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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二伊始 九月的 ...


  •   九月的南京,秋意初显。

      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泛黄,像是被时光轻轻吻过的痕迹。校园里的桂花又开了,香气比去年更加浓郁,甜腻得几乎让人沉醉。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走过,脸上带着和去年此时的晏温一样的——好奇,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晏温站在考古学系楼前,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年了。

      从大一新生,到大二学姐。从对考古一无所知,到能辨认陶片年代,能清理青铜锈蚀,能在泥土中寻找历史的痕迹。

      她变了。

      不只是外表——头发长了一些,皮肤黑了一些,眼神更加坚定。更是内在——对考古的理解,对历史的敬畏,对未来的方向。

      “晏温!”林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温转过身,看到林清正朝她走来。一年过去,林清也变了——更加沉稳,更加自信,已经有了研究生的气质。

      “新学期快乐。”林清笑着说。

      “新学期快乐。”晏温说,“你保研了?”

      “嗯。”林清点头,“本校,继续跟陈教授。你呢?大二有什么计划?”

      晏温想了想。

      “我想多参与项目。”她说,“上学期实习让我明白,考古不能只停留在书本上。”

      “说得好。”林清说,“正好,系里有个新项目,你要不要参加?”

      “什么项目?”

      “六朝墓葬群发掘。”林清说,“在南京郊区,已经立项了,下学期开始。陈教授带队,需要助手。”

      六朝墓葬群。

      晏温的心跳快了一拍。

      南京是六朝古都,地下埋藏着无数秘密。能参与这样的项目,是每个考古学生的梦想。

      “我想参加。”她说。

      “好。”林清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不过这个项目周期长,可能要持续一两年。而且,会很忙。”

      “我不怕忙。”晏温说。

      “那”林清看着她,“你和亓兮罕异地恋,能兼顾吗?”

      晏温沉默了。

      兼顾?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的选择,她的梦想,她的路。

      而亓兮罕,是她的爱,她的支持,她的家。

      这两者,她都不想放弃。

      “我会想办法。”她最终说。

      林清拍了拍她的肩膀。

      “加油。”她说,“我相信你可以。”

      与此同时,北京的秋天来得更加明显。

      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一片片的金黄,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校园里,新生们穿着军训服,排着整齐的队伍,喊着口号,脸上带着稚气和朝气。

      亓兮罕站在图书馆的窗前,看着那些军训的队伍,心里涌起一种恍惚感。

      一年前,她也是其中一员。

      穿着不合身的军训服,站在烈日下,心里想着南京的晏温,想着未来的迷茫,想着家的压抑。

      现在,一年过去了。

      她变了。

      不只是成绩——微积分A,统计学A,经济学原理A更是心态——从被动接受,到主动选择,从迷茫不安,到依然迷茫,但至少有了方向。

      “亓兮罕。”周浩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亓兮罕转过身,看到周浩然正朝她走来。一年过去,周浩然也变了——更加成熟,更加稳重,已经有了学生会干部的气质。

      “新学期快乐。”周浩然说。

      “新学期快乐。”亓兮罕说,“你当上学生会主席了?”

      “嗯。”周浩然点头,“刚选上的。你呢?大二有什么计划?”

      亓兮罕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专业分流。”她说,“金融学要分方向了——投资,银行,保险,国际金融要选一个。”

      “你想选哪个?”

      “不知道。”亓兮罕说,“每个方向都差不多,都是赚钱。”

      周浩然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好像不太喜欢金融?”

      亓兮罕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周浩然说,“你学得很好,成绩很好,但没有热情。不像晏温,说起考古时,眼睛会发光。”

      亓兮罕沉默了。

      他说得对。

      她没有热情。

      她学金融,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现实。因为赚钱,因为就业,因为母亲的期望。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这样的选择,真的对吗?

      “我”她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没关系。”周浩然说,“慢慢想。大二才刚开始,还有时间。”

      “嗯。”亓兮罕说。

      窗外,军训的队伍在休息,新生们坐在地上,喝水,擦汗,说笑。阳光很好,洒在他们身上,青春洋溢。

      亓兮罕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羡慕。

      羡慕他们的单纯,羡慕他们的无忧,羡慕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

      而她,好像已经没有了。

      晚上,晏温和亓兮罕视频通话。

      晏温在宿舍的阳台上,南京的夜风吹起她的头发。亓兮罕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北京的灯光在她身后闪烁。

      “新学期怎么样?”晏温问。

      “还好。”亓兮罕说,“就是要专业分流了。”

      “你想选哪个方向?”

      “不知道。”亓兮罕说,“每个都差不多。你呢?有什么新计划?”

      “我”晏温犹豫了一下,“系里有个新项目,六朝墓葬群发掘,我想参加。”

      “六朝墓葬群?”亓兮罕重复,“听起来很厉害。”

      “嗯。”晏温说,“陈教授带队,周期很长,可能要一两年。”

      亓兮罕沉默了。

      一两年。

      这意味着,晏温会更忙,她们见面的时间会更少,联系会更困难。

      “那你会很忙吧?”她轻声问。

      “嗯。”晏温说,“可能会。但这是我想做的事。”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她为晏温高兴——高兴她找到了喜欢的事,高兴她有了方向,高兴她在发光。

      但她也为自己难过——难过自己的迷茫,难过自己的无奈,难过她们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

      “亓兮罕。”晏温轻声说。

      “嗯?”

