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陷落》米好呀

4、第4章 海螺姑娘 “我会珍惜

　　实习生的入职手续办理的很快，待收到印着自己照片的工牌时，程筱才有了些实感。

　　吴伊是个亲和力十足的领导。“我看过你的简历了，京海大学的学生，来我们综合办觉得有些屈才么？”

　　程筱忙表决心：”不不，吴主管，非常感谢您能愿意录取我。“

　　吴伊满意的点点头：“综合办的事情多且杂，跨部门沟通比较多，你先在我这刷刷脸，我也是个惜才的人，未来你有更好的机会，我不会阻拦的。”

　　程筱忍住了抱大腿的冲动：“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在咱部门里好好干的。”

　　吴伊拍拍她的肩膀：”实习生嘛，压力不用太大，现在还是暑假，每周提报3天出勤即可，开学后每周不要少于1天。“随后贴在耳边又道：“有事提前一天给我请假就行。”

　　“好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年轻人的眼睛真亮啊，让人抵不住。

　　吴伊拿起化妆镜看了下自己布上血丝的眼珠，对着程筱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下午还有事情要处理么，趁着还没下雨早点回去，明天再来上班也不迟。“

　　到了一楼大厅，程筱专门走的员工通道，听着门禁机器里问好的声音，心情像小鸟一样放飞。

　　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消息提醒。

　　还没来得及解锁，屏幕就被李知愈的脸占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自己的照片设置成来电屏显。

　　“队长，我被玖鼎资本录取了哦，恭喜我吧！”

　　李知愈压着火气：”我记得你一周前收到实习通知就已经恭喜你了。“

　　“不一样，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经历了什么！总之，刚刚，我已经正式成为了玖鼎资本的实习生！”

　　手机里的人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在哪里？昨天又在哪？”

　　“我现在在公司大楼前啊，领导说明天再来上班也不迟。昨天啊，说来话长，出了些意外，我陪护了......”

　　程筱将听筒微微拿开耳边，掏了掏耳朵委屈道："我手机坏了嘛，刚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男生怎么了，毕竟是我害人家受伤，也就一晚。”

　　手机屏幕突然又进入另一道通话，李知愈的咆哮瞬间变的断断续续的。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程筱？！给我发......定位！哪个......小区......”

　　两道来电卡的程筱不知道挂断哪个才好。过了会，屏幕上只剩下一串陌生的号码，程筱试探道："您好，请问您是？”

　　“......许弦。”

　　程筱气喘吁吁的赶回小区时，被站在门口的许弦吓的又是一个百米冲刺。

　　“你你你回去，这些你都不要动。”程筱推搡着他，将门口所有的纸箱一口气搬了进来。

　　“是我拜托宫玥送来的东西，真是快啊。”程筱将背包扔在地上，自己也一股脑的坐在地上。

　　程筱洗净了双手，把黑乎乎的乌鸡脚从带着冰块的泡沫箱里取出来，走到厨房，又翻出一个半新不旧的砂锅。

　　“三七鸡脚汤。”知道许弦这会站在身后，嘴里介绍道：“我小时候摔了碰了，家里就给我熬这个汤喝，很有用的。”

　　“你小时候经常受伤么？”

　　“额，一开始算是吧。”

　　听长辈们说，她小时候不哭不闹，摔倒了也是笑嘻嘻的爬起来，可是家里人为了带她，硬是要靠人参汤吊着气血才能撑下去。

　　怪就怪在她天生的好精力，稍大一点，能把家里的狗溜到精神郁郁。

　　没了办法的程家爸妈，只能把她送到当地的武馆，每天只求把她身上的精力耗尽，才敢再接回家。

　　刚到武馆时，年纪小，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招式，练起来没有节制，受些伤在所难免。

