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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同城烟火
同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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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第一个月,两人都在适应。
不是适应对方——她们太熟悉彼此了。
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十年的相识,四年的相爱,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对方。
她们在适应的是——生活中突然多了一个人。
早上醒来,身边有人。
晚上回家,屋里有人。
吃饭的时候,对面有人。
说话的时候,有人回应。
不再是空荡荡的房间,不再是孤独的夜晚。
而是——两个人。
“你的牙膏又没盖好。”亓兮罕在卫生间里说。
“忘了。”晏温在厨房里回应,“下次记得。”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亓兮罕从卫生间出来,看着晏温正在煎鸡蛋,围裙上沾了油渍,手忙脚乱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
“你煎的鸡蛋,每次都糊。”
“糊了也能吃。”晏温辩解,“这叫焦香。”
“这叫碳化。”
亓兮罕走过去,接过锅铲,把糊掉的鸡蛋倒掉,重新打了一个鸡蛋。
“我来吧。”
“那我做什么?”
“摆碗筷。”
晏温看着亓兮罕熟练地煎鸡蛋,动作利落,煎出来的鸡蛋金黄嫩滑。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晏温问。
“照顾我妈的时候。”亓兮罕说,“天天做饭,就学会了。”
晏温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
亓兮罕休学那一年,经历的不仅是照顾病人的辛苦,还有独自成长的孤独。
但她没有抱怨。
只是平静地说——学会了。
“亓兮罕。”晏温从背后抱住她。
“干嘛?”亓兮罕没回头,继续翻鸡蛋。
“辛苦了。”晏温说,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亓兮罕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轻声说:“不辛苦。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休学的一年,补考的煎熬,考研的失落与调剂
都过去了。
现在,她们在一起。
在同一间厨房里,在同一张餐桌上,在同一个城市里。
这就够了。
十月中旬,晏温的研究生导师布置了一个课题——关于六朝墓葬中出土玉器的文化符号研究。
这是晏温感兴趣的领域,但难度也很大。
需要查阅大量文献,需要分析数十件玉器的纹饰、形制、材质,需要写出一篇有学术价值的论文。
“压力很大。”晏温说。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各占一边。
“但你能行的。”亓兮罕头也不抬,继续看自己的书。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晏温。”亓兮罕抬起头,“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没有。
晏温想了想。
从初中到现在,她确实从未让亓兮罕失望过。
不是因为她完美,而是因为她从不放弃。
“亓兮罕。”她说。
“嗯?”
“你也是我从不放弃的理由。”
亓兮罕看着她,然后,笑了。
“少来这套,先把论文写了。”
“哦。”
晏温低下头,继续写。
但嘴角,弯着。
同一盏灯下,两个人,各自忙碌。
但心里,满满的。
不是因为距离远所以思念,而是因为靠近所以踏实。
这就是她们等了四年的生活。
简单,平凡,但——珍贵。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末,两人去了南京博物院。
这是她们到南京后第一次一起去博物馆。
晏温是学考古的,对博物馆里的每一件文物都如数家珍。
“这是新石器时代的玉琮,良渚文化的典型器物。”她站在展柜前,眼睛发亮,“你看这个纹饰,叫神人兽面纹,是良渚文化的标志性图案。”
亓兮罕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你每次说起考古,眼睛都会发光。”她说。
“是吗?”晏温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亓兮罕说,“像小孩子看到糖果。”
晏温笑了。
“因为我真的喜欢啊。”
“我知道。”亓兮罕说,“所以我喜欢看你说考古的样子。”
晏温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文化产业管理你喜欢吗?”
亓兮罕想了想。
“喜欢。”她说,“虽然不是我最想学的艺术管理,但我发现,文化产业和金融有很多交叉的地方。用金融的思维去做文化产业,用艺术的感觉去理解市场很有意思。”
有意思。
这个词,从亓兮罕口中说出来,让晏温有些意外。
以前亓兮罕说金融是冰冷的,是牢笼。
但现在,她说——有意思。
“你变了。”晏温说。
“变了吗?”
“嗯。”晏温说,“变得更开阔了。不再把不喜欢的东西推开,而是试着去理解,去连接。”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在改变我。”她说。
“我?”
“嗯。”亓兮罕看着她,“你让我看到,世界上有很多种可能。不是非此即彼,不是非黑即白。可以喜欢考古,也可以喜欢历史。可以学金融,也可以学艺术。可以成为更完整的自己。”
成为更完整的自己。
这句话,让晏温的鼻子有些发酸。
“亓兮罕。”她说。
“嗯?”
“你也在改变我。”晏温说,“你让我知道,有人可以一直等我,一直相信我,一直爱我。”
两人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周围是千年前的文物,玻璃展柜反射着柔和的灯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千年前的人,留下这些器物。
千年后的人,在这里相爱。
“走吧。”亓兮罕说,“还有好几个展厅没看。”
“好。”晏温说。
两人继续走,继续看。
偶尔停下来,晏温讲解,亓兮罕听。
偶尔,她们什么都不说,只是牵着手,静静地看。
如同一对普通的恋人,在博物馆里度过一个普通的周末。
但她们知道,这不普通。
这是她们等了四年的日常。
每一刻,都珍贵。
十一月末的一个晚上,亓兮罕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罕。”张涵倩的声音,比之前清楚了很多,“好吗?”
