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滴血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哑姑就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了,那是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用剪刀不停地剪什么东西。
      她从毯子里探出头,借着植物灯残余的微光,看见沈绿蹲在温室东侧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扳手,正在敲击一根从地底冒出来的灰色管道。
      “你在干什么?”哑姑揉着眼睛走过去。
      沈绿头也没抬:“找水。”
      哑姑蹲下来看那根管道,管壁锈迹斑斑,上面还糊着一层干涸的泥浆,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的灌溉管。沈绿用扳手敲了几下,又趴下去把耳朵贴在管壁上听。
      “有声音。”她说,“地下水位大概在十五米左右,但管道被铁锈和沉积物堵死了。”
      “能通吗?”
      “能,但不是用扳手。”沈绿站起来,把手掌按在管道旁边的泥土上。
      暗绿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哑姑已经不像第一次看到时那么惊讶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泥土下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千万条虫子在蠕动。几秒钟后,一条细如发丝的根须从管道与泥土的接缝处钻了进去。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成百上千条根须像活的探针一样,顺着管道内壁向前延伸,刺穿锈块,推开沉积物,一路向下。
      沈绿的额头上又渗出了汗,因为深度——十五米的地下,她的植物感知信号已经开始衰减,需要更精确的控制。
      “快到了。”她咬着牙说。
      根须触到了水面。
      水。
      沈绿猛地睁开眼,用力一按——那些根须同时膨胀,像一个个微小的水泵,开始将地下水向上抽取。水顺着根须之间的缝隙涌上来,带着铁锈的红色,从管道口喷涌而出。
      “水!有水了!”小禾被声音惊醒,尖叫着跑过来。
      水流很急,但颜色不对,哑姑伸手接了一捧,闻了闻,皱起眉:“有股怪味,能喝吗?”
      沈绿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进嘴里,她闭上眼睛品尝了几秒,然后吐掉。
      “铁锈污染严重,还有重金属残留,直接喝会中毒。”她站起来,环顾四周,“但我能处理。”
      她走向温室西侧的一片空地,那里长着之前激活的藤蔓和灌木。沈绿选了一棵叶片肥厚、茎秆粗壮的植物,用手指在它的主干上划了一道口子,白色的汁液流出来,黏稠得像胶水。
      “这是‘净水芦荟’。”她一边收集汁液一边解释,“它的黏液能吸附重金属离子和悬浮颗粒,把黏液混进水里,搅拌,静置,污染物就会沉淀到底部。”
      老铁已经扛着一个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空油桶跑过来了。沈绿把芦荟黏液挤进油桶,然后让哑姑和小禾用破布过滤掉大颗粒杂质,把地下水泵进去。她亲自握着扳手搅拌,黏液在水中散开,变成一团团灰白色的絮状物,裹挟着铁锈颗粒慢慢沉向桶底。
      十分钟后,表面的水已经变得清澈透明。
      老铁第一个捧起水喝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甜的!”
