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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离去 烦劳七兄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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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让寻风出嫁的计划落空,黄药师心情亦是复杂难言。但方才她如此轻易便击败了欧阳克,实是给他大大挣了脸面。再加方才被女儿一哭,心肠已软了三分,面上不禁也带了笑意。
洪七公走上前来,笑道:“老毒物,方才你是怎样说的来着?‘若是你连身上带伤的小姑娘都及不上,那是你自己无能,也再休提娶亲一事啦!’嘿嘿,如今胜负已分,这婚事自然是不必再提了。是吧?”
欧阳锋被洪七公当面讥讽,胸中怒极,但话是自己亲口所说,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反悔?当下强压怒火,说道:“是,我欧阳锋说话向来算数。是我侄儿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药兄,七兄,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
说罢,便要拂袖而去。此番中原之行,侄儿婚事不成,灵蛇拳被破,脸面丢尽,心中实是沮丧到了极点。
黄药师见他去意甚决,说道:“锋兄远道驾临,兄弟一点地主之谊也没尽,那如何过意得去?不如留下,你我几人痛饮三日才好。”
欧阳锋哪有心思与他叙旧,正欲拒绝,一旁欧阳克却忽然开口:“叔叔,是侄儿无用,学艺不精,丢了您老人家的脸。如今婚事不成,我们自然重诺守信,这便走罢。”
他这话看似自责,实则暗藏机锋,指责黄药师先是允婚黄蓉,后又出尔反尔。又以比武为由再度拒婚寻风,实是失信之举。黄药师岂能听不出他话中挤兑?不由心中恼怒,但细想自己这番行事,确有落人口实之处。若让欧阳锋叔侄这般离去,日后在江湖上传扬开来,说自己言而无信,这名声可着实不好听。他一生最爱颜面,岂能容此瑕疵?
当下心念电转,温言道:“欧阳贤侄,胜负乃兵家常事,你也不必挂怀。你们叔侄远道而来,情谊深重,黄某铭记于心。眼下婚事虽然不成,但两家的交情仍在。我桃花岛虽是海外荒僻之地,却也有些还拿得出手的物事,并一些旁门左技。贤侄若不嫌弃,可尽管开口,但凡桃花岛所有,老朽定然不吝倾囊相授。”
欧阳克心想:“我白驼山怎会稀罕你甚么宝物,我要选一样学起来最费时日的本事,赖在岛上才好。”于是躬身下拜,说道:“小侄素来心仪伯父的五行奇门之术,求伯父恩赐教导。”欧阳锋哼了一声,心知侄儿对黄蓉仍不死心,要想借口学艺,与她多所亲近,然后施展风流解数,博得佳人入怀。
黄药师沉吟不答,心中好生为难,这是他生平最得意的学问,连亲生女儿都尚未尽数传授,岂能传诸外人?但言已出口,难以反悔,只得说道:“奇门之术,包罗甚广,你要学哪一门?”