　　但是后来……大多都是别人受伤，程筱爸妈登门道歉。

　　额，看了眼面前的砂锅，现在她的行为不也是为了赔罪么。

　　程筱默默汗颜了一把，不敢把后面的心理活动说出来。

　　宫玥送来的都是净菜，处理起来方便多了。待灶台上燃起蓝色的火焰，她拍拍手又重新坐到一堆纸箱中。

　　“这又是什么。”许弦指着地上巨幅的银色帘幕。

　　“隔光帘。”将伸缩杆先取出来，程筱回忆了下今早记录的长度。

　　看得出，许弦睡觉时有些畏光，大抵是这个原因，昨天才说什么都要出院。

　　这里的窗帘都是电动轨道，在不破坏原有的墙面的情况下，想增加一道临时的遮光帘，只能另装一套伸缩杆，覆盖在原窗帘的内侧。

　　看着手下麻利的程筱，许弦记着她手上的伤，“叫物业来安装就好。”

　　“不用不用。”程筱琢磨的起劲，她小时候能把电视机拆了再装回去，虽然每次装回去都多出几个零件，好在不影响正常观看，父母也只是对着多出来的零件挠头。

　　现在只是装个窗帘而已，用不到借助别人的地步。

　　将组装好的物件抬进卧室，程筱看着顾虑重重的他道：“你要是想帮忙，就扶着梯子吧。”

　　许弦不知道她昨天从哪里找到的绒线，也不知道今天她又从哪里找到的梯子，看了下天花板道：“......危险。”

　　程筱恍若未闻，三两下攀到最高，手里的布料沉甸甸的，带着新织物特有的涩味。

　　将挂钩一个个的穿进环扣里，程筱还要注意着下方：“你不用使劲，用脚抵着最下方就好，对就这样，不要把手放上来哦。”

　　话音刚落，随着装好的窗帘轻轻拉过，整面窗被深灰色吞没，原本的阳光瞬间被隔断，房间陡然暗了下来。

　　这款遮光的效果也太好了吧，程筱开心道。

　　兴奋劲没过一秒，程筱对着一片漆黑的下方有点傻眼。

　　厚重的窗帘再想拉开，需要走到一侧开启电动开关，她只能硬着头皮，在一片黑暗中里摸索着。

　　“许……弦？”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

　　“我在。”瞬间的黑暗里，许弦站定在她正下方。

　　程筱的脚腕被一片温热包裹，不同于上药时所接触到的细腻，箍住她的掌心里，虎口和中指处能感到微微的薄茧。

　　顺着脚踝的指引，程筱小心的向下探去，在接触到下一处台阶时，许弦微微用力：“踩到这里，另一只脚也可以跟上。”

　　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小腿爬了上来，幸好视线昏暗，不至于太过狼狈。

　　梯子是她从储藏室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黑暗里吱嘎吱嘎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心里算着步数，估摸着还有一两个台阶时，脚下的梯子却突然晃动的厉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要把“将功赎罪”变成“罪上加罪”吧，程筱心下一片凄寒。

　　记挂着许弦站定的方位，程筱咬紧牙关，在摇摇晃晃中，攀着梯子往相反的方向跌去。

　　砰的一声响，梯子应声倒地。

　　程筱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产生，攀上禁锢在身前的臂膀，知道是许弦接住了她。

　　“你的手！你的手！”刚软了的身子立马又紧张起来，胡乱的摸着肌肉纠结的胳膊。

　　“是左手。”稳稳的气息打在耳边。

　　身后是不同于手心的滚烫，布料摩擦之下，程筱忍不住轻轻颤栗起来。

　　“是……这里也有伤？”许弦感受到怀里人的异样，透着窗帘缝隙的光亮，在眼下的衣领处扫视。

　　程筱捂着脖颈挣出来，迎着前面的一点光亮跑过去，将所有帘幕打开，屋内又恢复了明亮。

　　“你干嘛迎上来！我摔一下没事的，我我不怕疼。”程筱检查着他手腕处的绷带有没有渗血，却被其一把拽住。

　　“什么叫摔一下没事，什么叫你不怕疼。”许弦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没事吧.....”程筱不敢用力挣脱，扭着身子看了看摊在地上的梯子，也不知道木质的地板上会有划痕。

　　许弦顺着她的视线，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手中力道加重，逼着她直视道。

　　“逞英雄要有个限度！”

