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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转机 是周伯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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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舱宴席之中,因着欧阳锋的武林地位与方才显露的一手,已然成了这群武人的首领。去往临安盗书的密议商定之后,众人又共饮了一杯,算是定了盟约。欧阳克重伤在身,略饮了半杯,便被侍从搀回后舱歇息。
酒过一巡,完颜康忽地起身,双手举杯朝着完颜洪烈与欧阳锋敬了敬,说道:“爹爹,孩儿想拜欧阳先生为师,还望父王成全,亦请先生垂怜。”
完颜康自幼长于王府,对江湖中所谓“五绝”的名头有多响不得而知。但见灵智上人、沙通天等自己重金聘来的一流高手,被欧阳锋随手一指点便败下阵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又想起自己昔日在赵王府被擒、太湖受辱,皆因武功不济之故,如今眼前有这样一位高人,岂肯放过?
完颜洪烈闻言大喜,他正苦思如何笼络欧阳锋这绝顶高手,若康儿能拜其为师,岂非天作之合?当即起身,对欧阳锋一揖,说道:“小儿生性爱武,只是未逢明师指点,若蒙先生不弃,肯收归门下,小王父子同感大德。”
在座众人心想,能做金国小王爷的师父,实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美事。岂料欧阳锋放下酒杯,还了一揖,说道:“王爷厚爱,老朽心领。只是我门中历来有个规矩,本门武功一脉单传,绝无旁枝,老朽一身艺业,早已传于舍侄,不能破例再收弟子,请王爷见谅。”
完颜洪烈见他拒绝得干脆,心知强求无益,只说罢了,命人重整杯盘。完颜康亦是满脸失望。欧阳锋微微一笑,道:“小王爷拜师虽是不敢当,但要老朽指点几样功夫,却是不难。他日有暇,尽可……”他话未说完,脸色骤然一沉,望着舱门方向,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众人正饮酒谈笑,被他这突兀一问弄得一怔,齐齐转头望去。只见舱门处正转出一个白衣少女,那正是寻风了。她此时本应被囚在后舱,谁料竟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不过她倒是一片平静,对甚么王爷、世子通通视若无睹,既不行礼,也不招呼,只对欧阳锋道:“欧阳大哥说他腿疼得厉害,让我来传个话,请您过去瞧瞧。”
欧阳锋心道定是欧阳克风流性子又发作,做甚么怜香惜玉之举,被她三言两语哄得解了穴。他心中暗骂儿子糊涂,但此刻也不便发作,只拱手道:“王爷,舍侄伤重,老朽需得去照看一番,先失陪了。”完颜洪烈忙道:“先生请便。小王船上未备良医,于伤势一道实是无能为力,惭愧。”
欧阳锋起身离席。寻风默默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船舱走廊,寻风瞥了眼欧阳锋,说道:“欧阳伯伯,你今日大展神威,得了大金王爷赏识,日后定是风光无限了。”欧阳锋岂听不出她话中讥讽,冷哼一声:“多嘴多舌。”
他一生纵横武林,甚么大金、大宋的皇帝老儿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一个王爷?虽答应了同赴临安盗书,实则是听闻岳飞不仅用兵如神,自身武功亦是了不得,便想他那遗书中除兵略外,或许还有甚么武学秘籍。便打算届时见机行事,若真有好东西,便据为己有。所谓合作,不过是相互利用,各有机心罢了。
寻风又道:“看来欧阳伯伯后面是要和他们同行了,咱们何时上岸?我将经文写给你了,咱们好各走各路。”欧阳锋道:“你为何定要上岸才写?在船上默出,岂不省事?”
寻风摇了摇头,煞有介事道:“可不知怎地,我在这船上待着总觉得头晕目眩,胸口烦恶,你说是不是有些人身上的腌臜味太重了?”欧阳锋冷笑道:“你再这般牙尖嘴利,真当那群人不敢动你?方才若非老夫,你焉能安然站立于此?”
寻风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如今不全仗着你的庇护么?经书未到手,你怎能让我有丝毫闪失?”
