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冷》禾木危人

16、高中重逢 九月的

　　九月的桂城，暑气未消，风中也有了秋的凉意。

　　桂城第一高级中学的校门口，挤满了前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红色的横幅在风中飘扬——"欢迎新同学"——字迹鲜亮，像是某种庄严的宣告。

　　晏温站在人群中，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手心微微出汗。

　　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剪短了一些，刚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一个暑假过去，她长高了一些，五官也褪去了初中时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清秀。

　　"晏温！"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温转过身，看到林晓薇正冲她挥手，身边站着王竹、李菊和刘庄如。

　　"你们来了！"晏温快步走过去，和她们一一拥抱。

　　一个暑假不见，每个人都有些变化。林晓薇的短发长长了，扎成了马尾；王竹摘掉了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李菊的毒舌表情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刘庄如的头发染成了栗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亓兮罕呢？"林晓薇问，"她还没来？"

　　"她说她先来学校看看。"晏温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校门内。

　　她的心跳有些快。一个暑假，她和亓兮罕几乎每天都见面，但此刻，在这个新的环境里，她突然有些紧张。

　　亓兮罕站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仰着头，寻找自己的名字。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长到了腰部，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一个暑假过去，她的皮肤白了一些，五官也长开了，褪去了初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找到了。"她轻声说，手指在名单上划过，"高一（3）班。"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

　　晏温，高一（3）班。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心里涌起一种安定的感觉。还好，还在同一个班。

　　"亓兮罕！"

　　晏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亓兮罕转过身，看到晏温正站在不远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一个暑假不见，晏温好像又变了。像是花朵终于绽放，像是蝴蝶破茧而出，是她无法形容的美好。

　　"晏温。"亓兮罕走过去，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你找到班级了？"晏温问。

　　"嗯，三班。"亓兮罕说，"你呢？"

　　"也是三班。"晏温笑了，"我们又在一个班了。"

　　"嗯。"亓兮罕说，"又在一个班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然后，同时弯起了嘴角。

　　只有她们才懂的暗号。

　　高一（3）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晏温和亓兮罕走进教室，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的——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女孩，很难不引人注目。

　　"她们是谁？"

　　"不知道，新生吧。"

　　"长得真好看"

　　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蔓延。晏温有些不自在，但亓兮罕似乎毫不在意。她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在第三排停下。

　　"坐这里？"她问。

　　"好。"晏温说，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的座位挨得很近，手臂几乎碰到一起。晏温能闻到亓兮罕身上淡淡的香味，某种清新的草木香，又像是某种冷冽的雪松香。

　　"你换洗发水了？"晏温问。

　　"嗯。"亓兮罕说，"我妈买的，说这个味道好闻。"

　　"是好闻。"晏温说，"很适合你。"

　　亓兮罕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真的？"

　　"真的。"晏温说，"像你一样，清冷，但..."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但让人想靠近。"

　　"那你靠近了吗？"她问，声音很轻。

　　晏温没想到啊。亓兮罕绝对是在撩她，是吧是吧！

　　然后，她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亓兮罕的手。

　　"早就靠近了。"她说，"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很近。"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在课桌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姓陈，教数学，说话干脆利落。

　　"座位先按身高排，以后根据成绩调整。"陈老师说，"现在，男生一列，女生一列，按高矮顺序站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晏温和亓兮罕站起来，走到女生队伍里。她们的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肩并着肩。

　　"晏温。"亓兮罕突然说。

　　"嗯？"

　　"你好像长高了。"亓兮罕说，"比我高了。"

　　"真的？"晏温转过头，和她比了比，"好像是哎。"

　　"一个暑假，你长了三厘米。"亓兮罕说，"我量过。"

　　晏温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量的？"

　　"暑假的时候。"亓兮罕说，语气平淡，"你睡着的时候。"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人一直在关注着她。关注她的身高，关注她的变化，关注她的一切。

　　"那你呢？"晏温问，"你长高了吗？"

　　"长了一厘米。"亓兮罕说，"但还是比你矮。"

　　"矮一点好。"晏温笑着说，"这样我就可以..."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可以什么？"亓兮罕问。

　　"可以..."晏温想了想，不能说。"可以低头看你。"

　　亓兮罕看着她，眼神充满不信。然后，她轻轻地说："那你就低头看我吧。"

　　晏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晏温说，"我就低头看你。"

　　座位排好后，晏温和亓兮罕依然是同桌。

　　她们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初中时一样。窗外是学校的操场，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空湛蓝如洗。

　　"感觉像回到了初中。"晏温说，"但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亓兮罕问。

　　"人不一样了。"晏温说，"我们也不一样了。"

　　亓兮罕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哪里不一样了？"

　　晏温想了想，"我们更了解彼此了。更..."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更亲密了。"

　　亓兮罕的耳尖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嗯。"她说，"更亲密了。"

