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得授神功 我想将先天 ...

  •   匕首“当啷”落地,看着寻风渐渐没了气息,听着黄蓉哀哭之声,瑛姑突然间只觉满腔的仇恨在这一刻都褪了去。她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那个萎靡的老僧,心中百味杂陈,终于转过身,准备离去。

      便在此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瑛姑。”

      瑛姑听到这声音,不禁尖声惊呼,全身汗毛直竖。但见一个老僧合十当胸,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名弟子。室内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隆准方口,眼露慈光,虽然作了僧人装束,却明明白白是段皇爷无疑。

      段皇爷在这儿,那榻上那人是谁?

      瑛姑眼光横扫,只见那“老僧”慢慢站起身来,解去僧袍,左手在颏下一扯,将一把白胡子尽数拉了下来。瑛姑又是一声惊呼,这老僧竟是那书生假扮的!

      一灯大师叹道:“你我之事,何苦牵扯旁人。”走上前来,便要为寻风查看伤势。

      却见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寻风倏然睁开了眼,道:“伯伯……我没事。”从怀中取出一个染血的布袋,又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虽然她怀中藏了东西护身,但瑛姑这一刀扎得狠,也被刺到了些。黄蓉也止了泪,帮她轻抚伤处。两人登时都有些心虚。

      这便是黄蓉所布的计划。一群人陪瑛姑演这一场戏,她一路设下关卡,接连阻拦,若能拦得住最好,若拦不住,这里假扮成一灯大师的书生身上亦是藏了血肉,来替师身受这一刀,只让瑛姑以为段皇爷已然身死,去了这一段执念。

      至于让寻风以身代受之事,好在黄蓉不放心,让她事先也做了一手准备,也幸好是做了准备。

      这大计眼见大功告成,哪知一灯突然在此时出现。不但瑛姑吃惊,余人也是大出意料之外。原来一灯元气虽然大伤,武功却未失,黄蓉怕伤了他,只点了他最不关紧要的穴道。一灯在隔房潜运内功,缓缓解开了自身穴道,恰好在这当口到了禅房门口。

      瑛姑脸如死灰,自忖这番身陷重围,定然无幸。

      一灯见寻风没事,便从地上捡起匕首,调转方向,将手柄递了过去。瑛姑茫然接过,不知他这是何意。

      只见一灯缓缓解开僧袍,说道:“大家不许难为她,要好好让她下山。好啦,你来刺罢,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柔和,瑛姑听来却如雷轰电掣一般。她呆了半晌,又忽然想起黄蓉之前所言,心想:“我与人私通生子,他没一言半语相责,仍是任由我在宫中居住,不但没将我处死,一切供养只有比前更加丰厚。他实在一直待我好得很啊。”

      她向来只记住段皇爷不救自己儿子性命,心中全是怨毒,此刻只要一刺下去,便能大仇得报。偏偏又想到了他的诸般好处,手一松,“当”的一声,匕首落在地下,双手掩面,疾奔而出。只听她脚步逐渐远去,终于杳无声息。

      众人相互怔怔地对望,都是默不作声。寻风坐直身子,又觉胸口一痛,黄蓉连忙道:“伤得怎么样?给我瞧瞧。”

      那书生见状,连忙叫道:“快请师叔来看看!”自来医毒不分家,天竺僧人既是疗毒圣手,医术自然也是精湛无比。话犹未尽,樵夫已陪着那天竺僧人走了进来。他走到寻风面前,伸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诊了片刻,随即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虽然一句听不明白,寻风却觉好生耳熟。

      一灯懂得梵语,知道他说的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体虚弱,需得好生静养”,便向寻风转述。

      寻风由黄蓉搀扶着站起身来,二女又朝他与天竺僧人鞠躬谢罪。一灯连忙扶起:“是我要谢你们才是。你舍命救我,罪过罪过。”

      虽说方才有所准备,但若出了差池,寻风这条命也是要交代在这里的。他又转头向师弟说了几句梵语,简述她们二人方才的作为。

      那天竺僧人听罢,点头道:“斯里星,昂依纳得。”

      寻风一怔,终于知道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不是九阴真经里面那堆叽里咕噜的怪话么?她与黄蓉对视一眼,黄蓉显然也听出来了,问道:“伯伯,你们说的是什么话?”