“好。”亓兮罕说,“妈,你呢?”
“好。”张涵倩说,“走,可以了不用拐杖了。”
“真的?”亓兮罕高兴得站了起来,“太好了!妈,你真棒!”
“你呢?”张涵倩问,“学习累吗?”
“不累。”亓兮罕说,“我喜欢我的专业。”
“那就好。”张涵倩说,“晏温对你好吗?”
“好。”亓兮罕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晏温,“她对我很好。”
“那就好。”张涵倩说,“你们好好的。”
好好的。
这句话,从母亲口中说出来,有一种特别的重量。
因为亓兮罕知道,母亲曾经希望她嫁个好人家,过传统的生活。
但现在,母亲接受了她的选择,她的爱,她的晏温。
“妈。”亓兮罕说,“我们会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阿姨怎么样了?”晏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好多了。”亓兮罕说,“能不用拐杖走路了。”
“太好了。”晏温握住她的手,“你妈妈真的很坚强。”
“是啊。”亓兮罕说,“她变了,我也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亓兮罕想了想。
“变成更懂得珍惜的人了。”她说,“以前总觉得,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妈妈的照顾,你的爱,朋友的支持都是理所当然的。但经历了妈妈生病,经历了分离,经历了差点失去。我才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要珍惜。珍惜妈妈还在,珍惜你在我身边,珍惜我们现在的生活。”
珍惜。
这个词,让晏温心里柔软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珍惜你,珍惜我们,珍惜现在的一切。”
两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在台灯的光晕下,十指相扣。
窗外,南京的夜色温柔。
远处,城市灯火闪烁。
她们的家,就在这片灯火之中。
小小的,温暖的,属于她们的。
十二月初,南京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落在梧桐树的枝干上,落在地面上,薄薄的一层。
亓兮罕站在窗前,看着雪。
“南京的雪,和北京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晏温问。
“北京的雪很干,风一吹就散了。”亓兮罕说,“南京的雪,湿湿的,绵绵的,像是在拥抱这座城市。”
拥抱。
这个词,让晏温笑了。
“你说话越来越文艺了。”
“因为学了文化产业管理。”亓兮罕说,“天天和艺术打交道,自然就文艺了。”
“那我呢?我和考古打交道,变得越来越土了。”
“你本来就土。”亓兮罕说。
“亓兮罕!”
亓兮罕笑了,转过身,看着晏温。
“开玩笑的。”她说,“你不土。你是南京最好的考古学研究生。”
“这还差不多。”晏温走过去,和她一起站在窗前,看着雪。
“亓兮罕。”
“嗯?”
“下雪天,应该做什么?”晏温问。
“做什么?”
“应该”晏温握住她的手,“窝在被窝里,看电影。”
“现在才下午三点。”
“那又怎样?”
亓兮罕看着她,然后,笑了。
“好。看电影。”
两人窝在床上,用电脑放了一部老电影——《怦然心动》。
晏温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还是会感动。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她跟着电影,轻声念出这段台词。
亓兮罕靠在她肩上,安静地听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段台词?”亓兮罕问。
“高中的时候。”晏温说,“看完电影,背下来了。”
“为什么要背?”
晏温看着她。
“因为,这段话,让我想起了你。”
亓兮罕愣了一下。
“想起我?”
“嗯。”晏温说,“有些人绚烂如彩虹。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彩虹。”
从初中开始,你就是了。
亓兮罕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晏温。”她说。
“嗯?”
“你也是我的彩虹。”
两人在电影的余音中,在雪天的微光里,拥抱。
窗外的雪,还在下。
南京的冬天,有些冷。
但她们的怀抱,很暖。
因为爱,就是最好的取暖方式。
十二月末,期末考试快到了。
晏温的论文初稿完成了,导师看后,给了很多修改意见。
“逻辑上还需要调整,论证不够充分。”导师说,“再加把劲。”
“好的,老师。”晏温说。
压力很大,但她没有抱怨。
因为每天回到家里,亓兮罕都在。
她会做好饭,会听她抱怨,会给她倒一杯热水,陪她一起熬夜。
虽然亓兮罕自己的课程也不轻松——文化产业管理的课程跨度很大,从艺术史到经济学,从管理学到传播学,每一门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
但她们从不把压力带回家。
或者说,她们把压力带回家了,但不是发泄,而是分担。
“今天导师又让我改论文。”晏温说。
“改哪里?”
“逻辑和论证。”
“那说明你的论文还有提升空间。”亓兮罕说,“好事。”
“好事?”
“嗯。”亓兮罕说,“有提升空间,说明你还能做得更好。导师愿意花时间指导你,说明他看重你。”
晏温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因为学了文化产业管理。”亓兮罕一本正经地说,“管理学的核心,就是激励人心。”
“你赢了。”晏温笑着摇头。
两人坐在书桌前,各自复习。
台灯的光,照亮了两个人的侧脸。
窗外,南京的冬夜,安静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