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gl—不羡云间》越渡青山

44、终南山下 你这便上山

　　中原大地，一条宽阔的官道之上，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扬起大片尘土飞舞。马上载着的二人，正是寻风与周伯通。他们这几日昼夜不停的赶路，轻功耗竭，便夺马狂奔，马匹累倒，又再展轻功翻山越岭，几乎称得上是不眠不休。

　　中间欧阳锋更是数次追上，他新丧爱子，悲痛欲绝，出手再无半分留情，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杀着。周伯通不动用九阴真经，便与欧阳锋武功在伯仲之间，但他天性纯善，非是那嗜杀争强之人，与满心只想杀人的欧阳锋相斗，自然就落了下风。

　　寻风则更不是其对手，多次险象环生，只得且战且逃。她被追杀多日，数次于生死关头擦身而过，其中武学见识、临敌应变的增长堪称极速，只是此刻她只觉疲累，根本无暇顾及。

　　骏马奔驰，疾风扑面。周伯通忽然自马鞍上立起，展开双臂，口中哇哇大叫：“好玩，真好玩！咱们和老毒物遛圈，可比跟他打架有意思多啦！寻风，你说是不是？”

　　寻风落在他身后半个身位，没有应答。周伯通回头瞥她，见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忙道：“小寻风，你可别死啊！你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寻风勉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好……我……我尽量……不死吧……”

　　周伯通见她情状，想着他们这几日连环不停地赶路，还要时刻打起精神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欧阳锋，寻风年纪太轻，内力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极速消耗。当时足下一蹬，从自己的马上凌空跃起，落在寻风身后，一手扶住她，一手按在她背心“灵台穴”给她输入真气。

　　“来，别运功相抵，顺着我的气走。”周伯通难得正经，急急说道：“我再教你几句口诀，你仔细听着。”寻风但觉一股暖流自后心涌入，忙点头道：“好。”

　　周伯通当即将全真教玄门内功心法尽数与她传授。全真内功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修炼越久，内力越是渊深绵长，后劲无穷，如今教她，受益却是在后。

　　得周伯通倾力相助，寻风导引着这股磅礴浑厚的真气在体内运转，温养周身经脉，苍白的脸上终于渐渐恢复血色，提起了些劲力，微笑道：“老顽童，多谢啦。”

　　周伯通见她缓过劲来，哈哈一笑：“谢什么？你可不能倒了，不然还怎么跟老毒物玩？前面正好有个镇子，咱们去歇息下。”

　　寻风点点头，两人驰到前方小镇，囫囵吃了些东西，歇息片刻，又换了两匹骏马继续向前。

　　走出镇子，进入丛林，又绕过一处怪石嶙峋的溪谷，转过山脚，二人登上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驻足远眺。但见前方云海苍茫，雾气缭绕，一片连绵巍峨的青色山脉横卧，周伯通脸色骤变，失声大叫：“坏了坏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寻风问道：“这是何处？有何不妥么？”周伯通道：“你看到前面那处山峰没有？那便是终南山了。”寻风笑道：“那这不是来到你的地盘了，怎地还不高兴？”

　　周伯通愁的抓耳挠腮。他生平最不耐寂寞，更是烦那些念经打坐的规矩。如今路过这里，若是遇上了那些牛鼻子，必要劝他回山清修，教诲弟子，真是烦也烦死了。

　　可眼下……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寻风，这丫头再这般跑下去，不用欧阳锋杀她，自己怕是先没命了，她急需停下歇息，恢复元气。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涌上心头，微微一笑，道：“小寻风，老顽童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寻风道：“啊？什么办法？”

　　周伯通道：“你待会儿就上终南山，然后去全真教找马钰，或是丘处机，或者全真七子哪个都行，就说是我老顽童让你去的。欧阳锋当年在重阳宫被我师哥重创，忌惮的紧，绝对不敢硬闯。你上了山便安全了！”

　　寻风一怔，正要答话，周伯通又连珠炮般说道：“至于老顽童我……我害怕那些徒子徒孙唠叨，就不陪你上去啦。我去帮你把老毒物引开，到时候有机会咱们再一起玩啊！”话音未落，他竟直接弃马不用，在马鞍上一蹬，借力向前疾纵。

　　“老顽童，等等……！”寻风没料到他走得如此干脆，急忙喊道。可他的身法实在太快，顷刻间已没入山林，消失不见。寻风无奈道：“你……你好歹给我留个信物啊。”