　　这两日来，不管是被摔在积水里动弹不得，还是躺在医院处理伤口，许弦从未用这样生硬的口气斥责过她。

　　程筱被吼的一张脸血色尽褪，仓惶间无声的张了张口。

　　许弦走到座机旁吩咐了几句，没一会物业人员有序的出现在房间里，地上的凌乱被清理干净，房门落锁后只留下窗外淅沥沥的雨声。

　　程筱捧着汤碗深吸一口气，抬手正想敲门，手指刚碰到房门就被推开了。

　　“汤好了，你要不要趁热尝一尝。”程筱将汤碗放在桌子上，小心的打量着他的侧脸道。

　　在程筱的认知里，端着东西来问你吃不吃就是顶级的示好。

　　许弦将面前的书掩上，放到一边，拿起汤勺的手一顿一顿的，不熟练的搅拌着。

　　“你的那份呢？”

　　“我没什么事，不用喝吧。”程筱脸色有些怪异。

　　许是被盯的难受，程筱认命的从厨房也捧出一碗：“行吧，看在我陪你喝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

　　只喝了一口，许弦就明白为什么程筱一副“舍命相陪”的架势。

　　看着许弦难以下咽的表情，程筱向他的方向靠了靠。

　　“这三七和鸡脚喝起来确实有点腥，但是‘良药苦口’，对于你身体恢复是有大功效的。”说完，像是为了鼓励他，程筱屏着呼吸一饮而尽。

　　“你那份的鸡骨茬已被我细细的过滤掉了，不信你喝喝看。”不放弃任何一个邀功机会的程筱，指着自己的碗底说道。

　　许弦吃饭不疾不徐，哪怕是这么腥苦的汤水，也是吃的无声无息。

　　待一碗饮尽，程筱歪着身体讨好道：“吃饱了是不是就不怪我了。”

　　许弦斜着脸，一脸正色道：“知道错了？”

　　“知道知道。”程筱坐直了身子：“我不该没有提前检查梯子，差点害你被砸伤。”

　　许弦顿了一下，“我说的是这个么？”

　　“那是......我不该把梯子弄倒，损伤了地板，不过你放心，我会和房东谈赔偿的。”程筱错开身子往他身后看去，希冀地上不要真的砸出一个坑来。

　　人果然会在气急的时候想笑，许弦按住想开溜的程筱：“你真是冥顽不灵。”

　　程筱被骂的一头雾水，看了看窗帘，又瞅了瞅他：“难道，你是不喜欢这个款式么？我问过老板，不喜欢的话，三天内可以换款式的。”

　　许弦将按在她肩头的手，顺着脖颈向后下探。

　　程筱被酥酥麻麻的疼痛刺激的刚想起身，被有准备的许弦又按了回去。

　　“我说过，会疼就不要逞强。”

　　是真的很疼啊，程筱眼角逼出生理性眼泪，擒着他的手腕道：“啊啊啊我错了，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程筱再三保证今晚回宿舍一定按时抹药，这才从魔爪里解脱出来。

　　“你今晚回宿舍。”许弦道。

　　“对啊，我看你昨晚睡得还不错，接下来的军训期间，你就在这里好好静养。”程筱呲着牙将衣领向后扯了扯。“我要回宿舍换实习要穿的衣服，明晚六点再来看你。”

　　“实习，六点。”许弦提取关键字，嘴角抿的紧紧的。

　　“玖鼎是五点下班啦，但是从市里通勤回来，赶上地铁晚高峰能六点回来就很不错了。”

　　程筱收拾着碗筷，往厨房走去。许弦跟在身后，眼神闪烁，“这公司很厉害么。”

　　“你没听过玖鼎集团么？”程筱有些好奇的回过头：“作为横跨生物医疗、半导体、人工智能的集团公司。旗下的玖鼎医疗、玖芯电子可都是上市公司呢。”

　　“啊好厉害。”许弦捧场道。

　　“那当然。”作为一枚新鲜打工人，程筱有种被夸奖的是自己的感觉。

　　拖着快散架的行李箱，程筱终于回到宿舍楼下，刚想把箱子扛到肩头冲刺一波，被阴影里冲出来的人吓得差点挥出一个右勾拳。

　　男人抱着胸，慵懒的丹凤眼半闭半睁，微卷的黑发配上立体深邃的五官，在黑夜里像一头极具侵略性的豹子。

　　“队长？！”

