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过期的姐狗文学》剑斩前尘

23、意外 即使他的灵

　　闻缈出了房间后下意识望向自己之前坐过的位置，那里被一对父子占据，中年男人抱着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他坐过的位置。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他用稚嫩的童声读着上面写的字：“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爸爸，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啊？”小男孩不解地看向父亲，问出了天真的问题。

　　中年男人笑着回答：“这是说要听话的意思，儿子，你听话以后爸爸还带你来买黑糖珍珠鲜牛奶好不好？”

　　待到小男孩张嘴要大声回答“好”时，他手中拿着的便签纸眨眼间被来势汹汹的青年男人夺去。

　　由于发生的太突然，他顿住好一会才哇哇大哭起来。

　　接着在这家奶茶店响起的便是中年男人的咒骂声，哭声骂声交织在一起进到了闻缈的耳朵里，他却充耳不闻，只一心读着便签纸上的每一个字。

　　叶纷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大小多变的字迹错峰落在每一处合适的位置，所以呢，这也是她为他安排的“合适”的位置吗？

　　他忽然笑起来，是很轻的，可是他转身走出店里时将手中的便签纸揉皱成一团重重地丢进了垃圾桶。

　　路就在他脚下，纵使不合适又何妨？

　　…………

　　叶纷刚出奶茶店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她加快了脚步，现在她又累又困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租的地方吃完饭休息。

　　但临近中午人流量明显增多，她在人群中简直是有心无力，绕来绕去的过程中她在对面瞧见了自己经常去的隔岸咖啡。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之前说要去喝咖啡的时候，闻缈很快就说是遥望路这家，她还以为是他回来的途中看到的。

　　现在看是就在对面，他想不眼熟都难，而据她所知他是一年多前来到的奶茶店，也就是他刚回来的时候。

　　“原来坐在这里风景是这样啊。”她同时明白了他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个世界真小，在她与他皆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跟他曾经离得这么近，就隔着一条街。

　　此时她已经无力再去感叹命运开的玩笑，只当命运是个调皮的孩子在玩着幼稚的把戏。

　　“你走路怎么回事！？”一个男人差点被叶纷撞到，他质问起来。

　　叶纷回了神，她一看根本就没撞着，眼前的男人就是在无事生非，她正要和他理论的时候。

　　对面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她心道不好，连忙撇过头和跟前的男人道歉，免得把事情闹大。

　　“不好意思。”

　　“下次注意着点儿！”男人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地和叶纷嚷嚷。

　　叶纷不去理会男人赶紧往前走，比之前要快得多，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但叶纷还没走几步，那个得寸进尺的男人就不小心绊倒了，一下摔在人群里，叶纷所在的地方成了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叶纷听见那个男人“哎哟”一声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她不得不埋头将自己融入人群中，用最慢的逛街的速度走，今天这都是些什么事……

　　走着走着她还想起先前自己宽慰闻缈“分手”的画面，现在好了，闻缈无事发生，她可是真在对面看见了完全不想见的前男友汤浩！

　　于是她在心中不断默念着千万不要被发现。

　　她像个乌龟一样在人群中行进，也不再嫌其他人走的慢了，有时她会偷偷往对面瞧，装作是在看对面的店铺。

　　确认过好几次都再没有那个身影后，她慢慢地放下了心，又觉着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幻觉了。

　　但这条遥望路的隔岸咖啡确实是她常来的地方，看过她朋友圈的人都知道，没想到前男友汤浩居然会来这里蹲她。

　　她好不容易有段时间没看见他，怎么又阴魂不散……

　　“你神经病吧！？”

　　“走路不长眼睛啊！”

　　“天呐，哪来的疯子——”

　　从后方由远及近不断响起人们的吵闹声，叶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扭头瞟了一眼，结果这一看她便回不了头了，双脚也被定在了原地。

　　无数人从她身边经过，他们的喜怒哀乐与她无关，秋风渐起携着银杏树的落叶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浑然不觉，只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她的眼中仅能望见穿着深棕色与米白色相间大衣的闻缈走在人群中。

　　闻缈完全不顾及他人的存在，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强行开辟出一条直线，此起彼伏的吵闹声皆是因他而起。

　　任何人的声音仿佛都传不进他的耳朵，可他与叶纷遥遥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失了神般被其他人推到了街边。