      “不是甜的。”沈绿纠正,“是没有怪味了,地下水的矿物质含量本来就不高,经过吸附过滤后,口感会接近纯净水。”
      女人们轮番冲上来喝水,大丽和小丽抱在一起哭,小禾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但还在笑。哑姑喝完之后,把油桶搬到温室的阴凉处,用一块木板盖住,防止灰尘落进去。
      “一桶水够我们六个人喝三天。”哑姑计算着,“但如果要浇地种粮食,这点水远远不够。”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水,以及储水设施。”沈绿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一直随身携带的孢子——它已经比昨天小了一圈,但仍在发光,“今天的目标:种粮食,建储水系统,以及……”
      她顿了顿,看向南方,晨光中,那道暗红色的光晕不太明显,但哑姑知道她在看什么。
      “以及准备打仗。”沈绿说完,转身走向温室中心。
      粮食种植比发电和筑墙更复杂。
      沈绿需要的不只是让植物快速生长,而是让它们长出可食用、高热量、易储存的产物。她从装甲车里翻出了一袋发霉的小麦种子——大概是掠夺者从某个废墟里搜刮来的,因为发霉被丢弃了。
      霉变的种子大部分已经失去活性,但沈绿需要的是基因。
      她把小麦种子碾碎,混合着自己体内的孢子黏液,制成了一小碗暗绿色的“种浆”。然后用手指蘸着种浆,在温室东侧开垦出来的土地上画出了一条条平行的沟槽。
      “这是做什么?”小禾蹲在旁边看。
      “编程。”沈绿说,“每一道沟槽对应一种性状,第一条控制生长速度,第二条控制抗逆性,第三条控制产量,第四条控制口感。”
      她画完最后一笔,将剩下的种浆均匀地洒在沟槽里,然后用土盖上。
      “现在,等。”
      不到五分钟,土面裂开了。
      翠绿色的嫩芽从土壤中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不同于之前藤蔓的疯狂生长,这些小麦的成长更加有序——它们笔直地向上伸展,分蘖、抽穗、灌浆,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三十分钟后,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出现在温室的东侧。
      麦穗沉甸甸的,每一粒都饱满圆润,比沈绿记忆中的普通小麦大了将近一倍。她摘下一穗,搓掉麦壳,把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
      “蛋白质含量高,淀粉结构致密,能量密度大约是普通小麦的一点五倍。”她面无表情地评价,“口感偏硬,但做面饼没问题。”
      老铁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扯了一把麦穗,把麦粒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然后她愣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有毒?”哑姑紧张地问。
      老铁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是……是好吃的,我快十年没吃过真正的粮食了。废土上只有老鼠肉、草根和合成蛋白块……这是粮食,是真的粮食……”
      大丽和小丽也哭了,小禾默默摘了一把麦穗,抱在怀里,像是在抱什么珍贵的宝物。
      哑姑没有哭,她走到沈绿身边,低声说:“这些麦子能养活多少人?”
      沈绿看着麦田,计算了一下:“这片地大概三分,一季产量足够十个人吃半年,如果扩大种植面积,配合水培和立体种植,这座温室的潜力至少能养活五十到八十人。”
      “五十到八十人……”哑姑喃喃重复。
      “但那是以后的事。”沈绿转身走向温室西侧,“现在,先解决储水。”
      储水系统的方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绿走到温室西侧最阴暗的角落,那里有一片潮湿的、从未被阳光照射过的土地。
      她蹲下来,双手按地。
      这次长出来的是一种奇特的、像葫芦一样的植物,它们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从破土到成熟只用了十分钟,每一个葫芦都有一个人头那么大,表面光滑坚硬,呈深绿色。
      沈绿摘下一个,用匕首切开,葫芦的内壁厚达两厘米,质地致密,像陶瓷一样光滑,内部是中空的,容量大约有五升。
      “天然的储水容器。”她把切开的葫芦递给哑姑,“内壁有一层蜡质,防水防渗,一个葫芦可以储存五升水,我们种一百个,就是五百升。”
      “葫芦能保存多久?”老铁问。
      “干燥阴凉条件下,至少一年,而且它们会不断再生——只要根系不死,每隔十天就能收获一批新葫芦。”
      老铁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沈绿:“你到底是植物学家还是造物主?”
      沈绿没理她,继续种葫芦。
      一个上午的时间,六个人种出了一百二十个储水葫芦,全部灌满过滤后的地下水,整齐地码放在温室的阴凉角落里。
      那片金黄色的麦田在阳光下轻轻摇晃,植物灯在白天自动熄灭,但那些生物燃料电池仍在安静地工作,为温室储存夜间照明用的电能。
      一切都看起来很美好。
      直到哑姑在温室外的荆棘墙上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沈绿!你出来看!”
