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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沈蘅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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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坐在长桌前,看着面前摆着的彩纸、丝线、碎布头和各种工具,有些茫然地看向邓绾:“本宫……做什么?”
邓绾笑着递给她一张折纸教程:“娘娘先试试这个,折一朵莲花。奴婢教您。”
沈蘅接过那张纸,按照上面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折。她手指纤长,但不太擅长这种精细的手工活,折了好几次都折不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纸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意:“不折了,本宫的手不是做这个的。”
邓绾忍着笑,拿起那张被揉皱的纸,三两下折好了一朵莲花,递到沈蘅面前:“娘娘看,就是这样。您再试一次?”
沈蘅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接过了新纸,重新折了起来。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每折一步都仔细对比教程,终于折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她举着那朵莲花看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难看了。”沈蘅说,但语气里全是欢喜,没有一丝嫌弃。
邓绾看着沈蘅笑弯了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想,沈蘅今年才二十一岁,放在后世,大学还没毕业呢。而在这座深宫里,她已经度过了三年漫长的、无聊的、无人问津的日子。一朵纸折的莲花就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这得是多缺乐子啊。
但同时,邓绾也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来了,庆幸自己能在这些灰蒙蒙的日子里,为沈蘅添上一点颜色。
工坊开张的消息传出去后,反响比邓绾预想的还要热烈。
刘贵人是第一个来“体验”的,她在工坊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折了一篮子纸花,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王选侍也来了,她手巧,做的香囊比邓绾教的样品还精致,被刘贵人夸了好几句,高兴得脸都红了。
消息传到其他宫里,来的人越来越多。赵贵人、王嫔、李昭仪、陈贵人……有的亲自来,有的派宫女来,工坊里每天人来人往,热闹得像集市。邓绾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教了长禧宫的几个小宫女做基础的手工活,让她们帮忙指导那些初来乍到的嫔妃们。
沈蘅起初只是偶尔来看看,后来也养成了习惯,每天下午都会到工坊里坐一会儿,有时候自己做点东西,有时候就看着别人做,和那些来玩的嫔妃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邓绾注意到,沈蘅在工坊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松弛的,那种惯常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自然而然的温和。
素云私下跟邓绾说:“娘娘以前不爱跟人说话的,现在倒好,天天跟这个聊跟那个聊,性子都变了不少。”
邓绾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知道沈蘅不是不爱跟人说话,她只是没有遇到可以说话的人。
这座深宫里,每个人说话都带着目的,每一句问候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刀。只有在工坊里,大家聚在一起折纸、绣花、编手链的时候,那些防备才会暂时放下来,露出底下真实的样子。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入了冬。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邓绾正在工坊里教沈蘅做一种新的东西,用彩纸和细竹条扎灯笼。沈蘅学得很认真,手指被竹条扎了好几下也不肯停,非要自己扎出一个像样的来。
“娘娘,您慢点,竹条要先用温水泡软了再弯,不然容易断。”邓绾在一旁指导着,手里也在扎自己的灯笼。
沈蘅低着头,专注地将竹条弯成弧形,用丝线扎紧,再糊上彩纸。她的手很巧,虽然开始磕磕绊绊,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扎出来的灯笼骨架比她想象的要工整得多。
“成了!”沈蘅举着那个半成品的灯笼,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窗外的雪光映进了眼底。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将整座紫禁城盖成了一片白。长禧宫的屋檐下挂上了冰凌,在暮色中闪着冷冽的光。
工坊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沈蘅和邓绾面对面坐着,手里各扎着一只灯笼,谁也不说话,只有竹条弯折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素云端着热茶进来,看见这个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茶放在桌上,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邓绾扎好最后一只灯笼,抬起头,正好对上沈蘅的目光。沈蘅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的倦意不知什么时候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沉静的光。
“邓绾。”沈蘅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邓绾想了想,认真地说:“奴婢想一直陪着娘娘。娘娘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沈蘅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
“好。”沈蘅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那你就一直陪着本宫。”
邓绾低下头,借着整理灯笼的动作,悄悄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记得史书上记载的那个结局。
沈蘅被诬谋害皇嗣,赐死,削籍,葬以庶人礼。她知道那座冰冷的、没有墓碑的坟墓在哪里,她在故纸堆里读过无数次关于那个结局的描述。
但那是史书上的结局。不是她邓绾的。
她来了,一切都会不同。
长禧宫的灯火在雪夜中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邓绾站在廊下,看着正殿那扇半开的窗户,窗纸上映出沈蘅低头扎灯笼的影子。那只玳瑁色的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雪悄无声息地跑了过去。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回了工坊。
明天还有新的嫔妃来学做手工,她得把材料备好。
雪还在下,整座紫禁城都在慢慢变白。而长禧宫的工坊里,炭火正旺,温暖如春。
工坊的名气越来越大,连邓绾自己都没想到,一个用耳房改造的小小手工间,能在短短两个月内成为后宫嫔妃们最爱的去处。
每天午后,长禧宫的偏殿廊下就会热闹起来。各宫各院的宫女们提着食盒、捧着茶具,先来占位置。
随后便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有的做拼图,有的做手帐,有的学扎灯笼,有的编手链。
工坊里的长桌从一张增加到两张,又从两张增加到三张,最后连廊下的空地都摆上了矮几和蒲团,供那些只想坐着喝茶聊天的嫔妃们使用。
沈蘅作为长禧宫的主位,起初只是偶尔来坐坐,后来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坊里。她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些平时在正式场合见面时连话都不多说几句的嫔妃们,在工坊里做起手工来,竟然能聊得热火朝天。
“王嫔姐姐,你这个香囊的绣样是从哪儿学的?真好看。”
“刘贵人,你帮我看看这个灯笼骨架怎么总是不圆?”
“赵贵人,你手真巧,这朵牡丹折得跟真的一样!”
这些对话在工坊里此起彼伏,轻松而自然,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客套和试探。沈蘅坐在角落里,一边做自己的手工,一边听着这些声音,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邓绾看在眼里,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沈蘅需要的不是争宠,不是位分,而是一个可以让她放松做自己的地方。工坊就是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