欧阳克一心要留在桃花岛上,道:“小侄见桃花岛上道路盘旋,花树繁复,心中仰慕之极。求伯父许小侄在岛上居住数月,细细研习这中间的生克变化之道。”黄药师脸色微变,向欧阳锋望了一眼,心想:“你们要查究桃花岛上的机巧布置,到底是何用意?”欧阳锋见了他神色,知他起疑,向侄儿斥道:“你太也不知天高地厚!桃花岛花了黄伯父半生心血,岛上布置何等奥妙,外敌不敢入侵,全仗于此,怎能对你说知?”黄药师一声冷笑,说道:“桃花岛就算只是光秃秃一座石山,也未必就有人能来伤得了黄某人去。”欧阳锋陪笑道:“小弟鲁莽失言,药兄万勿见怪。”洪七公笑道:“老毒物!你这激将之计,使得可不高明呀!”黄药师将玉箫在衣领中一插,道:“各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便跟在黄药师身后,曲曲折折的转出竹林,眼前出现一大片荷塘。塘中白莲盛放,清香阵阵,莲叶田田,一条小石堤穿过荷塘中央。黄药师踏过小堤,将众人领入一座精舍。那屋子全是以不刨皮的松树搭成,屋外攀满了青藤。此时虽当炎夏,但众人一见到这间屋子,都是突感一阵清凉。黄药师将四人让入书房。哑仆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那茶色碧绿如玉,触手冰凉,入口如饮寒泉雪水,凉意直透肺腑,烦热尽消。
黄药师在桌边一按,西边壁上挂着的一幅淡墨山水忽地徐徐升起,露出一道暗门。他走过去揭开了门,取出一卷卷轴,对欧阳克道:“这是桃花岛的总图,岛上所有五行生克、阴阳八卦的变化,全记在内,你拿去好好研习罢。”
欧阳克好生失望,原盼在桃花岛多住一时,哪知他却拿出一张图来,所谋眼见是难成的了,也只得躬身去接。黄药师忽道:“且慢!”欧阳克一怔,双手缩了回去。黄药师道:“你拿了这图,到临安府找一家客店住下,三月之后,我派人前来取回。图中一切,只许心记,不得另行抄录印摹。”欧阳克心道:“你既不许我在桃花岛居住,这邪门儿的功夫我也懒得理会了。”正待婉言谢却,忽然转念:“他说派人前来取回,必是派他女儿的了,这可是大好的亲近机会。”心中一喜,当即称谢,接过图来。
黄蓉取出那只藏有“通犀地龙丸”的小盒,递给欧阳锋道:“欧阳伯伯,这是辟毒奇宝,侄女不敢拜领。”欧阳锋心想:“此物落在黄老邪手中,他对我的奇毒便少了一层顾忌。虽然送出的物事又再收回,未免小气,却也顾不得了。”于是接过收起,举手向黄药师告辞。黄药师也不再留,送了出来。
走到门口,洪七公道:“毒兄,明年岁尽,又是华山论剑之期,你好生将养气力,咱们再打一场大架。”
欧阳锋摇头道:“七兄,你我也不必枉费心力相争了。那天下第一的名号早已有了主儿。你我再去,也不过是徒增笑耳罢了。”
洪七公奇道:“有了主儿?毒兄何出此言?莫非你这二十年潜修,已练成了什么举世无双的绝招,自忖必胜,故出此言?”
欧阳锋微微一笑,说道:“想我欧阳锋这点微末功夫,怎敢觊觎那天下第一的尊号?我说的是一个不在此处的人。”
“哦?”洪七公心中一动,“你说的是老顽童周伯通?”
“正是。”欧阳锋颔首,“那日积翠亭前,老顽童以一敌三,与我们战得难分难解。他那左右互搏之术,分心二用,犹如两人合击,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以此奇功,到下次华山论剑时,这天下第一的名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黄药师哼道:“锋兄又何必长他人志气?那日我们四人混战,并未分出胜负,足见仍在伯仲之间。老顽童招数虽奇,却也未必天下无敌。”
欧阳锋摇头叹道:“药兄,今日你我与老顽童战成平手。可他身负九阴真经,进境岂非一日千里?届时便是王重阳复生,怕也未必是他敌手啦。”
黄药师素来自负之极,说道:“那也未必。经书是死的,人是活的。领悟多少还在个人。”
欧阳锋笑道:“反正我老毒物是自愧不如,甘拜下风啦,哈哈。”
黄药师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火起,说道:“王重阳当年定下遗训,凡全真门下弟子不得修习九阴真经,老顽童虽是顽皮,对他却极为敬重,必不敢违逆。”
欧阳锋嗤笑道:“他说不练,药兄便信?那他所使的武功与全真一派大相径庭,若非经中所载,又从何而来?”