　　两人的手在课桌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晏温能感觉到亓兮罕的脉搏，一下一下，像是某种隐秘的鼓点，敲在她的心上。

　　中午，六个人在食堂集合。

　　林晓薇、王竹、李菊、刘庄如都在，她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林晓薇在五班，王竹在二班，李菊在四班，刘庄如在一班。

　　"只有你们俩在一个班。"林晓薇羡慕地说，"真好。"

　　"你们也可以经常来找我们啊。"晏温说。

　　"那当然！"林晓薇说，"我们306宿舍，永远不分开！"

　　"宿舍分配出来了吗？"王竹问。

　　"出来了。"刘庄如说，"我在宿舍楼下看到了名单。"

　　"怎么样？"晏温紧张地问。

　　刘庄如看着她，笑了："我们六个人，都在同一栋楼，但不在同一个宿舍。"

　　"什么？"林晓薇哀嚎，"为什么啊？！"

　　"学校规定，同班同学优先安排在一起。"刘庄如说，"我们六个在不同班级，所以..."

　　"那怎么办？"王竹问。

　　"我们可以申请调换。"李菊说，"写申请，说明情况。"

　　"能行吗？"晏温问。

　　"试试看。"李菊说，"不试怎么知道？"

　　六个人相视而笑，在食堂的喧闹声中，在午后的阳光里，在重逢的喜悦里。

　　下午，陈老师宣布了班干部选举。

　　"有意向的同学，可以上台演讲。"陈老师说，"大家投票决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举起了手。

　　是一个男生，个子很高，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走上讲台，声音洪亮："大家好，我叫周明轩，我想竞选班长..."

　　晏温没有认真听。她的目光落在亓兮罕身上，后者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晏温轻声问。

　　"没什么。"亓兮罕说，"随便画的。"

　　晏温凑过去看。笔记本上画着一朵花，线条简洁，但很有神韵。

　　"这是什么花？"晏温问。

　　"不知道。"亓兮罕说，"就是想画。"

　　"画得很好。"晏温说，"像你一样，简单，但美。"

　　亓兮罕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真的？"

　　"真的。"晏温说，"你画的，都好看。"

　　亓兮罕的嘴角弯起，眼神里有一丝羞涩。

　　"那以后，我多画给你看。"她说。

　　"好。"晏温说，"我等着。"

　　周明轩的演讲结束后，又有几个人上台。然后，陈老师问："还有没有人想竞选？"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晏温突然举起了手。

　　"我想竞选学习委员。"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亓兮罕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晏温冲她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走向讲台。

　　站在讲台上，晏温看着台下的同学。五十多双眼睛看着她，有好奇，有期待，有审视。她的心跳有些快，但她没有退缩。

　　"大家好，我叫晏温。"她说，"我想竞选学习委员。"

　　她的声音很稳，很清晰，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初中三年，我一直担任学习委员。我知道，这个职位需要耐心，需要责任心，需要愿意帮助别人的心。"晏温顿了顿，"我愿意做那个人。愿意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愿意和大家一起进步，一起成长。"

　　"如果大家选我，我会尽我所能，做好这个职位。"晏温说，"谢谢。"

　　她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亓兮罕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亓兮罕问。

　　"刚才。"晏温说，"突然想试试。"

　　"为什么？"

　　晏温想了想，"因为我想变得更好。想配得上..."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配得上什么？"亓兮罕问。

　　晏温看着她，眼神柔软。

　　"配得上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亓兮罕愣住了。

　　原来，这个人，在为了她，努力变得更好。

　　"你不需要配得上我。"亓兮罕说，"你就是你，这样就很好。"

　　"但我想变得更好。"晏温说，"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投票结果出来了，晏温当选学习委员。

　　周明轩当选班长，另一个女生当选文艺委员，一个男生当选体育委员。陈老师宣布完结果，开始安排其他事宜。

　　"晏温。"周明轩走过来，伸出手，"恭喜你。"

　　"谢谢。"晏温和他握了握手。

　　"以后一起努力。"周明轩说，"把班级建设好。"

　　"好。"晏温说。

　　周明轩离开后，亓兮罕突然说："他喜欢你。"

　　"什么？"晏温愣住了。

　　"那个周明轩。"亓兮罕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亓兮罕说，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悦。

　　"你吃醋了？"她问，嘴角微微弯起。

　　"没有。"亓兮罕否认，耳尖微微泛红。

　　"有。"晏温说，"你的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

　　"现在是九月，这么热？要不要给你小风扇啊"

　　亓兮罕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画画。但晏温注意到，她的嘴角弯起来了。

　　"放心。"晏温说，声音很轻，"我只喜欢你。"

　　亓兮罕的手顿住了。

　　"真的？"她问。

　　"真的。"晏温说，"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只喜欢你。"

　　亓兮罕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但她没有哭，而是笑了。

　　"我也是。"她说，"只喜欢你。"

　　高中生活，在重逢的喜悦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