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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应 万事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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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契约上简短的一行字,雁观南恼自己的鲁莽。
只因新奇,就在鬼市接下不明来路的活。将听起来极为容易的任务和巨额数字四百两作比,很难让人不去想雇主做了何事。这一路上,又将会发生何事?
雁观南将契约收好。她心下已定,接应定是要与某人相见,一路多方试探,随机应变。况且,坊主说那人是个钱多的傻子,只盼傻子心地良善,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护道生意。
至于身上的无名之毒,只盼任务得成,毒能顺利化解。想来,通过铃铛不经意间给到访黄泉坊的各人下毒,才能保障撂担子不干的情况。
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心情,雁观南开始计划接下来不到四十八个时辰的时间里要做什么。
既已约定在城南接应,当晚出城,则需备一张地图。又要驾马护送雇主前往安平,则需留足体力,好生歇息。
雁观南对收碗清桌的伙计道:“麻烦问一下,这城内何处可以买到地图,租到马车?”
“客官打算出行啊,去东市。地图,车马,晕车药,反正出行的所有物件在那儿都能找到。”
日上三竿,东市街上行人、马车络绎不绝。云边城位于龙山脚下,是大梁与北漠八部交界地带最为繁盛热闹的地方。在此处,能瞧见北漠八部的百姓穿着中原人的衣裳在行商卖货。当然,也有中原人在北漠八部耕田牧羊的。
芦苇荡大捷后,这座边城就成为朝廷与北漠八部唯一指定的互市之所。不过,中原人能在广袤的草原上自由行走,北漠八部的族人除了这座城,不可踏入中原领土一分。
雁观南对这段过往印象深刻,是因为隔壁王大婶时不时就要向镇上的孩子讲述自己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她是如何一刀砍下敌人头颅,又是如何骑着快马去将营送信。王大婶的丈夫儿子皆是在战中丧了命,老家熟识的人也已离开人世。王大婶四处游荡,最后寻得青溪镇这个世外桃源。镇上的十来户人家,均是远离家乡来青溪镇避世度日的。
雁观南看着手中的地图,发现太过简略,只画出各城池的大致方向。她找不到青溪镇在这片土地上的位置。离家的一月里,每遇到路口,她全是通过抛竹签来决定方向。竹签一面画着一枝梅花,一面画着大雁和明月。画着大雁与明月的这一面总是朝上。
雁观南问道:“老板,还有更详尽的地图吗?”
面上长一圈黑胡子,披着羊皮衣的壮汉瓮声瓮气道:“有。用羊皮与上好丹青制成。一卷三两银子。”
接过老板递来的巨幅地图,摊开在桌上。大道小路,丛林江河都画得明明白白。雁观南指着云边城,手指顺着道路曲曲折折,在几片代表深山老林的树丛上打转。一丝欢喜在她心中升腾:原来青溪镇在这里面。原来我这一个月跑了这么远。
雁观南将食指移回云边城,正欲走一遍到安平的路线。一只大手盖住万里江山,老板道:“姑娘,买了就能看。”
雁观南不好意思地露出一笑,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
老板向边上一指:“那边有椅子,可以慢慢看了。”
雁观南从高空俯瞰中原大地。从云边城到安平,必须穿过兴阳古城。这两城之间,有官道,羊肠小道和山路。从兴阳到安平,则多了水路。
雁观南背着地图,向车马铺一条街走去。街口站满了小二伙计招揽生意。
“客官,我们铺子的良驹是吃北漠万雾草原的草长大的。它毛发锃亮,神采奕奕,可日行八百里。同我一道去看看吧!”
“公子,我家马车能穿草原,过山路。车厢冬暖夏凉,坐进区感受不到一点颠簸,快来瞧一瞧吧!”
“姑娘,我家车行物美价廉,蒲团被褥缰绳兵器应有尽有。”一穿着灰布衣裳的伙计声情并茂地向雁观南介绍,“今日新客有折扣,还送云边城的城内地图。姑娘不妨去瞧一瞧?”
雁观南摸摸钱袋,二话不说示意伙计带路。
镇上的小孩儿听闻她要离家远行闯荡江湖,纷纷送来瓜子糖果、小人书连环画和一封封信。信里除了有殷切关怀,还有天马行空的愿望。在进云边城前,雁观南在城外的林子里挖了三天草药,进城卖给药铺换得一些银两。加上家里给的,她想攒些银两在下次回乡时给孩子们带很多稀奇有趣的玩意儿。
“客官,您的出行需求是什么,我们这儿有各式各样合乎您心意的马车。”
“从云边到安平要几天时间?”