      沈绿从温室里走出来,沿着荆棘墙走到北侧,哑姑指着墙上一根铁棘的倒刺——上面挂着一小块布条,是深灰色的粗麻布,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的衣服。
      沈绿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荆棘墙外的泥土上有杂乱的脚印,至少五个人,有靴子印也有光脚印。脚印从北边的废墟方向延伸过来,在荆棘墙前停留了片刻,然后折返离开。
      “有人来过了。”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别着的那把匕首——从光头掠夺者身上缴获的。
      “不是‘来过’。”沈绿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北看,“是‘侦察’。”
      她沿着荆棘墙走了一圈,发现共有三处被标记过的痕迹:北侧、东侧、西侧各有一块小石头被刻意摆成了三角形。那是掠夺者常用的侦察暗号,表示“发现目标,有人居住,防御未知”。
      南侧没有标记。
      沈绿的目光投向南方的地平线,白天看不太清那道暗红色的光晕,但她知道它在。
      “哑姑,叫所有人过来。”
      六个女人站在荆棘墙前,看着那些脚印和标记,脸色都不太好看。老铁攥紧了拳头,大丽和小丽靠在一起发抖,小禾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们看到我们的墙了。”老铁说,“会回来吗?”
      “会。”沈绿的回答干脆利落,“侦察标记的意思是‘需要增援’,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会有人来。”
      沉默。
      小禾的声音发颤:“我们能……跑吗?”
      “跑哪去?”哑姑反问,“整个废土都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水和粮食,你舍得跑?”
      “那怎么办?”小禾快哭了。
      所有人看向沈绿。
      沈绿靠在荆棘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她等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们昨天问我,接下来干什么,我说种粮食。”她顿了顿,“现在我改主意了,今天下午,先准备打仗。”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光头身上缴获的匕首,在阳光下转了转,刀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但在打仗之前,我要教你们怎么用植物杀人。”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沈绿带着五个女人在温室西侧的空地上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训练”。
      她先让每个人从荆棘墙上折下一根铁棘,握在手里当武器。铁棘的倒刺在触碰时自动收拢,但只要用力挥出,倒刺会在命中目标的瞬间弹开,造成撕裂伤。
      “这是近战武器,刺、砍、划都可以,不要捅,容易被卡住。”
      然后她带她们走到那片“爆裂菇”的生长区——这是她从第一具尸体上的蘑菇里提取孢子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爆裂菇长在一种低矮的、像地雷一样的子实体里,成熟后会变得极不稳定,受到撞击就会爆炸。
      沈绿摘下一颗爆裂菇,用力扔向远处的废墟墙壁,蘑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上墙面——
      “轰!”
      爆炸声不算大,但冲击波把墙面上的碎砖震落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像火药又像蘑菇的气味。
      “有效杀伤半径三米,对无防护目标能造成严重烧伤和冲击伤。”沈绿像在做产品说明,“使用方法是:拔下来,扔出去。不要拿在手里超过十秒,否则体温会触发提前爆炸。”
      老铁的眼睛亮了,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爆裂菇,掂了掂分量,然后瞄准远处的一根混凝土柱子扔了出去。蘑菇撞上柱子,炸开,柱子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坑。
      “好使!”老铁咧嘴笑了。
      哑姑也试了一次,准头比老铁差一些,但足够吓人,小禾不敢扔,沈绿也没强迫她,大丽和小丽互相推诿了半天,最后大丽闭着眼睛扔了一颗,炸偏了,但在旁边的地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吓得小丽尖叫了一声。
      “够了。”沈绿制止了她们继续练习,“爆裂菇的数量有限,每颗都要用在刀刃上。”
      她最后带她们走到一片新种植的、低矮的灰色灌木前,这些灌木的叶子很小,枝干上长满了细密的绒毛。
      “这是‘眠刺’。”沈绿摘下一片叶子,用手指碾碎,叶子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甜腥味,“绒毛上的粉末有强效镇静作用,吸入后会让人在几秒内失去意识,持续时间一到两个小时。”
      “不是毒?”哑姑问。
      “不是,它不致命,但很好用。”沈绿把叶子碎片装进一个小布袋里,“如果遇到不想杀的人——比如被胁迫的奴隶或者误闯的平民——用这个。”
      哑姑把布袋接过去,系在腰间。
      训练结束后,沈绿把所有人召集到温室中心的那盏植物灯下。
      “今晚,他们会来,人数不确定,但根据侦察标记的规模,估计在十到十五人之间,有轻武器,可能有一辆装甲车。”她顿了顿,“我们六个人,没有枪,只有刀和蘑菇。”
      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但我们是防守方。”沈绿继续说,“荆棘墙会挡住他们大部分进攻路线,只有北侧有一个天然缺口——那是我故意留的,他们会从那个缺口进来,因为其他地方进不来。”
      “然后呢?”哑姑问。