      “是梵语。”

      黄蓉想了想,说道:“伯伯,那您听听我这话是什么意思:斯里星,昂依纳得,斯热确虚,哈虎文钵英……”

      一灯与那天竺僧人听她居然会说梵语,都是一惊,又听她所说的却是一篇习练上乘内功的秘诀,更是诧异。一灯问起原委,黄蓉便照实说了,一灯大师听完,惊叹无比。

      原来当年撰述九阴真经的黄裳,不但饱读经典,更是懂得梵文,他撰完真经以后,忽然想起,此经若是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持之以横行天下,无人制他得住。但若将其毁去,总是心有不甘,于是将上卷最后一章的总纲改写为梵文,却以中文音译,心想中土人氏能通梵文者极少,兼修上乘武学者更属稀有。得经者如为天竺人,虽能精通梵文,却不识中文。总归看不懂这最精要之处,不至于祸害苍生。因此这篇梵文总纲,连重阳真人也是不解其义。

      岂知天意巧妙,她二人得到此经,不解其意。却正好来到此处,也正是一番机缘。当下一灯便要黄蓉将经文梵语一句句的缓缓背诵,他将之译成汉语,写在纸上,授了二人。

      这《九阴真经》的总纲精微奥妙,一灯大师虽然学识渊博,内功深邃,却也不能一时尽解,说道:“你们在山上多住些日子,待我详加钻研,再转授你二人。”

      二女点头称是,正要退下之时,一灯却对寻风道:“你且留一步,我有话与你讲。”

      黄蓉看了寻风一眼,识趣道:“那我出去等你,”便退了出去。禅房内只剩下一灯大师与寻风二人。

      一灯大师指了指面前的蒲团,温言道:“坐下说话。”

      寻风依言坐下,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这位高僧要与自己说些什么。一灯大师沉吟片刻,问道:“我听我那徒儿说,你杀了欧阳克?”

      寻风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起此事,点头道:“是。”

      “你们是如何结的仇?细细说来我听。”

      寻风点点头,便开始讲述自己与欧阳克的恩怨。从在中都初遇,到后来欧阳叔侄桃花岛提亲,自己无意间学得九阴真经。受欧阳锋觊觎,以至于流落荒岛,他们叔侄二人又挟持自己而去,她被逼愤而杀人,与周伯通千里逃亡至终南山,最后与欧阳锋共坠山崖。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一灯大师听完,久久不语,末了长叹一声:“原来如此。那欧阳克是欧阳锋的爱侄,你杀了他,欧阳锋必不肯善罢甘休。你与他九阴真经的纠葛,又添了这一层因果。”

      寻风道:“我知道,但杀欧阳克一事,我始终不曾后悔。”

      一灯目光深远,问道,“孩子,你可知我为何要问你这些?”

      寻风摇了摇头。

      一灯大师缓缓道:“我为你治伤之时,便察觉你体内经脉虽有损伤,但内息醇厚无比,你是不是还修过全真教的内功?”

      寻风道:“逃亡路上时,老顽童曾教过我全真教的内门心法。”

      一灯微笑道:“这就是了。你知不知道重阳真人有一门绝世神功,名为先天功?”

      寻风点点头。一灯道:“这先天功是克制蛤蟆功的无上法门。你既已与西毒结下死仇,又身负《九阴真经》的机缘,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所以,我想将先天功传授于你。”

      寻风不由大惊,连忙摆手道:“这如何使得?如此神功,伯伯怎可轻易传给我?”

      一灯大师微笑道:“你侠骨丹心,为武林除去一大祸害,如何受不得?当年重阳真人远赴大理传我神功,便是盼我能为武林除此大患。可我为了瑛姑之事,避世不出,苟安于此十余载,实则有负重阳真人所托。”

      寻风仍旧推辞:“伯伯谬赞了,我……我实话实说,我当日杀欧阳克,是他要杀我在先,所以不得已而为之。从没想到过什么为民除害的大义,伯伯这般说,我实在愧不敢当。”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觉得这《九阴真经》实在害人不浅。若不是因为它,我也不会惹上这许多祸端。我宁肯从没拿到过这本书。伯伯若是不弃,我将全本九阴真经写给您,您来修炼不是更好?”