　　叶纷的视线跟着从人群中转移到了车来车往的马路上，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周遭的环境完全发生了变化。

　　街上看着闻缈的人中有一部分目光是厌恶的，还有的则是一种看着异端的眼神。

　　叶纷身在其中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此时她的内心冒出了一个念头：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自从她与闻缈重逢后，她身边的所有人都默认了闻缈的存在，李曼玲与饭局上的人吹捧他，她的父母爱惜他。

　　哪怕在这里也是一样，每当她认为他奇怪的时候，她便会被打上“外人”标签。

　　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现在也不例外，先前在家里口口声声告诉她什么才是“合适的位置”的人，结果居然出现在最不合适的位置。

　　而这样的“恶劣”行径终于被所有人目睹，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她定住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转了过来，和她看的方向一致。

　　闻缈被推到人群之外仍坚决地向叶纷所在之处走来，以秒为单位缩短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有了之前他撞到其他人的事发生，如今人们对他要去的地方都自动让开了距离，生怕招惹上他这样的异端。

　　叶纷很快发现自己跟前绕路走的人减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再连续，断断续续的就像一个个破裂的口子将裂缝越扯越大。

　　刚刚她想绕路走都费劲，现在已经畅通无阻了。

　　毫无疑问的，她再次成为了奇怪的那个人，这回轮到她“本末倒置”，在所有人都选择躲开闻缈的到来时她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像是这件事绝对与她没有任何关联似的，这样的笃定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斩断的关联。

　　她知道，也知道他是为了她那小小的谎言才追出来的，有什么必要吗？当她想要细想这种可能性时却被迫中断了思绪。

　　一辆摩托向着闻缈的身后飞快地开过来，比他的脚步更快，喇叭声响了一路叫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仍充耳不闻光顾着走脚下的路。

　　叶纷心中清楚若是走出眼前的“裂缝”也会被当成和闻缈一样的异端，可她从来就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况且这里除了她以外没人会拉他一把。

　　所以她冲了上去，用跑的，披在肩后的长发随风飘扬，在轻而缓的秋风中，漫天的金黄落叶徐徐落下。

　　而她的脚步重又急，实在与这幅秋日景象不搭，简直像是从这幅图画中跑出来的似的。

　　闻缈一时愣住了，因为叶纷跑出了一幅秋日景象外面还有一层又一层嵌套着冬天春天与夏天的景象，以此往返轮回，不变的永远是他。

　　叶纷看见闻缈走得慢了，她蹙眉心道不好，本来她跑过去拉他一把就可以，现在由于他放慢了脚步，摩托即将撞上他的后背——

　　在紧急关头，她来不及多想只好用力扑了过去！

　　闻缈睁大了双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叶纷向他奔跑而来的身影，他仿佛瞧见从未见过的事物。

　　她的身影越鲜活就越衬得他那张脸了无生气，像是被冻住了。

　　直到她用双手环住他的后背将他往边上扑倒时，他才从这种定格的状态中脱离，可是面色的凝固继而推进到了他的身体。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他想自己若是那颗长得歪斜的树，那么他便被她连根拔起，无数埋藏在地底的扭曲树根得以重见光明。

　　若他是被困在那幅四季景象前的人，那么他便被画中之人带离了那幅画前，在此之前，他的黑色皮鞋从来都是孤零零的没个伴。

　　现在那双缺失的复古棕色短靴重新回到了他身边，与他的双腿纠缠在一起，不再遥远。

　　因此即使他的灵魂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却宛如置身于天堂中。

　　等到摩托响着喇叭一路开远了他们才缓过神来，摔倒在地的痛觉、止不住的颤抖和狂跳的心脏将闻缈从天堂毫不留情地拉回到他的身体。

　　那张可亲的面庞重新靠近他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臂，这几乎再一次让他确认了自己身体的存在。

　　不消片刻，叶纷那张脸从可亲变得可憎。

　　叶纷确认过自己没什么事只是手背有点擦伤后就想要去查看闻缈的状况，他的身体实在太僵硬了。

　　她伸手搭上他的手臂问：“你没——”

　　“用不着你来救我！”闻缈狠狠地甩开了叶纷的手，他将头瞥向一边，摆出拒绝沟通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