黄药师被他问得一滞,又想到自昨日就不见老顽童身影,难道他已然离去?可上卷经书自己可还没拿到,怎能容他走掉。便说道:“那咱们这便去找周伯通问个清楚罢。”
欧阳锋见激将法奏效,心中暗喜。心想找到周伯通,自己便可伺机而动,或可探知到经书下落。便道:“好,药兄既有此意,兄弟奉陪。”
几人各展绝世轻功,向岛西石洞赶去。远远望去洞中不见人影。黄药师率先跃入洞中。欧阳锋紧随其后,心想这里一针一线之微,都会干连到能否取得九阴真经,万万忽略不得。
两人走进洞内,四下一望,洞内除了几只瓦罐瓦碗,更无别物,洞壁上依稀写着几行字。两人凑近去看,只见洞壁上用尖利之物刻着字道:“黄老邪,我给你打断双腿,在这里关了一十五年,本当也打断你的双腿,出口恶气。后来想想,饶了你算了。奉上臭尿数罐,请啊请啊……”在这“请啊请啊”四字之下,粘着一张树叶,把下面的字盖没了。黄药师伸手揭起树叶,却见叶上连着一根细线,随手一扯,猛听得头顶忽喇喇声响,立时醒悟,忙向左跃开。欧阳锋见机也快,一见黄药师身形晃动,立时跃向右边,哪知乒乒乓乓一阵响亮,左边右边山洞顶上同时掉下几只瓦罐,两人满头满脑都淋满了臭尿。其余几人也先后赶到,立于洞口。
“好香,好香!”洞口传来洪七公震天价的大笑之声。”
黄药师气极,破口大骂。欧阳锋喜怒不形于色,却只笑了笑。黄蓉飞奔回去,取了衣履给父亲换过,又将父亲的一件长袍给欧阳锋换了。
黄药师换过衣服,兀自气恨,说道:“老顽童定然离去不远!我这就去寻他!”说罢,便沿着小径追去。欧阳锋默默跟上,洪七公等人也只得随行。
追出不过里许,果见周伯通在前缓步而行。黄药师足下发劲,身子如箭离弦,倏忽间已追到他身后,伸手往他颈中抓下。
周伯通听得背后风响,竟不回头,只将身子微微一侧,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将黄药师势在必得的一抓轻描淡写的便避开了。
“哈哈哈!”周伯通转过身来,笑得前仰后合,“黄老邪,老顽童的这份礼物可还合你口味?我给你关了十五年,打断两条腿,今日只淋你一头尿,两下就此罢手,够大方了罢?不过真是天网恢恢,臭尿就只淋了东邪西毒二人,欧阳锋,当年你打我一掌,今日还你一泡尿,大家扯直,两不相欠!”
黄药师听他这番言语,怒气稍抑。想到自己无缘无故囚他十五年,断他双腿,他今日只是以恶作剧报复便算扯平,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他素来行事但凭己心,只觉周伯通这了结恩怨的方式独辟蹊径,甚合自己脾气。当下心意平复,目光落在周伯通绑着的双手上,问道:“你为何将双手缚在一起?”
周伯通脸色一垮,连连摇头,神色黯然道:“这个……山人自有道理,天机不可泄漏。”黄药师道:“好罢,伯通,那我问你,你是否练了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周伯通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唉声叹气,点头道:“老顽童上了自己的大当,确实无意之中竟学到了九阴奇功,违背师兄遗训。黄老邪,那日咱们打了那一场,你心里有数,如今你是拦不住我的了。老顽童今日便要出岛,你还留我不留?”
黄药师知他所言非虚,自己确无必胜把握将他留下。他虽狂傲,却也守信,说道:“好,伯通,我黄药师说话也算数。你要出岛,我不拦你。但是经书你得留下。”
“经书?”周伯通眨眨眼,伸手入怀,摸索出一本小册子,“你说这个呀?”
黄药师与欧阳锋目光同时一凝,紧紧盯住那册子。
周伯通双手夹住经书,笑嘻嘻地道:“不过你想要经书?那得要些本事。”
黄药师一怔:“什么?”
