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驿前等》贝特斯威特

5、第 5 章 我好像尿裤

　　第五章

　　周末江边人多，今天天气不算凉快，但太阳不太晒。很多家长领着小孩来玩水，还有一大家子人出来露营烧烤的。

　　邱睿每次来都要玩水上滚筒，叶婉不愿意陪他，里面又热又闷不通气，还得一直跑跑跑的，像小老鼠。薛晚雨倒是跃跃欲试，但江枫不可能放他去玩这种“高危”项目，他俩从家带了一条毛巾和一个水瓶，去水边兜鱼玩儿。叶婉在旁边捡石头打水漂，一次能打出七八个，几个小豆丁围过来像看什么大英雄一样拍手叫好说姐姐厉害。

　　最后只剩姜博涵一个，没有选择，被软磨硬泡地上了贼船。十五分钟下来脸通红，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感觉自己快吐了。

　　“不行了不行了，下次打死我也不陪你玩”，姜博涵坐在地上连连摆手，抬头看着薛晚雨说：“我刚才，一秒钟都没有站起来过！好像被扔进洗衣机了一样”。

　　薛晚雨哈哈哈哈乐得不行，把装满一小瓶的小鱼苗放回水里，准备再兜下一网，“忍忍吧忍忍吧，等明年夏天我看邱睿的个子就该玩不了这个了，他想玩人家阿姨也不让他上了啊哈哈哈哈”。

　　薛晚雨和江枫脱了鞋面对面站在水里，江水没过脚腕，一人扯住毛巾一边，浸到水里，水里多的是一节小拇指大小的鱼苗，一簇一簇的，毛巾往上一抬能兜住几十只。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鱼特别小，往年能逮到一根手指那么长的小鱼，就可以带回家让姥姥给炸鱼酱，但这么小的没必要抓，玩一会放了就是。

　　江枫个子比薛晚雨高了一个头，迁就他得使劲弯腰，这会儿直起来腰都要断了，趁薛晚雨往瓶里装鱼的空儿赶紧捶了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薛晚雨一身纯白色的短袖短裤，露出的小腿清瘦笔直，线条干净利落，一只手就能握住。脚腕处骨骼清晰，一块小巧的骨节微微凸起，刚好撑起那层薄薄的皮肤，左脚戴着一条红绳，编了金刚结，尾端坠着一颗银铃铛，安静的时候走起路来叮当响，是张国珍去庙里求来的，保佑平安康健。阳光铺洒下来，像给那人镀了层薄薄的碎光，连颈侧淡青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再兜最后一瓶就去阴凉地方坐会吧，行不？”江枫走过去跟薛晚雨商量，伸手撑开他领子看看，脖子已经比盖着的皮肤红了很多，再晒该疼了。薛晚雨白，晒不黑，但一晒就红，红完了就疼，整个人像被烤熟了似的，去医院都得拿烫伤药。

　　“那不玩了吧，是有点累了。”薛晚雨把瓶子里的水都倒干净，起身小小地喘着气，支使江枫把空瓶子给不远处那个捡垃圾的奶奶送过去。江枫双手掬着一捧水快步跑回来，一点没糟蹋全浇到薛晚雨身上了，反正天热也不用担心生病，一会就晒干了。

　　“——啊啊啊！江枫！你完了！”薛晚雨被泼了个透心凉，大叫着跳上江枫的背，一手勒脖子一手薅头发，“还敢谋害朕了啊你！”

　　江枫被勒得哎呦哎呦地告饶，心想我手可真欠啊，又不敢松劲儿怕把祖宗摔着，“不敢不敢，皇上，快饶命吧。”

　　“说你错了！”薛晚雨不依不饶地闹，江枫只好顺着他说错了错了，薛晚雨才最后狠狠搓着江枫的脸蹂躏了一把，“落轿落轿！”

　　“你看你整我一身水！”薛晚雨表面上嚷嚷得欢，其实心里在盘算怎么借题发挥讨要点好处，“我看你是又想跟姥姥打小报告说我下水玩了是吧！”