欧阳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只冷冷一笑,说话间已至后舱,他推门而入,只见欧阳克倚在床头,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见二人进来,强笑道:“叔父,孩儿这腿……实在不争气,痛得紧。”
欧阳锋走到榻边,看了看他的双腿,眉头紧锁。寻风上前说道:“欧阳大哥伤势如此严重,还是该寻个大夫看看才好。”
欧阳锋瞪她一眼,心想若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小丫头,他又怎会受伤!又想在船上人多眼杂,默写经书确有风险。欧阳克伤势沉重,正好借此为由下船,寻个稳妥之处,再让这丫头默出经文,便说道:“克儿,你且忍耐些。我们这便下船诊治。”
当下便略作收拾。唤来两名仆役抬起欧阳克。一行人来到前舱,向完颜洪烈辞行。
完颜洪烈顿时面现难色。他此番秘密南下,取道水路,正是为掩人耳目,避免被宋廷察觉。欧阳锋已得知他的计划,若让他们离去,行踪泄露,岂不前功尽弃?可他也知留不住这尊煞神,心中权衡,笑道:“先生爱侄心切,自当以伤势为重。只是……”
欧阳锋知其顾虑,说道:“王爷放心,待老朽安顿好侄儿就来与你们汇合,三日后咱们在临安再会,如何?”
完颜洪烈心下稍宽,又扯了欧阳锋背过身去,低语道:“先生,你与令侄小王自是万分信赖。但是你们身边这位姑娘……”欧阳锋道:“王爷何必多虑?有老朽在,她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掉,事成之后,也定会‘处理干净’的。”
完颜洪烈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又命人取来一盘金锭,说道:“区区程仪,聊表心意,先生留着以备路上用度罢。”欧阳锋本不将这些黄白之物放在眼里,但他大船被焚,漂流海上,随身之物尽失,此刻倒真需银钱使费,便不推辞,顺手纳入怀中,又道了谢。
完颜洪烈即命手下放下小艇,送三人离去。身旁的完颜康却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爹爹,欧阳先生上了岸需得寻医问药,诸事繁琐。孩儿愿随欧阳先生同往,路上略尽绵力。”
完颜洪烈自然无有不允。欧阳锋心想这小王爷定是拜师之心不死,这才想要跟着。但经书干系重大,岂容旁人在侧?正待开口婉拒,见寻风静立在欧阳克身旁,不由心思一动……
经书到手之后,这丫头是断然留不得的。杀了她固然简单,但洪老叫花怕是要来寻我麻烦,他虽已成了废人,但他手底下还有那千千万万的叫花子,若都找上白驼山来,怕是烦不胜烦。更何况还有黄老邪,他虽将这徒弟逐出师门,却并未取她性命。以他护短的性子,若得知是我杀了她,岂肯干休?
不如……我来个祸水东引之策?小王爷显然与这丫头结怨甚深,等我取得经书后,便设法让他了结仇怨,到时黄老邪、老叫花要报仇,只管去找大金国赵王府便是,与老夫何干?
思及此处,欧阳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小王爷金枝玉叶,老朽何德何能劳动你大驾随行?只怕委屈了。”
完颜康见他口气松动,心中大喜,连忙道:“先生言重,晚辈能与先生同行,聆听教诲,何谈委屈?况且我与欧阳公子素来交好,见他受伤心中不忍,只盼他早日康复。”
欧阳锋道:既然小王爷盛情难却,那便有劳了。”当下不再耽搁。仆役将欧阳克小心抬上小艇,三人相继跃下。寻风摇着橹,缓缓朝着岸边而去。
那海岸瞧着虽近,等他们抵达时却已是深夜时分了,四人在沙滩上歇了半夜。次日清晨,便上岸寻找市镇医馆。欧阳锋虽是使毒圣手,于疗伤却非专精,见这医馆中的大夫年约花甲,却精神矍铄,望闻问切颇有章法,心下稍安。
那大夫为欧阳克施针镇痛,又开出处方药材,完颜康随着同去抓药。欧阳锋上前为侄儿整理衣襟,问道:“可觉好些了?”欧阳克笑道:“多谢叔父,好多了。”他目光越过欧阳锋肩头,瞥见静静坐在角落的寻风,又对欧阳锋道:“恭喜叔父,待会儿便能取得那《九阴真经》了。”欧阳锋听他提及此事,阴沉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欧阳克犹豫片刻,低声道:“……叔父,侄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成全。”
“何事?”