　　李知愈挂着半笑不笑的表情：“出息了啊小程筱，夜不归宿，人间蒸发。”

　　是说给人当牛做马的我么，程筱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

　　待看清了她一身皱巴巴的装扮，李知愈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了，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程筱掂了掂少了个轮子的行李箱，坐在宿舍的台阶哀叹着细数了一遍。

　　“那小子想干嘛。”李知愈语气依旧不善。

　　“额......讲道理，是我导致的人家受伤。”程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要赔多少钱，让他说个数，转给他就是了。”李知愈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我自己可以解决。”程筱强按下他的手，她自己惹出的事不想把朋友拖进来。“真的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会跪求你这个挥金如土的金主爸爸。”

　　李知愈嗤笑一声，朝她的脑门弹了一下。“所以放着金主爸爸不用，非要什么事都自己扛是吧。”

　　程筱不敢说明天还要去许弦家的计划，扯了另一个话题道：“我听楼夏说，你和经纪公司闹得不开心。”

　　“没什么，都是工作沟通而已，别听她瞎说。”

　　李知愈抓了抓头发，这些年他忙着做乐队，接商演，是为了向各大唱片公司投Demo。

　　但因唱片行业的不景气，哪怕是老牌经纪公司现在也更看重流量赛道，为他打造京海在校大学生+音乐才子的人设，给的资源也不过是和同公司的女艺人上恋综。

　　“你脑子清楚一点，你看不上的资源外面有多少人求着想接！”深蓝传媒的经纪人苏茗拍着桌子起身，对着老神在在的李知愈吼道。

　　“让你先在自家投资的项目里露露脸，有了流量才有人听你的原创，明白么！这种选秀类的节目，从立项就分好了蛋糕，你去了做什么，给人当背景板还是绿叶？”

　　看着按着太阳穴暴走的苏茗，李知愈起身，将加了冰的杯子推到她跟前。

　　“苏姐，我知道你是对我好。”

　　苏茗夺过杯子物理降火：“你少来这套！我是经纪人不是艺术家，公司追求的是投入产出比。我知道你和运营最近的矛盾，但是你既然选择走进这个圈子，就要学会放弃过去学校里那些小打小闹。”

　　按照公司运营的形象打造，首先就要停了校园乐队的所有商演活动，一切以公司打造的人设进行营业。

　　李知愈深吸一口气：“苏姐，除了开学最后一场校内活动外，我......不会在以乐队的形式活动了，也请您考虑一下我参加《星声计划》的想法。”

　　“你这是在和我谈判么？”苏茗拍着桌子起身：“李知愈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我能选的新人一挑一大把，没一个敢这么和我‘商量’的！”

　　苏茗的咆哮连办公区的职员都听的清楚，摔门声震的水杯轻晃。

　　会议室里出逃的人群里，却不见李知愈这个火力中心。

　　没过几秒，随着苏茗咚咚的高跟鞋声音，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打开，将他面前的方案用力抽走后，李知愈这才如释重负的起身。

　　“实习工作怎么样？努力了这么久又是最想去的企业，是不是要庆祝一下。”李知愈把话题拐到她身上来，不想让她知道和经纪公司背后的那些博弈。

　　“玖鼎很好，我遇到的同事也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明天我就是一名穿梭在CBD的白领了。”程筱捧着脸臭屁道。

　　“啊明天。”李知愈计算着日子，“那你还有时间到排练室么，思远已经帮乐队报了今年的开学晚会。”

　　“有时间！有时间！！”程筱惊喜道：“怪不得楼夏说明天就回来。”

　　她听霍思远说起过队长和经纪公司的事情，大家已经默认乐队不再合体了，毕竟他们谁也接受不了任何一个队友的位置换上其他人。

　　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程筱故意不去聊这些有些伤感的话题，用着欢快的调子哄道：“队长，我现在可是按日薪结算的白领，你要好好珍惜哦。”

　　“嗯。”李知愈心下一片柔软，忍不住揉了揉面前的脑袋：“我会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