　　“哎呀，逗你玩呢，看你出汗了给你凉快凉快。告你一回状还记我一辈子啊。”

　　江枫冤得慌，他根本不是爱打小报告嚼舌根子的人，平生就告过那么一回。那是他俩还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夏天几个小朋友约着一起来江边玩，薛晚雨说口渴，江枫去买个水的功夫，几个小孩已经手拉手在水里走了老远，水已经快没到脖子了，一个大浪打过来都得卷进去。江枫吓坏了，赶紧喊薛晚雨回来，又怕他走的不稳摔倒，急死了还得让人脚下踩实慢慢走。

　　上了岸小孩浑身湿透了，江枫拽着人就回家，薛晚雨人小步子小，被人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说话江枫也不理，一来二去他脾气也上来了，闭上嘴快步走。回了家江枫一点没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张国珍。那是张国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了薛晚雨，拿院子里扫地的高粱杆子笤帚一下一下抽在薛晚雨小屁股上。

　　江边每年都会淹死人，他们每次去玩张国珍都会叮嘱别下水别下水，薛晚雨没当回事罢了，平时被捧在手心里惯着疼着的人突然被狠狠修理了一顿，委屈坏了，趴在炕上哭了好半天。江枫那天难得地没哄，甚至没给好脸色，直到薛晚雨道歉认错。

　　那次过后薛晚雨再没下深水去玩过，至今也不会游泳，每次来只和江枫在水边捉鱼、捡石头。

　　陈熙也下了课过来和他们会合了，四个人还在水边打水漂。薛晚雨不会打，每次丢一个石子儿进去就是直接入水——沉底，挑再扁的石头都没用。他不爱去玩，就在堤坝下面的阴凉处坐着，脚搭在江枫腿上一晃一晃的，江枫拿着纸擦两人鞋上沾的沙子。

　　薛晚雨故意捣乱，把脚往人脸上抬，伸了几次江枫偏头躲开不理他他也不气馁，变本加厉地要把脚指头往人鼻孔里塞，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江枫似是终于被他弄烦了，一只手轻松握住薛晚雨脚腕，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薛晚雨让他看得有点心虚，想把脚抽回来，但被江枫攥得死死的，动不了。

　　“跑啥呀，刚不是还嘚瑟呢。”江枫勾起嘴角逗人，薛晚雨的体格跟他比简直就是小鸡崽，拿捏起来手拿把掐。

　　“你瞅你那样吧，我都怕你亲我脚指头一口。”薛晚雨也呲着牙开玩笑。

　　“我怎么那么馋呢？”江枫整张脸都无语地皱在一起，把薛晚雨脚丫子甩一边去，“穿鞋！”

　　薛晚雨乐呵呵地把鞋穿好，打水漂的几个人也玩够了，慢慢走回来，太阳快落了，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燥热，江风一吹特别舒服，六个人坐一排闲聊天。邱睿和叶婉靠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小话，唧唧唧地笑。姜博涵不爱吃狗粮，跟陈熙一块去买了几包薯片分给大家。薛晚雨坐在江枫旁边，他感觉到江枫一只手往后撑着，另一只手在自己后背隔着衣服比比划划，一个圆圈几条直线的，可能是在画王八，比划得人怪痒痒的。

　　傍晚的江，是一帧流动的长卷，落日余晖晕染着一整个温柔的黄昏，把半边天空烧得透亮。水天一色，江水像流淌的蜜糖，一道笔直的金箔倒影从日心铺到岸边，远处的人都成了静默的剪影。直到橘红慢慢变成灰蓝，最后一点光亮也被云层藏起，连风都凉了几分，几人才说说笑笑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张国珍已经做好了饭，正在院里给她的心肝宝贝花浇水。

　　“哎呦，这是去江边还是去非洲了？”她看见两个孩子的脸晒得红扑扑的，笑着说：“明天姥给买两顶帽子回来，出去玩戴上点。”