“走宽广平坦的大道,得至少八天。走小路,要半月往上了。如若你要走小路,可选择我们对车身及车轮加固过的马车,价格也只高一些。”
这时雁观南才知觉,这一路竟要耗费如此多时日。整日只在车马颠簸中赶路,未免觉得乏味,心里盘算着,总得找点什么事来打发这漫长旅途才好。
二月十五,申时四刻。
离约定的接应时间还有一个半时辰。
云边城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大街小巷画着箭头直线。雁观南制定了三条出城路线。昨日傍晚起,她便在云边城的大街小巷漫步。夜市何时开,闹市几时闭;哪些巷子偏僻冷清,哪些街道会有守卫巡逻,她已大致摸清。
到戌时一刻,该走哪条路依情况而定。
收拾好行囊,雁观南下楼牵马。
大堂内如同往日坐满了商客游人,喝酒闲聊,吵吵闹闹。但与昨日比多了一桌生面孔。
雁观南来到柜台结清账目。掌柜手里哗啦啦点算盘,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笑容:“姑娘,我们已经把你的马喂饱了。待会儿让小二带你去牵马。”说着,掌柜把算好的账目拿给雁观南看。
雁观南拿出银两,俯身问道:“掌柜的,那些穿青罗长衫的是何方人士?”
掌柜手中仍不停,轻声回应道:“你看他们衣角处的映山红,都是北门剑派的人。昨日二更时候,几个人才进门住店。”
雁观南随小二出门,假意偏头整理包袱,扫了一眼北门剑派的人。她学剑十二年,却只与三人有过比武。此次入江湖,处处留意玄门宗派与身怀武艺之人,期盼能酣畅淋漓地与人切磋一番。顺便也看看,自己的剑法武功在江湖上算得上什么水准。
来到客栈后院,雁观南越过低矮的屋檐,见城内几家酒楼已华灯初上。此时夕阳西下,云边城即将迎来充满生机的夜晚。为避免在主街大道上出现堵塞,徒增麻烦与事端,雁观南将走小巷缓缓而去,能提前一刻钟到达城南药铺。
酉时钟声敲响。三声悠长钟鸣,响彻城郭。
“林家大宅的晚宴又要开始啰。”小二从马厩牵来马,望向城南那座鹤立鸡群的角楼。
雁观南上前套车,准备出发。她随口问道:“林家这几日都在举办宴席吗?我昨夜去盛家酒楼,有厨子被林家车马接走了。”
“这大户人家豪横呀。二月来,林少爷轮流去城内几大酒楼请厨子回府办宴。我们掌柜的三姨二月二去了林府,在云边酒楼用八抬大轿接回去的。那场面可气派了。”
“我家二表兄在林府做门房,说主人家就几张嘴,每人一道菜捻一筷子,所有的剩菜全分给了底下人。他这些天可是大饱口福了。”
雁观南牵马离开,向小二道:“这几日辛苦了。”
雁观南驾着马车悠悠行在行人稀少的小巷里。她还在想着北门剑派那几个门人。对于武林门派,雁观南知道的少而又少。青溪镇消息闭塞,完全称得上世外之地。有个“镇”字也只是大家伙为交流方便自个加的。
离家前,为了能在江湖上稳稳当当行走。雁观南的师傅给她准备了一本手札。
“这是江湖上的门派介绍,对各家的独门武功都有作图注解。遇上麻烦了,打不过就跑,性命为重。”梅瑛递来一个蓝皮封面的册子。
雁观南伸手去接,却停在半空。她认真注视着梅瑛,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师傅,我不要。我看到的江湖可能与你看到的不一样。我要去见自己的江湖。”
一个白净的女孩拿过书,翻书声哗啦啦响:“阿姐,过去十年和往后十年,这些门派武功的名字总不会变,每个人看到的都一样呀。”
雁观南道:“你不要讲话。”
梅瑛道:“你刚学剑时天天缠着我给你讲江湖上的各宗各派和轶闻趣事。我那会儿闭口不谈,把你敷衍过去。但从我决定教你学剑那天起,我就已经站在你的江湖里。你的剑法藏着我的过去。我把我的故事保留,你去找你的江湖。”
梅瑛从红木架上翻出一个信封,递给雁观南:“按照信纸上的地址去找一位姓谭的铁匠。我托她为你锻了一把剑。六月十五日前一定要拿到。错过这个时间,她人就换地方了。信封要收好,她见物交剑。”
雁观南将信封翻来覆去,面上画着一枝梅和一柄长剑。心下欢腾,她期待自己的新剑,期待见到更多更妙的剑法。
夜幕低垂,马车七转八折,已来到城南药铺。药铺在街角转弯处,隔上两条街就是林家大宅。此处昏暗冷清,借了林家的光,也只能瞧清“药铺”两个匾额大字。偶有行人路过,都不做过长停留。
忽听得一阵极细极轻的风声。
雁观南侧身劈掌,十足的力道砍向来人脖颈,其右手腕也叫雁观南擒住。
飘到车旁的人身着黑色劲装,受此一掌,猛然咳嗽起来。欲伸手扶住车架,左肩至小臂却被震得发麻,使不上半分力。
来人从齿缝间流出两个字:“飞鸟。”
雁观南松手,回应暗号下半句:“渔火。”
来人强行平稳飘忽的气息,道:“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