦，她对自己那么说。
于是原本维持一条线的思绪终于断了线飘荡在空中，二十七岁的她是脚踏实地朝一个目标前进的大人。
可十七岁的她就像是视线里抬头才能看见的一盏盏路灯，它们遍布在各个地方，有的明亮，有的熄灭。
那时的她也有很多想做的，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像路灯一样被抛在了脑后。
…………
回到家后，叶纷没有开灯，她走到床边坐下，室内一片黑暗仅有一个小方块的亮光映在她的面庞上。
处在亮光中心的人是闻缈，确切的说是程缈。
她盯着前几天保存到相册的与闻缈过去的合照很快眼睛就变得酸涩起来。
那时的她同样是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不停放映有关他的画面。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的话，她想自己应该把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删得干干净净。
而不是手机上还留着他的微信，还有多年前的朋友圈合照。
所以她现在正在那么做，当她删除一项又一项时，像是在一点点把嵌进右手的玻璃碎片清除。
于是右手好像没有那么疼了，至少没有再发抖。
对于她来说那些回忆也不过就是一片片玻璃碎片，而她如今连成一条线的人生是不需要这些的。
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不管是什么情况下，她下定决心那么做。
等她删完最后一条朋友圈时已经是很久以后，凭借着对租住的地方布局完全熟悉，她在黑暗中洗漱后就在床上躺了下来。
大概是今天真的很累了，叶纷入睡得很快，晚上还罕见地做了和闻缈有关的梦。
她梦到了很久以前，闻缈刚来家里的那几年。
初次到她家来因为紧张把她摆得整整齐齐的书撞倒落了一地，是她负责收拾好的。
后来她发现他没什么爱好，就爱看电视，正好符合他不说话的心性，有时坐在电视机前就是一下午。
碰到有角色牺牲的画面他就会一直流眼泪，一句话都不说。
尽管她告诉他电视剧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他还是继续固执地认为电视中的剧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所以每次他哭的时候，她都会在旁边开怀大笑。
这算是叶纷找到闻缈为数不多有意思的时刻，毕竟更多时候他们之间都没什么交流。
准确的说是只有叶纷单方面地说，闻缈安静地听，或者跟在叶纷身后当小尾巴。
对于叶纷来说，闻缈是她很难说得上话的，但是也是甩都甩不掉的存在。
不管在哪，只要有叶纷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闻缈。
接着画面一转，叶纷忽然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她只能通过一些熟悉的面孔判断出是在中学。
这时已经不是小时候，是稍微长大一些他们关系变好的时候。
她作为旁观者看到自己一步步走向闻缈，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视线中自己对闻缈说了什么，闻缈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
她以为是离得太远了，想走近一点的时候脚底踩了空，伴随着叮铃铃的闹铃声梦境戛然而止。
叶纷睁开眼的刹那眼前似乎还有很多模糊的画面闪过，但在坐起床把闹钟按掉后就忘了个干净。
因为宿醉的不适感实在太强烈，她去看手机的时候头都还在疼。
而让人很痛苦的是参加饭局喝了很多酒，更痛苦的是第二天还要起来上班。
叶纷早上到了兴辉大厦楼下头都还在痛，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还差多少。
八点过十分，还好，她松了口气刚准备放下手机就有一条新信息的提示声。
她又把手机拿起来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你的外套不要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