      “然后在缺口后面的空地上,我们伏击他们。”沈绿蹲下来,用枯枝在地上画出了整个温室的平面图,标出了缺口位置、伏击点位、撤退路线和备用方案,“哑姑,你和我守正。老铁,你带大丽小丽藏在西侧的藤蔓后面,等我的信号再扔爆裂菇。小禾……”
      她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禾,小姑娘脸色惨白,嘴唇还在抖。
      “小禾,你负责守灯,如果我们的防线被突破,你立刻关掉所有的植物灯,然后躲到麦田里去。黑暗中我们的植物不会攻击自己人,但敌人会迷路。”
      小禾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咬着牙没哭出声。
      沈绿站起来,环顾五张脸,恐惧、紧张、兴奋、麻木——什么样的表情都有,但没有一个人说“我不干了”。
      “记住。”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不是替我打仗,你们是替你们自己,替这片麦田,替这桶水,替你们昨天喝到的第一口干净的水。”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哑姑第一个把手搭了上去,然后是老铁,手粗糙有力,大丽和小丽犹豫了一下,也把手放了上去,最后是小禾,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但放得很稳。
      六只手叠在一起。
      沈绿没有喊口号,没有说煽情的话,她只是等了两秒,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向温室的北侧。
      “各就各位,天黑了,他们该来了。”
      夜幕降临。
      废土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反射着远处矿场的暗红色光晕。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金属的腥味和一种让人不安的寂静。
      沈绿蹲在荆棘墙缺口旁边的阴影里,哑姑在她身后两米处,手里握着一根铁棘和两颗爆裂菇,她们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哑姑的腿开始发麻,但她不敢动。
      就在她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的时候,沈绿突然抬起了手——止步的手势。
      哑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还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从北边的废墟里,走出一队人,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用铁片和皮革拼成的铠甲,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掠夺者,有男有女——但那些女人和前面几个男人不一样,她们衣衫褴褛,没有武器,被锁链拴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牵着走。
      哑姑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是奴隶。
      掠夺者不仅来攻打营地,还带了“工具”——奴隶,用来趟陷阱、当肉盾。
      沈绿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在黑暗中观察着那队人的行进路线,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领头的大汉在缺口外停下,抬手示意队伍止步,他盯着那道荆棘墙看了几秒,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指了指最前面的一个女奴。
      “你,进去。”
      女奴大约四十岁,瘦得皮包骨头,脚上没有鞋,脚底全是血痂,她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木然地接过砍刀,走向缺口。
      哑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铁棘,她看向沈绿,想从她脸上看出“要不要动手”的信号。
      沈绿没有看她,沈绿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女奴身上,眼神复杂——那是哑姑第一次在沈绿脸上看到“犹豫”。
      但只持续了一秒。
      沈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她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西侧——那是老铁她们藏身的方向,然后做了一个“按兵不动”的手势。
      接着,她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对哑姑摇了摇头。
      不要动,让她进来。
      女奴走进缺口,砍刀在她手里微微颤抖,她走了大约十步,踏进了空地。
      什么都没有发生。
      领头的掠夺者等了几秒,然后一挥手:“进!”
      十二个人鱼贯而入,那四个女奴被锁链牵着走在最前面,掠夺者跟在后面,枪口指向四面八方。
      他们全部进入了空地。
      沈绿动了。
      她没有冲出去,而是把手掌按在了地上。
      暗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地面炸开了。
      是藤蔓,无数根细如手指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像活着的绳索一样缠住了所有掠夺者的脚踝。有人摔倒,有人开枪,但子弹打在藤蔓上只溅出几片碎叶。
      领头的大汉反应最快,他一刀砍断缠在脚上的藤蔓,大吼一声:“是陷阱!退!”
      退路已经没了。
      荆棘墙的缺口处,原本留出的通道在几秒内被新长出的铁棘封死了,数十根手臂粗的荆棘交错编织,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们被困住了。
      “扔!”