欧阳克道:“届时您得了经书后,便是天下第一了。那可否……留那小丫头一条性命?她虽也知晓经文,但您大可废了她,叫她终身无法动武便是。何必……”
他知叔父素来心狠手辣,绝不能容世上还有第二人通晓经书。可要他眼睁睁看着美人香消玉殒,实在于心不忍。
欧阳锋怒道:“糊涂!待我练成真经之后,再传授给你,到时你我叔侄纵横天下,你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便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黄蓉不也手到擒来?何必非要执着于她?”
欧阳克见叔父声色俱厉,也不敢再劝,只得讪讪住口。
离开医馆,几人又去镇上寻了客店住下,欧阳克伤痛疲惫,又昏昏沉沉睡去。完颜康极是殷勤,自告奋勇去厨下盯着煎药。欧阳锋将寻风几处要穴再次封住,吩咐道:“你就在此好生待着,照看克儿。我去安排饭食。”说罢,便转身出房。
寻风心中将欧阳锋骂了千遍万遍,眼见是到陆地了,可欧阳锋看管太紧,血书却还未传出去,这可如何是好。她心念急转,目光落在昏睡的欧阳克身上,咬了咬牙,有了计较。唤道:“欧阳大哥……欧阳大哥?”
欧阳克听到声音醒来,见她望着自己,笑道:“寻风姑娘,有何吩咐?”
寻风面露羞涩,臻首微垂,低声道:“欧阳大哥……我……我穴道被制,走不了路,能否劳烦你帮我解开穴道?我……我想去……如厕。”说到最后,声音已低的几不可闻。
欧阳克何曾见过寻风这般娇不自胜的小女儿情态?往日对他不是冷若冰霜,便是横眉怒目,此刻这般软语相求,直看得他心神一荡,起了调笑之心,“寻风姑娘何必见外?你就在此处方便吧,我不会介意的。”
寻风听他这般轻浮,心中怒火滔天,只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但事关重大,也只得强忍恶心,嗔道:“你……你别开玩笑了……”
欧阳克见她羞态,更是心痒难搔,但总算记得叔父叮嘱,抬手解了她腿上穴道,让她仅能行走,笑道:“好,不开你玩笑啦。快去快回,莫让我叔父看见。”
寻风道了声“多谢”,便起身走出房门。她不敢耽搁,快步转到后院,见廊下有个杂役正在劈柴,年纪不大,面相看着还算老实。她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身上仅剩的银两和血书一并塞入那杂役手中,压低声音,快速道:“小哥,这些银子你收着,须得劳烦你件事。若这几日有个美貌的小姑娘,或者一位老者,甚或是丐帮的人来客栈打听一个叫寻风的女子,请你将此物交给他们,定会有丰厚重谢,拜托拜托。”
她料定黄蓉与洪七公若能离岛,抵达陆地后必定会打探自己行踪。蓉儿聪明绝顶,见到这血书后就能明白一切。
那杂役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两和布帛上的血迹。他在客栈迎来送往,颇有眼色,心中有些犹豫。寻风又急道:“只是送个信而已,小哥放心,绝无危险。”那杂役见寻风容貌清丽,气度不凡,出手大方,又想到她说的重谢……点了点头,将东西小心纳入怀中贴身藏好,低声道:“姑娘放心,小的记下了。”
寻风见他收起,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往回走。谁料刚走到房门口,便与归来的欧阳锋撞个正着。欧阳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面色一沉,冷冷道:“你去哪里了?”
寻风正待措辞,房内的欧阳克已抢先开口道:“叔父,她方才想要方便,是我让她去的,这才刚去就回来了。”
欧阳锋知儿子风流成性,见了美貌女子便骨头软了三分,心中暗骂这不成器的东西,但见寻风确已返回,这短短时间也搞不了什么名堂,也不再深究,对欧阳克道:“起来吃饭啦。”
一行人用罢饭,欧阳锋方才已遣客栈伙计购置了笔墨纸砚,此时拿出摆在房中桌上。他见完颜康在旁,心知九阴真经之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便对他道:“小王爷,你既对武学有心,此时正空,老朽便传你几手粗浅功夫罢?”