      “你支持我吗?”晏温问。

      亓兮罕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支持。”她说,“当然支持。”

      “那你呢?”晏温问,“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吗?”

      亓兮罕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她说,“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学金融,只是因为应该学。因为好就业,因为赚钱多,因为大家都说好。”

      晏温的心揪了一下。

      “亓兮罕”

      “但我好像不喜欢。”亓兮罕继续说,“每天面对数字,公式,模型很枯燥,很冰冷。不像你,能触摸历史,能感受温度。”

      晏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心疼的感觉。

      她知道亓兮罕的困境——被现实绑架,被期望束缚,被家庭压迫。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那你想做什么?”晏温问,“如果不考虑现实,不考虑钱,不考虑别人的期望你想做什么?”

      亓兮罕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里的晏温,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冲动。

      想说,想告诉你,想挣脱。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可能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和你在一起,简单的生活,简单的幸福。”

      晏温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也想。”她说,“但我们现在还不能。”

      “我知道。”亓兮罕说,“所以我会继续学金融,继续赚钱,继续等待。”

      等待。

      这个词,听起来很轻,但很重。

      重到,让两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亓兮罕。”晏温轻声说。

      “嗯?”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晏温说,“永远爱你。”

      亓兮罕的眼泪不停地流。

      “我也爱你。”她说,“永远爱你。”

      “那我们约定。”晏温说,“大二这一年,我们都要努力。你找到自己的方向,我参与我的项目。然后暑假,我们好好见面,好好计划未来。”

      “好。”亓兮罕说,“约定。”

      “拉钩?”

      “拉钩。”

      两人隔着屏幕,伸出手,假装勾了勾小指。

      虽然触摸不到,但心,连在一起。

      十月初,考古项目正式开始。

      工地还是在南京郊区,但比上次的安徽工地条件好一些——有简易的宿舍,有热水,有网络。

      晏温跟着队伍来到工地时,正是清晨。

      薄雾笼罩着田野,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有青草的清香,有秋天的凉意。

      “这就是发掘区。”陈教授指着前方一片划定的区域,“已经做了勘探,下面有墓葬群。我们要做的,是清理,记录,保护。”

      晏温看着那片土地,心里涌起一种庄严的感觉。

      地下,沉睡着六朝时期的人们。他们有过怎样的生活?有过怎样的故事?有过怎样的爱恨情仇?

      现在,她要通过自己的手,揭开这些秘密。

      “晏温,你跟我一组。”林清说,“负责三号探方。”

      “好。”晏温说。

      三号探方在发掘区的中央,已经清理了表层土。晏温蹲在探方边,拿起手铲,开始工作。

      一层,又一层。

      泥土在手下分开,露出下面的土层。灰土,褐土,黑土每一层,都代表着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堆积。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快是因为专注让她忘记了时间。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晒得她额头冒汗。手酸了,腰疼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每一次铲开泥土,都可能发现什么。

      因为每一次发现,都是与历史的对话。

      “晏温,你看。”林清突然说。

      晏温抬起头,看到林清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

      是一个青瓷片,灰绿色的,釉面光滑,边缘有些破损,但能看出是一个碗的底部。

      “六朝青瓷。”林清说,“典型的越窑产品。你看这釉色,这胎质保存得很好。”

      晏温接过瓷片,轻轻抚摸着。

      冰凉的触感,光滑的釉面,但有温度。

      一千多年前,有人用这个碗吃饭,喝水,盛汤。然后,碗碎了,埋在土里,直到今天,被她发现。

      时空在这一刻交错。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六朝的人,能听见碗碟碰撞的声音,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历史”她轻声说。

      “嗯。”林清说,“就在你手里。”

      晏温握紧瓷片,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终于明白了陈教授的话——考古不是挖宝,是重建历史,是通过物质遗存理解过去的人类社会。

      现在,她正在重建。

      通过这片青瓷,通过这个探方,通过自己的手。

      在北京,亓兮罕面临着专业分流的选择。

      金融学系的办公室里,王教授正在讲解各个方向的特点和要求。

      “投资方向,主要学习证券分析,投资组合,风险管理。就业去向主要是证券公司,基金公司,投资银行。”

      “银行方向,主要学习商业银行管理,信贷业务,国际结算。就业去向主要是各大银行。”

      “保险方向,主要学习保险原理,精算,风险管理。就业去向主要是保险公司。”

      “国际金融方向,主要学习国际金融市场,外汇交易,跨国投资。就业去向主要是外企,跨国公司。”

      亓兮罕坐在教室里,听着这些介绍,心里一片茫然。

      每个方向都差不多——都是金融,都是赚钱,都是现实。

      她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只是没有感觉。

      “大家要根据自己的兴趣和职业规划来选择。”王教授说,“下周交选择表。”

      下课后,周浩然走过来。

      “你想选哪个?”他问。

      “不知道。”亓兮罕说,“你呢?”

