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见面》青丝系风

10、chapter10 睁开眼，看

　　姜明珠以为温沛霖会稍加犹豫。

　　谁知下一秒，男人弯腰，将门前最重的猫砂和猫粮提了进去，音调无波澜，“进来吧，带着你的猫一起。”

　　姜明珠“受宠若惊”，摸了摸小猫脑袋。
　　看着温沛霖因提重物肌肉分明的小臂，随后将这好心划分到男人本色一列，当然，她也是。

　　房子里每个空间都被规划好了用处，略加思索，温沛霖隔出一半的阳台用来放猫的东西，相比两层楼的别墅却容不下大将军，已经算是很给面子。

　　拿来剪刀，他熟练地将猫砂倒进盆里，漫不经心地问：“叫什么名字？”

　　“姜明……”她脱口而出又止住，“大将军。”
　　好险，舌头差点出卖自己。

　　温沛霖点点头，没追问，又拆了猫粮倒进碗里，等到水也倒了，他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往外走，顺带将猫锁在了阳台。

　　姜明珠就这么被拉到洗手间。

　　将门关上，温沛霖揿开水龙头，清水流过青筋分明的手背，摩擦的动作像被镜头特意调慢几拍。

　　靠在墙上，姜明珠咽了下口水，这男人穿衣服和不穿衣服两模两样，她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温沛霖，你不能太过分。”
　　她直呼他大名。

　　后者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通过镜子看向她，“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过分。”

　　少儿不宜的画面闪过，姜明珠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逐渐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灯光清寂，温沛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玻璃镜里映照出来的人影，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水渍，“今晚也要回家吗？”

　　自从姜勇度完蜜月回来，姜明珠会在十二点前准时到家，避免盘问。
　　当然，偶尔也可以撒谎，夏星一定会帮她打掩护。

　　她想了想，“看情况。”
　　其实说得和想得有稍许出入，她更想说，看战况，但他的基础热情已经很饱满，她不想在语言上再添一把柴火，到头来只会灼伤自己。

　　温沛霖了然。

　　连指甲边缘都修剪整齐的指尖摸到风衣腰带，略微用了点力，单结被扯散，露出里面修身的素色打底。

　　姜明珠闭上眼，控制自己忽略对方缓慢掌控一切的天生的男性征服欲。

　　温沛霖很有耐心，视线始终擒住她的细微反应，常年握写钢笔产生的薄茧在此刻发挥作用，被笼罩的人呼吸逐渐变深，又变浅，断断续续。

　　他沉声，“睁开眼，看着我。”

　　姜明珠睫毛浓密，眼珠很漂亮，深琥珀色，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勾魂感，看一眼，再难忘。他也不例外。

　　她没听，明明有求于人，却没有求人的态度。

　　温沛霖也不恼，耐心重复。

　　某一刻，姜明珠浅浅哼唧了声，低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温沛霖轻笑，“跟猫学会咬人了？”
　　她不爽，“你让我不痛快。”
　　唇低了下来，略带不满，“谁先让谁不痛快。”
　　姜明珠理亏。

　　接吻的间隙，她还有点不放心，“不下雨我也会来看大将军。”
　　温沛霖气声不匀，“违背约定了。”
　　“这不叫违背，”她狡辩，“叫补充条约。”
　　膝窝被小臂高高抬起，他小声道：“嗯，补充条约。”

　　因着帮大将军确定临时住处，姜明珠付出到后半夜。
　　中间补充了一次温沛霖亲手做的三明治，五分饱，又被尽数消化，筋骨酸软到手都抬不起来，不免心存怨念。

　　温沛霖听到了她小小声骂人，摇了摇头，她不诚实，明明十分享受。
　　从洗手间带出被热水浸过的湿毛巾，他弯腰，极其绅士地帮她擦拭。

　　这段关系于他而言大胆又新奇，经常打破他的边界，却意外并不让他讨厌，不知是好是坏。

　　全都整理完已经凌晨两点，神经还处在隐隐亢奋中，温沛霖睡不着，在已经不算今晚的时间里踏进书房处理被拖延的教学工作。

　　某个眼熟的同学和之前一样，遗留题目未完成。

　　他蹙眉，按照老规矩直接扣除部分平时分。

　　整理完下堂课要用的教案，温沛霖取下眼镜，关了台灯。

　　经过客厅，他脚步拐了下，一堵玻璃墙后的鹅黄色圆窝里睡着一团黑球，毛发顺滑，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曾几何时，他也养过一条可怜的流浪狗。
　　小家伙聪明懂事又粘人，后来，却永远睡在了冰冷的水池里。

　　-

　　临近十点，姜明珠幽幽转醒。
　　室内昏暗，只睡了她一个人。

　　无言的默契。
　　无论前一晚如何纠缠，结束之后，都要给彼此留足空间。

　　为了方便，之前她在这留了两套衣服，换上新的，脏衣服单独装进袋子里。

　　整理东西时，姜明珠发现了原本打算用来讨好某人的钢笔。
　　虽说用不上了，但她也用不到。

　　甚至不需要再找理由，得到允许进入后，姜明珠直接连着包装摆到了温沛霖书桌上。

　　“这是什么？”
　　笔停下，他抬眼问，神情淡淡。

　　“钢笔，”姜明珠说：“送你的，不要就扔了。”