　　高坡之上，疾风猎猎。寻风望着周伯通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那巍峨山脉，犹豫半晌，还是纵马向终南山而去。

　　周伯通与寻风分手之后，便转出山林，来到官道之上。他心想自己须将老毒物引得远远的，还要和他开个大大的玩笑。便不继续向前，反而折向来路，一路呼喊长啸，存心要吸引欧阳锋注意。

　　他轻功卓绝，这般肆意奔驰，不多时已离终南山远了。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见前方道旁挑着个茶棚，棚中摆着三张桌子，坐着几个行人饮茶。

　　跑了这么久，他也觉有些口干舌燥，便走至棚下，一屁股坐在凳上，拍桌叫道：“店家，店家，快上碗茶，再来几个馒头，我快渴死啦！”那茶棚主人应了声好，却听角落处传来一声：“周伯通？”

　　周伯通回头望去，只见他身后茶桌旁坐着一人，一身青衣，头戴方巾，正是东邪黄药师。只是他面色焦灼，浑不似往日那般疏朗闲适。

　　“黄老邪？”周伯通叫道，“你怎么在这儿？”

　　黄药师霍然起身，来到周伯通桌边，急声问道：“伯通！你可曾见过小女蓉儿？”

　　原来那日他将寻风逐出师门，见爱女哭得肝肠寸断，心中虽痛，但想这是为她长远计，亦是硬起心肠未曾松口。他原以为，黄蓉哭过这阵便会好了，父女之情可以慢慢修复。谁料次日清晨他去找她，房中却空无一人，问遍岛上哑仆，也都不知其去向。

　　黄药师立时明白她定是又偷跑出了岛，顿时勃然大怒。想着你竟为了寻风，连爹爹，连家都不要了么？独自生了一日闷气，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便驾船出岛找寻。可他哪里知道黄蓉在海上遭逢劫难，此时已然流落到了荒岛，如何能寻得到踪迹？

　　一路问，一路找，黄药师忧心如焚，不知不觉竟也深入中原腹地。这日他在这茶棚稍作歇息，万没料到竟会撞见周伯通，实是意外之喜。

　　周伯通虽然听寻风提起过黄蓉此时要么和洪七公在明霞岛上，要么已经离开到了陆地。但黄药师问的是“可曾见到”，他确实未曾亲眼见到。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从桃花岛出来后我就没见过你的宝贝女儿了。”

　　黄药师大失所望，又想寻风那日应是和周伯通一起走的，黄蓉出岛是为找她，那找到寻风就定能知道蓉儿下落，又问道：“那你可知我那孽徒寻风现下在何处？”

　　周伯通哼道：“你自己不要人家当徒弟，把人赶出岛，这会儿又眼巴巴找她做什么？怎么，难不成你回心转意了？”

　　黄药师被他呛了一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眉峰一蹙，怒道：“你东拉西扯做甚么？只管说知不知道就是了！”

　　而周伯通是何样的性子？你若好好与他商量，他或许嘻嘻哈的便说了，但你若是厉声喝问，那他定要拧着来的，笑道：“黄老邪，我确实知道寻风在哪里，但我偏不告诉你！除非……除非你说：‘周老爷子，我求求你发发善心，告诉小的吧，’那我就跟你说，嘿嘿。”

　　黄药师何等脾气，岂能容得住他的挑衅，怒喝道：“好，你不说，我便打到你说！”忽地一掌拍出，直取面门。周伯通急往后仰，足下一蹬跃出丈余，叫道：“好哇！说打就打！黄老邪，你当老顽童怕你不成？！”黄药师冷笑道：“那便来试试！”

　　话罢踏出两步，一招劈空掌就朝他拍去。周伯通毫不慌乱，右手握拳，使出一招“空屋住人”，迎向黄药师掌力。砰！砰！砰！拳掌相交，劲风四溢。

　　两人皆是当世绝顶高手，这一动上手，只听疾风呼啸，刮得草木东倒西歪，茶摊的桌椅板凳被踢得粉碎，过路行人商旅纷纷抱头鼠窜。

　　黄药师与周伯通打得难解难分，周遭一片狼藉，却见一道身影迅疾无比地朝此处奔来。原是西毒欧阳锋被此处打斗吸引，也来到了。

　　但见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大笑道：“好！好！黄老邪、周伯通你们竟然都在，我今日便将你们一并杀了，以祭我克儿在天之灵！”