      一灯大师摇了摇头,温言道:“我已是方外之人,还要这些作甚?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武用在何处,还得看习武之人。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做了这样的事,无论初心是什么,总归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如今你跟欧阳锋结了死仇,现下他虽生死不明,但若他日卷土重来,你又该如何自保?”

      寻风沉默片刻,道:“可弟子资质驽钝,实怕有负重托。”

      一灯笑了起来:“你又何必谦虚?你这般年纪,能将武艺练成这样,依我看来将来之造化必不在我们几人之下的。”

      话已至此,寻风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了,当下郑重拜倒:“承蒙伯伯厚爱,寻风定当竭力以赴,用心修习。”

      一灯颇感欣慰,含笑点头,说道:“当年重阳真人创下这门玄功,实可称得上天下无双。便是他手下七名高徒,也未能窥得门径。后来他将这门功夫转授于我。说来惭愧,我也并未将这门功夫练到极致。想来是这门玄功需得以童子之身来练,方能臻至化境。而我当时已有妻有子,又是一国之君,心有挂碍,所以未能全然领悟其中精妙。你若能将这门武艺发扬光大,我也算不负重阳真人的托付了。”

      寻风再次拜俯,郑重磕了四个响头。一灯颔首道:“你伤重未愈,先下去好生歇息着。明日我再正式传授于你。”

      寻风应下,正要退出,忽然又想起什么,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说道:“伯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讲。”

      寻风支吾了片刻,才低声道:“您说这门功夫需得童子身来练……那我练了以后,还能不能……就是……那个……呃……”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一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莞尔笑道:“我说须得童子身来练,意思是练功之时心思纯净,无牵无挂,进境更快。并非说一旦练了便要断情绝欲,终身不嫁。重阳真人不近女色,是他个人修行,并非功法所限,你只管练你的,不妨事的。”

      寻风闻言,松了口气,再行了一礼,便飞快地出了禅房。

      寻风走出门来,黄蓉还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便迎了上来,笑道:“大师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她凑近一看,又“咦”了一声,“脸怎么也红了?”寻风牵了她的手,道:“咱们回去再说。”

      两人回了厢房,掩上门。寻风坐到榻上,便把方才两人在房中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黄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是说大师要传你先天功?太好啦!等你练成,那咱们还怕什么欧阳锋啦、裘千仞啦,通通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寻风见她竟是比自己还欢喜,不由莞尔一笑。

      说完话,黄蓉又凑过来,伸手去她腰间:“方才那一刀扎得那么狠,快让我瞧瞧有没有伤着。”

      寻风由着她解开衣襟,见胸前确实被扎了道口子,好在入肉不深,不算严重。黄蓉取了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敷好,又用纱布仔细包扎。抬头一瞧,见寻风脸色又红透了,心中暗笑不已,奇道:“从方才出来的时候你就红着脸,到底因为什么?”

      寻风想到方才的对话,心中一动,却觉时机未到,又故意卖了个关子:“这个,不能告诉你。”

      黄蓉哪里肯罢休,想要扑上去与她打闹,又怕碰着她的伤口,只好凑上前去,双手捧着她的脸,故作凶狠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可要咬你了啊!”

      寻风存心要逗她,拉下她的手,正色道:“好罢,大师方才说,练这功啊,需得清心寡欲,所以蓉儿,你以后可得少来招我。”

      黄蓉一愣:“真的?”

      “不信你去问大师,我怎么会骗你。”

      “那……”黄蓉顿时急了,“那我怎么办?”

      寻风故作不解:“嗯?什么你怎么办?”

      “你练了这功,那和做姑子有什么区别?那我……”话说一半,忽然瞥见寻风嘴角憋不住的笑意,立时反应过来,柳眉倒竖,“好哇,你敢耍我!”