      “我选投资。”周浩然说,“我喜欢分析市场,喜欢挑战,喜欢不确定性。”

      “不确定性?”

      “嗯。”周浩然说,“金融市场充满不确定性,就像人生一样。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它有趣。”

      有趣。

      这个词,让亓兮罕心里动了一下。

      她学金融这么久,从来没觉得它有趣过。

      只觉得它枯燥,冰冷,现实。

      “你觉得金融有趣?”她问。

      “当然。”周浩然说,“你看,经济数据,政策变化,市场波动这些背后,是无数人的决策,无数企业的命运,甚至整个国家的经济。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亓兮罕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新的视角。

      她从未这样想过。

      她只把金融看作赚钱的工具,看作就业的保障,看作现实的妥协。

      但从没想过,它也可以有趣,也可以有温度,也可以有意义。

      “我”她开口。

      “慢慢想。”周浩然说,“选一个你觉得有意思的方向。毕竟,这是你未来可能从事的职业。”

      亓兮罕点了点头。

      有意思的方向。

      哪个方向有意思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需要找到答案。

      晚上,亓兮罕给母亲打电话。

      这是暑假吵架后,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母亲的声音,有些冷淡。

      “妈,是我。”亓兮罕说。

      “什么事?”

      “我要专业分流了。”亓兮罕说,“金融学要分方向,投资,银行,保险,国际金融要选一个。”

      “选哪个赚钱多?”母亲直接问。

      亓兮罕的心沉了一下。

      “可能投资吧。”她说。

      “那就选投资。”母亲说,“学金融就是为了赚钱,选赚钱多的方向。”

      “可是”

      “可是什么?”母亲打断她,“你还想选什么?选那个什么考古?像晏温一样?挖土能挖出钱来?”

      亓兮罕的手微微颤抖。

      “妈,考古不是挖土”

      “我不管是什么。”母亲说,“我只知道,学金融能赚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其他的,都是虚的。”

      虚的。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在亓兮罕心里。

      爱是虚的,梦想是虚的,喜欢是虚的只有钱,是实的。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

      “知道就好。”母亲说,“好好学,别想那些没用的。”

      挂了电话,亓兮罕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空。

      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河,但她的心,一片黑暗。

      钱,钱,钱。

      母亲的世界里,只有钱。

      那她的世界里,有什么?

      有晏温,有爱,有迷茫。

      她拿出手机,想给晏温打电话,但想起晏温在工地,可能信号不好,可能很忙,可能没时间。

      她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选择这么难?

      为什么活着这么难?

      工地上的夜晚很安静。

      晏温坐在工棚外,看着星空。

      乡村的星空依然清澈,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秋夜的凉风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带着泥土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信号只有两格。她给亓兮罕发了条短信:“睡了吗?”

      没有回复。

      可能睡了,可能忙,可能不想回。

      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想她了?”林清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嗯。”晏温说。

      “异地恋不容易。”林清说,“我和我男朋友,也经常这样。我忙项目,他忙工作,有时候几天都联系不上。”

      “那怎么办?”晏温问。

      “相信。”林清说,“相信彼此,相信感情,相信未来。”

      “相信”

      “嗯。”林清说,“如果连相信都没有,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晏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共鸣。

      相信。

      她相信亓兮罕,相信她们的感情,相信未来。

      但有时候,相信也需要力量。

      需要面对孤独的力量,面对距离的力量,面对不确定的力量。

      “林清。”晏温说。

      “嗯?”

      “你后悔过吗?”晏温问,“后悔学考古,后悔异地恋,后悔选择这样的生活?”

      林清沉默了几秒。

      “后悔过。”她最终说,“特别是累的时候,孤独的时候,想他的时候会后悔。但更多的时候,是庆幸。”

      “庆幸?”

      “嗯。”林清说,“庆幸我选择了喜欢的事,庆幸我遇到了喜欢的人,庆幸我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自己想要的生活。

      晏温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也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学考古,爱亓兮罕,追求梦想。

      虽然难,虽然累,虽然孤独。

      但这是她想要的。

      这就够了。

      “谢谢你。”晏温说。

      “谢什么?”林清问。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晏温说,“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林清笑了,拍拍她的肩膀。

      “你当然不是一个人。”她说,“很多人都在经历这些,很多人都在坚持。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爱是真的,就值得坚持。”

      “嗯。”晏温说,“值得坚持。”

      星空下,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一个在思念北京的恋人,一个在思念不知道在哪里的恋人。

      但她们的心,都被同一种信念温暖着。

      相信。

      相信彼此,相信未来,相信爱。

      夜深了,晏温回到工棚,拿出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短信:“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做什么,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爱你,都支持你,都等你。”

      然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明天,还要继续坚持。

      明天,还要继续相信。

      相信亓兮罕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相信她们会度过这个难关。

      相信未来,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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