　　声到人到，欧阳锋一举冲入战团。双掌交错，喉中“阁阁”叫了两声，□□神功全力施为，带着滔天的恨意同时朝两人攻去！

　　东海海滨，一处荒僻滩涂。一只简陋的木筏被潮水推上沙滩。筏上跃下一名白衣少女，趟着水将筏上一老者扶下竹筏，踏上沙滩。这一老一少正是黄蓉与洪七公。他们在海上历经多日，这时终于靠岸。

　　双脚踏上陆地，黄蓉心神却还是没有放松，寻风那日被欧阳锋强行带走，如今被带到了何处？自己又该从哪里开始寻找？洪七公见她失魂落魄，全没了往日精灵跳脱的模样，知她关心则乱，说道：“蓉儿，莫要心急。且看看你手中是何物？”

　　黄蓉一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牢牢握着一根绿竹棒，立刻恍然大悟。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为灵通，若要找人，凭自己找到何年何月？动用帮众才是最快的方法。

　　当下不再犹豫，扶起洪七公向北而行，不多时，两人行至一处海滨小镇，目光一扫，便见街角屋檐下有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黄蓉扶洪七公在旁坐下，径直走到那二人面前。

　　那二丐本自闲聊，见一衣着华贵的美貌少女来到身前，连忙笑嘻嘻的拱手讨要。黄蓉将手中打狗棒举到面前，二丐见到帮主信物，神色立刻肃容，恭恭敬敬起身行礼道：“今日幸见帮主法杖，不知他老人家现在何处乞讨？”黄蓉道：“洪老帮主就在这附近，特意交代我来托各位兄弟帮个忙。”二丐道：“弟子自当谨遵帮主法令，姑娘尽请吩咐便是。”

　　黄蓉点头道：“好，那我现命你二人即刻传讯附近所有的丐帮弟兄，全力打探几人下落。一人名为寻风，是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儿。第二个便是西毒欧阳锋和他的侄子欧阳克，欧阳克断了双腿，很好辨认。他们三人应当会在一起行动。若有任何消息，尽快来此镇上最大的医馆回禀，不得有误！”二人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黄蓉心中稍定。走回洪七公身边，说道：“师父，我都吩咐下去了。现在我们去医馆看看你的伤势如何，是否还有余毒未清。”

　　洪七公微笑点头，他方才见黄蓉行事颇有威仪，满是欣慰，安慰道：“这就对啦，行事莫急莫慌。老毒物虽是阴险，但答应过不会伤她，应当不会食言，寻风那孩子机灵，也未必会吃亏，咱们慢慢等消息便是。”

　　黄蓉点点头，心中默默为寻风祷祝平安，扶着洪七公往医馆而去。

　　寻风此时也来到了终南山下，见此处人来人往，烟火颇盛。如今全真教是天下第一玄门正宗，全真七子名满天下，自然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拜见。还有不少身着灰袍，头戴黄冠的道人正沿着青石台阶出入山门。

　　寻风混在人群中，心中却不甚安定。周伯通走得匆忙，只让自己上重阳宫找全真七子便是。可自己若就这般空口白牙上山，说是周伯通让她来的，有人会信么？

　　而且全真七子中，她仅识得丘处机、王处一两人，还与丘处机有几分龃龉。王道长倒是好说话，可也不知在不在山上，而且若欧阳锋当真追踪而至，岂不是将这杀身大祸引到了全真教头上？

　　寻风仰望山巅，心电急转，还是觉得上山求见不妥。倒不如去山上寻个隐蔽处藏匿，待内力恢复之后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她便悄然绕至山侧，掀开草丛钻了进去。林中并无路径，荆棘丛生，藤蔓缠绕，行走颇为艰难。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凭着一股韧劲向上。衣衫被荆棘划破，落下了些布条，她也未曾发觉。

　　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山势愈发陡峭，几乎只能双手齐用的攀爬，还随时有可能一脚踩空，落入悬崖。她只觉双腿沉重，眼前发黑。但此处也无法落脚，只得强靠着意志支撑。又走了约摸一个时辰，终于豁然开朗，来到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坳。

　　这里四面古木参天，幽深静谧，只闻几声清脆鸟鸣，侧旁还有条山溪潺潺流过。寻风心中一喜，连忙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溪水饮下，清冽甘甜的清泉滑过干渴的喉咙，解了渴后，瞬间觉得精神一振。

　　寻风环顾四周，找了一处背风之所，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然而连日疾速奔逃，她早已心神俱疲，刚一闭目，就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身子一歪，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