      见她秀目含怒,寻风连忙讨饶:“我错啦,我错啦。”黄蓉见她认错认得飞快,气也消得快,又追问道:“那你说的这话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寻风笑道:“大师说了,练功之时心无挂碍方为最佳,别的倒也无妨。”

      黄蓉想了一阵,哼道:“那你可得小心些了,别走火入魔了。”

      寻风奇道:“我怎会走火入魔?”

      黄蓉凑近了些,说道:“那可难说。你对着我,定力够不够用,我可是很怀疑的。到时候练着练着,气走丹田,意游八表,偏偏脑子里全是我的影子,一个把持不住,可就……”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那可如何是好?”

      寻风无奈道:“我何时这般没出息了?”

      “哦?”黄蓉反问道:“那我问你,你难道心里就没想过要亲我么?”

      寻风被她这一问问住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黄蓉吃吃地笑,上前勾住她脖颈,呵气如兰,低声道:“说呀,想不想?”

      她靠得这般近,寻风只觉心跳如鼓,喉间发紧,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想的。”

      黄蓉眼中笑意更浓,眼波流转,如同春水映月,说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烛火微摇,夜色深沉。眼前人盈盈含笑,寻风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腰,吻了上去。黄蓉顺势依入她怀中,闭上双眼。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着墙上相依的人影,久久不分。

      次晨,一灯大师便将两人叫到禅房,面带喜色道:“我玄功有损,原须修习五年,方得复元。但依这真经练去,看来不用三月,便能抵得五年之功。”两人闻言,欣喜不已。

      一灯还记挂着洪七公为欧阳锋击伤之事,对黄蓉道:“你将这九阴神功告知你师父,他必可由此恢复功力。”黄蓉听了更是欢喜,连连道谢。

      一灯大师便让两人坐下,开始讲解九阴真经总纲的要义。二人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先前百思不解之处,此刻真是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

      讲完总纲,一灯又单独将寻风留下,开始传授先天功。

      先天功源自道家清虚之理,参悟天地初生、万物未分之先天本源。世人练功,皆以后天气血炼化内力,循序渐进,积少成多。唯独这门先天功逆流溯源,直修先天一炁。始于胎息,合于自然。修习之时,须摒弃后天杂念,心如止水,方能感应天地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先天清气,将其纳入丹田,游走经脉。

      一灯大师将口诀逐句传授,又让寻风盘膝坐好,教她调整呼吸之法:“你莫去想丹田,莫去想经脉,只当自己是一株草木、一块山石,天地之间的元气自会寻路而来。越是刻意,越是落了下乘。”

      寻风依言闭目,摒弃杂念,渐渐地,便觉有一股极清极淡的气息自头顶百会穴徐徐而入,犹如春日暖阳般自然而然地流淌,所到之处,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润过一般舒泰。

      她心中忽有所悟:原来这就是“返璞归真”的意思么?不是要去征服什么,而是把自己放空了,让天地来填满。

      此后数日,两人每日清晨便到禅房听课,午后二人便在竹林中对练,晚间同榻而卧,说些闲话。山中岁月清幽宁静,不知不觉间,已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正是八月初五。夜里寻风练功完毕,走出厢房,见一轮明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将整座禅院笼在一片银白之中。黄蓉正坐在廊下,托腮望着月亮出神。

      寻风走过去挨着她坐下,问道:“在想什么呢?”

      黄蓉道:“也不知道爹爹和师父怎么样了。师父的伤也不知好些了没有……”

      寻风握住她的手,说道:“咱们明日便去向大师告辞。下山去吧。”

      “好。”

      次日清晨,二人向一灯大师说明去意。一灯大师道:“本期尚有多日相聚,但你们既然怀念亲人,八月十五正是团圆之时,我也不能再留你们了。”当下将渔、樵、耕、读四人都唤了来,所有人坐在面前蒲团之上,一灯大师将武学中的精义又拣要紧处讲述了一番,直说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讲毕。

      二人依依不舍,向一灯大师和天竺僧人郑重拜别。四弟子又一路将二人送到山脚,这才执手互道珍重而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