“裱糊匠的本事!”周伯通哈哈一笑,双手紧握,向前一送。
但见那经书被他内力一震,千千万万片碎纸斗然散开,有如成群蝴蝶,随着海风四下飞舞,霎时间东飘西扬,无可追寻。欧阳锋待要阻拦,已是不及。黄药师又惊又怒,想起亡妻,心中又是一酸,怒喝:“老顽童,你戏弄于我,今日休想出得岛去!”目眦欲裂,便要动手。
“哎哎,黄老邪,你别急呀。”周伯通面露笑容,神秘兮兮道,“经书虽然已经毁了,可是天下还有一个人知道九阴真经的全文,你猜猜看是谁?”
寻风听到此处,心中猛地一紧。糟了!这几日她心系其他,竟忘了向师父交代经书一事,如今可如何是好?
黄蓉感受到她手指冰凉,微微颤抖,低声唤道:“寻风?”
黄药师思索周伯通话中之意,目光下意识扫过在场诸人,忽见寻风脸色发白,神情有异,又联想到她近日武功突飞猛进,更与周伯通相交甚好……难道?
周伯通见他紧盯着寻风,哈哈笑道:“不错不错,黄老邪还是聪明。如今全天下就只有寻风一个人知道九阴真经全本!你若想知道,只得拜她为师,求她教你啦!”
寻风听周伯通又开始胡言乱语,连忙跪倒在地,恭声道:“师父,弟子知错。”
黄药师心神剧震,问道:“你全都知道了?”寻风心想虽然周伯通传授时瞒骗了自己,但后来确也是自己要学的,怪不得旁人,只得点头。
黄药师又道:“上卷倒也罢了,下卷你又从何处得来?”寻风正待回答,黄蓉已抢步上前,与寻风并肩跪下,说道:“爹爹,下卷是寻风那次被梅师姊掳走,机缘巧合下得到的。我也看过了,你要罚就连我一起罚吧。”
黄药师心中怒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欧阳锋在一旁冷眼旁观,见九阴真经最后居然落在了黄老邪手中,自己此来中原一事无成,如今连经书也彻底无望,一番谋划尽成泡影,还留着做甚么?
当下便对黄药师一抱拳,说道:“药兄,兄弟已在宝岛叨扰多日,这就告辞了。”
周伯通见欧阳锋说走,也道:“走走走!老顽童我也走,终于离开这鬼地方啦!”
洪七公见风波已歇,笑道:“老叫花来这里也是为她们两个丫头,如今她们安然无恙,我这也便告辞了罢。”
黄药师见众人纷纷告辞,对洪七公道:“七兄,何必如此来去匆匆?不如再盘桓几日。”
黄蓉也挽留道:“是呀师父,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让蓉儿给您做几道好菜,好好孝敬您。”
洪七公笑道:“你这么一说,老叫花也馋得不行。可惜帮中不日就要开大会,非得我到场才可,耽搁不得。待我日后得空了,再来寻你吃菜罢。”
周伯通不耐烦地催促:“走呀走呀,你们还啰嗦什么,再不走天都黑了。”
一行人各怀心事,默默行至海滩,只见港湾中停泊着大小数艘船只。欧阳锋的大船最为气派,他转头道:“七兄,周兄,不如与兄弟一道乘船走吧,兄弟的船还算宽敞,正好一路也可叙谈。”
周伯通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我才不跟你坐一条船,我怕你的蛇。”
欧阳锋微微一笑,也不强求,吹了一声唿哨。不多时,一群侍女、蛇奴、还有大片蛇群,在哑仆的引领下来到海滩,井然有序地登上了大船。
欧阳锋拱了拱手,朗声道:“药兄,七兄,周兄,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便携着侄子登船。欧阳克恋恋不舍,回头望去,只见日光照耀之下,二女并肩而立,一个娇俏明艳,一个清冷秀逸,不禁看得痴了。已走到了甲板之上,犹在张望。
洪七公对周伯通道:“伯通,那咱们也走吧?”
周伯通早已迫不及待,连连点头:“好,我要挑一艘好看的大船!”
黄药师却忽然道:“七兄且慢走。”
洪七公闻声停步,回头望来。黄蓉与寻风也诧异地看向他。洪七公奇道:“怎么?药兄还有吩咐?”
黄药师抬手指向寻风,对洪七公道:“烦劳七兄把她也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