　　薛晚雨笑着往屋里跑，江枫跟在后面。可能是晚上风凉，吹着了，吃饭的时候薛晚雨连打了五个喷嚏，震得自己脑仁儿都嗡嗡的疼，吃完饭江枫赶紧给冲了一包感冒药预防着。

　　薛晚雨的哮喘是娘胎里带的，常常发病，即使不发作的时候也时常咳嗽，所以每天晚上必备的项目有两个，都是沾了张国珍的光，一是每天晚上一个新鲜的梨，二是每天睡前一大杯百花蜂蜜水。张国珍说百花治百病，特意托人山上自己养蜜蜂的人家买来的。

　　但传统项目今天执行起来格外困难。晚饭张国珍炖了薛晚雨最爱吃的鱼，已经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又喝了一大杯感冒冲剂，又吃了一个个头格外大的梨，最后这一杯蜂蜜水薛晚雨说什么也不想喝，跪在炕上对着江枫小狗拜拜，央着他别去冲了。

　　江枫也很无奈，只能退一步说消化消化晚点再喝，从柜里拿出指甲剪，坐回炕上对薛晚雨说：“过来，给你剪剪脚指甲，我今天看有点儿长了。”

　　薛晚雨毫不客气把袜子一拽，脚蹬进江枫怀里，等着人伺候。他一身骨头架子，硬的像钢筋，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完成自己剪脚趾甲这个动作的，反正他从小都是由江枫代劳。

　　薛晚雨身上瘦，连带着脚也清瘦，脚背线条利落分明，皮下筋骨浅浅凸起，一眼就能看见清晰的足弓骨形，却不显嶙峋，反倒透着一股纤细利落的美感。皮肤白皙细腻，在光下近乎透亮，脚趾修长，趾甲圆润粉嫩，衬得双脚格外精致秀气。江枫盘着腿，拎着薛晚雨一只脚架到自己膝盖骨上，低头凑近了仔细修剪，不时又离远了左右转转看剪齐了没有，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屋里的灯泡时间久了有些暗，江枫怕给人剪坏了只能凑的很近，摸摸看看，惹得薛晚雨不安地往后缩。

　　“哎别动别动，”薛晚雨往后缩江枫就往前追，像被肉包子吸引着的狗，“乱动剪着你肉啊，到时候可哗哗淌血。”

　　薛晚雨让他逗三岁小孩似的语气闹了个大红脸，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你剪就剪，你别那么虔诚行吗？”

　　江枫每天得让这少爷噎的说不出话至少三次，现在只能先哄着把最后两个脚指头剪完，“那你别看我，今天不是借了新书吗？你自己看会儿书。”

　　江枫剪完拿工具把指甲打磨得圆润，又倒了盆热水给他冲洗一下，两只手捧着看看自己忙活了半天的“成果”，不错！倒真莫名其妙地想亲一口。江枫低头笑了笑，把两只白嫩嫩还冒着热气的小脚丫丢回炕上，自己出去倒水。

　　薛晚雨自己趴着看书，江枫说伤眼让他坐起来看，递过来满满一大搪瓷杯的蜂蜜水，已经各种借口都用过了，没法再拒绝，薛晚雨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小孩晚上睡实了就不起夜，睡前多喝水也没什么影响。

　　但第二天一大早还远远没到起床时间，薛晚雨就被憋醒了，感觉下身有些怪怪的，掀开被子一看，吓得赶紧盖回去，薛晚雨做贼心虚一样左右看看，其实屋子里只有他和江枫，人家江枫还睡得香香的做美梦呢。

　　薛晚雨别别扭扭地跪在炕上，腰间围着一圈被子，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来龙去脉，得出结论，罪魁祸首就是江枫本人！当即悄悄凑到人耳边，大喊：“江枫！”

　　江枫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俩人脑袋差点撞到一块，眼睛还睁不开，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薛晚雨大眼睛盯着他，小小声说：“我……，我好像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