      沈绿的命令简短有力。
      老铁从西侧的藤蔓后面站起来,双手各握一颗爆裂菇,用尽全身力气朝掠夺者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大丽和小丽也跟着扔,虽然准头差,但五颗蘑菇同时在狭窄的空地上爆炸,冲击波和火光把整个营地照得像白昼。
      惨叫声、枪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哑姑没有扔蘑菇——她握着铁棘冲了上去。沈绿说过,蘑菇会误伤,只能在外围使用。现在爆炸停了,是近战的时候。
      她冲向最近的一个掠夺者,那人被炸伤了腿,正跪在地上试图换弹匣。哑姑一棘刺进他的肩膀,倒刺在肉里弹开,她猛地一拔,带出一大块血肉。
      那人惨叫着倒下。
      另一边,老铁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熊,挥舞着铁棘横扫,一棍子把一个掠夺者的步枪打飞,第二棍砸在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大丽和小丽抱在一起躲在藤蔓后面发抖,但她们没有跑。小丽闭着眼睛往外扔了一颗眠刺布袋,粉末在空气中散开,两个离得最近的掠夺者晃了晃,扑通倒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十二个掠夺者,死了五个,重伤四个,被眠刺放倒了两个。领头的大汉还站着,但浑身是血,一只眼睛被弹片划瞎了,他像一只困兽一样喘着粗气,手里的步枪已经没了子弹。
      他看见了沈绿。
      她从黑暗中走出来,白大褂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手里没有武器,甚至连拳头都没握。她只是走着,步伐不快不慢,像在实验室里走向一个培养皿。
      “你……你是什么东西?”大汉的声音嘶哑,带着恐惧。
      沈绿没有回答,她走到大汉面前两米处停下,歪了歪头,打量着他。
      “你们从南边来。”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锈蚀之心派你们来的?”
      大汉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知道锈蚀之心?那你应该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东西。AI不在乎死多少人,它会派更多的人来,更多的机器来,直到你们死光。”
      沈绿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多谢。”她说。
      然后她转身,背对着大汉,走向哑姑。
      大汉愣了一下,然后暴起——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朝沈绿的后背扑去。
      哑姑尖叫:“小心!”
      沈绿没有回头。
      但地面动了。
      一根铁棘从大汉脚下的泥土里破土而出,像一根绿色的长矛,从他的裆部刺入,贯穿腹腔,从后颈穿出。大汉的匕首在离沈绿后背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后无力地垂下。
      铁棘缓缓升高,把大汉的尸体挑到了半空中,在火光下像一面血肉的旗帜。
      沈绿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走到哑姑面前,伸手把哑姑手里沾血的铁棘拿过来,用大汉的衣服擦了擦,然后还给她。
      “检查伤亡。”沈绿说,“活的俘虏绑起来,死的拖出去埋了,那四个女奴解开锁链,给她们水和食物。”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被眠刺放倒、正在昏迷中的掠夺者。
      “那两个醒过来之后,问话,问南边矿场的情况,问锈蚀之心的兵力部署,问不出来就再审,审不出来就杀。”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把垃圾倒掉”。
      老铁喘着粗气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大丽和小丽抱头痛哭,但她们还活着,没有受伤。小禾从麦田里跑出来,看见满地的血和尸体,弯腰吐了。
      那四个女奴被解开锁链后,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跪下来,朝着沈绿磕头。
      沈绿没有看她们,她走到温室中心的植物灯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膝盖上。
      哑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刚才……”哑姑犹豫了一下,“你故意背对着他,让他攻击你。”
      “嗯。”
      “你不怕他真刺到你?”
      沈绿嚼着饼干,看着那盏昏黄的灯:“不会,铁棘的反应速度比人快。”
      哑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你以前杀过人吗?”
      沈绿没有回答,她把另一半饼干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晚我守夜,你去睡。”
      她走向温室的北侧,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具被铁棘贯穿的尸体还在半空中摇晃,像一盏另类的风铃。
      哑姑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比废土更冷的东西。
      但也比废土上任何东西都更可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