完颜康心知他这是要支开自己,虽是好奇他们要做什么,但想他如此谨慎,不好打听,便道:多谢先生厚爱,我定当用心学习。”欧阳锋道:“那我再对侄儿嘱咐几句,小王爷莫怪。”完颜康道:“不敢。”便走出了房门。
欧阳锋这才对寻风道:“笔墨已备,你这便开始写,一字一句,定要原样不动,若敢搞鬼,我的怪蛇虽已落入海中,照样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寻风面色一变,欧阳锋又对欧阳克吩咐道:“你好生看着她写。有什么事立刻唤我。”欧阳克道:“是,叔父。”也走出了房外。
房中只剩欧阳克与寻风二人。书桌已被搬到了床前,欧阳克从榻上坐起身,亲自铺陈纸笔,研磨墨块,稍顷,说道:“寻风姑娘,请吧。”
寻风拿起狼毫毛笔在指间转了转,对着欧阳克嫣然一笑,说道:“欧阳大哥,我若将这经文写完,是不是也离死期不远了?”
欧阳克脸上笑容一僵,心道莫非那日我与叔父说话竟被她听了去?干笑两声,说道:“这是说哪里话?叔父若要对你下手,我自会替你求情的,你这般才貌,若就这样死了我可舍不得。”
寻风点了点头,说道:“你既如此说,那我便放心了。”当下提笔蘸墨,落笔书写。
欧阳克抬眼望去,见她字迹遒劲,架构开张,倒不似江南女子的温婉秀气,自有一股疏朗豪迈。她下笔虽快,但这真经古奥艰深,颇为晦涩,一页写完也废了不少时间。
写罢,她将这页推到欧阳克面前。欧阳克接过一瞧,以他的武学修为,十句中倒有七八句难以索解。他心想这《九阴真经》乃武学至高宝典,我一时看不懂也是常理。待日后叔父慢慢参详,必能推敲透彻。又想这般深奥之理,她肯定编造不来,想必定是真的经书了。叔父数十年夙愿即将得偿,不禁也替他欢喜起来。
寻风见他神色,知他已然信了,心中稍定,开始书写第二页。上一页确是完完整整的经书,但从这一页起,她便悄然开始篡改,或颠倒阴阳,或错乱次序,或增删关键。让谁来瞧一时也瞧不出来关窍。
这般思索之下,下笔便慢了下来,欧阳克只道经文浩繁,她记忆有所模糊,慢慢回想也是常理。也不催促,只靠在榻上看着她一双挥毫素手,越看越觉心痒。
第二页堪堪写了一半,寻风正斟酌字句,忽听得窗外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其中夹杂着一个极其耳熟的嗓音:“我身上真的没钱,要不这样,你有没有什么仇家?我去替你揍他一顿抵了饭钱如何?”
又一人嚷道:“臭老头,没钱你还敢来白吃白喝?!”
这声音……是周伯通?!
寻风心中猛地一跳,她本以为那日周伯通被逼跳海,多半已葬身鱼腹,谁能想到他竟然没死,还这般巧合也到了此处,真是天降救星!
她心中狂喜,正要张口呼救,却陡觉背后一股阴寒,像是一条毒蛇在窥视自己,欧阳克双腿虽废,但手上功夫仍在,单手在床沿一按,已来到她身旁,扣住她肩头,语带威胁:“我劝你可莫要轻举妄动……”
欧阳克自然也听到了周伯通的声音,心中亦是一惊。叔父此时不知在何处,若是让周伯通察觉寻风在此,必定会救走她,他岂能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寻风受他胁迫,耳听窗外声音好似远去,心知不能再等了。当下用尽全身力气,头往后一仰,狠狠朝着欧阳克面门撞去。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两人头颅狠狠相撞,她虽内力被封,但这全力一撞,力道亦是不小。欧阳克被撞得眼前金星乱冒,鼻梁酸痛,泪水长流,扣住她肩头的手不由一松。寻风立刻朝着窗外大声呼喊:“老顽童!救——!!!”
欧阳克虽被撞得头晕眼花,但听得寻风这声呼救,也顾不得疼痛,立刻伸手死死捂住寻风的口鼻,将她后半截呼喊闷在喉中,骂道:“贱人!竟敢如此!”
窗外街道上,周伯通正被一个摊贩揪着理论,听到这隐隐呼喊,面上嬉笑之色戛然而止,喃喃道:“咦?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寻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