　　她说得毫不在乎，就像初见那晚，不接就在雨里等，后来不送就醉驾，好像轻松吃准了他不允许这些事发生。

　　温沛霖拆开包装，是一只精美的黑色派克钢笔，小票也躺在旁边，小一万的价格并不低。

　　他放回去，“拿人手软。”

　　姜明珠不接招，“放心，你有的是立功机会。”

　　-

　　晚秋之后，天气越来越干燥，北城不再降雨。

　　姜明珠每一到两周去看一次大将军，各类疫苗和绝育都是她带着去的。
　　也提过找一个固定的上门喂养，减轻温沛霖的负担，被他以不喜陌生人进家门被拒绝。

　　她没有勉强，只得有空去得更勤快些。

　　在这有空之中，便是经常打破协议约定，在干燥晴朗的夜晚用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背，低声喘息。

　　温沛霖从最初的不赞同，逐渐，不在和她有关的小事上浪费口舌，由着她去。

　　最后一针疫苗是在十一月底，姜明珠提前说了一声，准点下班后，她从兰庭接走大将军。

　　天冷之后天便黑得快，车堵在高架桥上，前后挪移，人心焦躁。

　　预估到会晚，姜明珠给宠物医院提前打了个电话，刚挂断，听到“砰”一声响，车身颤感明显，被追尾了。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安抚过猫后她才下车。

　　后面是一辆白色迈巴赫，车头与她的贴在一起，无论是谁的，漆面划痕都很明显。

　　临时事故让本就拥堵的队伍更加冗长，不能鸣笛，后方好不容易斜着汇入隔壁车道的司机脾气不算好，经过时留下一句恶俗的谩骂。

　　姜明珠眉头微皱，按理说应该主动找她谈赔偿的罪魁祸首并没有下车，她顶着峭寒的冷风走过去，抬手敲了敲窗。

　　窗户没有立刻降下，延迟了大概十几秒的样子，姜明珠“不会看路”几个字提到嗓子眼，在看清里面情况后又咽了下去。

　　“喂，你没事吧？”

　　司机穿着白色毛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脸埋进肘弯，看起来很不舒服。

　　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勉强抬起头，姜明珠这才发现他嘴唇泛白，右手捂着心脏。

　　“抱歉，”他颤着手指从置物格取出一张名片，嗓音有点熟悉，“赔偿的事情你联系这个人，对方代表我全权处理。”

　　姜明珠接过瞥一眼，是个律师，没再细看，她塞进口袋。

　　“我帮你打120。”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说完，她转头扫了眼开始蚂蚁挪动的队伍，“算了，你还能动吗？坐我的车，我送你去最近的医院。”
　　与其等待不确定什么时间到的救护车，还不如直接将人送过去更便捷。

　　那人虚笑了下，“可以吗？”

　　姜明珠嗯一声，从外面拉开门提醒，“带上手机，待会儿方便医院联系你的家里人。”

　　男人眸光几不可察地暗淡下去，“好。”

　　姜明珠降低高度，主动将他的小臂勾到自己的肩膀，将力借给对方下车，然后带着他走了几步，将人塞到了后座。

　　队伍开始移动，二十分钟后，姜明珠将人送到附近的医院。

　　急诊室人工窗口挂号时，护士问到姓名。

　　“齐思贤。”

　　正在和宠物机构重新预约疫苗时间的姜明珠愣了下。

　　主做机械制造的老牌实业万齐集团，当下董事长齐松，唯一的孙子也叫齐思贤。
　　只是鲜少在媒体面前露面，所以至今没有照片流出。

　　她不自觉侧眸，视线落在凳子上的年轻男人，肤白体瘦，眉眼俊秀，说话虽然慢悠，但谈吐和气质并非普通家庭可以养成，加上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即便好奇，现在也不是时候，姜明珠压下好奇心，调整后的时间敲定，直接将手机收了起来。

　　耐心地陪对方挂号、等待、取药，西地那非，姜明珠看他连说明书也没看，直接拆了包装将药片摆进掌心，熟练地仰头干咽。

　　她是吃药不喝水会干呕选手，此时此刻，只觉得嗓子眼被东西糊住，下也下不去，吐也吐不出来。

　　“我去帮你买瓶水。”

　　手腕被拉住，姜明珠低头，“不用了，习惯了。”

　　缓了会，齐思贤微笑，他的眼睛狭长，弯起来像挂在西空的盈眉月，带着傍晚的最后一点暖色。

　　姜明珠止住脚步。

　　“抱歉，”他很快放开她，声音带着病弱的柔和，“撞了你的车，你还将我送来医院，今天多谢你，除了基本的赔偿，我还可以另外满足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让我知法犯法，任你提。”

　　应该先表演一下谦卑，留给对方劝说，最后再缓缓答应。
　　不知为何，姜明珠竟然觉得，在有限的生命里，这种虚伪就是无意义地浪费时间。

　　她沉默，片刻，“好。”
　　如果真的需要，她不会浪费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