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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洛阳城的荷包 沈清吟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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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吟是在退房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荷包丢了的。
她翻遍了包袱、袖袋、马鞍袋,甚至把靴子脱下来抖了抖,那枚绣着兰花的墨绿色荷包就是不见踪影。里面装着她剩下的碎银子和几粒金瓜子——大约三十多两。
客栈掌柜的拨着算盘,眼皮都不抬一下:“姑娘,房钱加饭钱,一共二两四钱。”
沈清吟僵住了。
她还有银票,但银票是一百两面额的,藏在包袱夹层里,轻易不能动。碎银子全在荷包里,荷包丢了,她连今晚的房钱都付不起。
“掌柜的,”她挤出笑脸,“能不能先欠着?我去钱庄兑了银票就来——”
掌柜的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那身已经有些风尘仆仆的绸衫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说:“小店概不赊账。”
沈清吟咬了咬牙,正要从包袱里抽银票,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啪”地拍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
“二两四,不用找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剩下的算赏你的。”
沈清吟猛地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袍子,腰间挂着一把旧刀,嘴角叼着一根草茎,笑得漫不经心。他的长相算不上多出众,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狡黠,让人觉得他随时都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沈清吟警惕地退了一步,“你是谁?”
“你的救命恩人。”年轻人把草茎换了个边叼着,“怎么,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我又没求你帮我付钱。”
“行,那我把银子收回来。”他伸手去够柜台上的银子。
沈清吟一把按住:“谢谢。”
年轻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才对嘛。对了,你的荷包——”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在沈清吟面前晃了晃。墨绿色,绣兰花,正是她丢的那个。
沈清吟瞳孔一震:“我的荷包怎么在你手里?!”
“捡的。”年轻人面不改色地说,“昨天在洛水边捡的。我看上面绣了个‘沈’字,又打听到客栈里住了个姓沈的姑娘,就找来了。”
沈清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不信?”年轻人把荷包丢给她,“自己数数,少一文钱你把我脑袋拧下来。”
沈清吟打开荷包,碎银子一颗不少,金瓜子也还在。她反而更疑惑了——捡到荷包不贪财,还专程送回来,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人?
“你到底是谁?”她问。
年轻人抱臂靠在柜台上,歪着头看她:“江逐云。江湖上给面子的人叫一声‘云哥’,不给面子的叫‘那个偷鸡摸狗的家伙’。你随意。”
沈清吟皱起眉头。这名字她没听过,但这人的气质让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太油滑了,太自如了,像一条泥鳅,你抓不住他。
“多谢江公子送回荷包,”她抱了抱拳,语气客气而疏离,“银子改日奉还。”
“不用还,”江逐云摆摆手,“二两四钱银子,交个朋友,不亏。”
他伸出手来。
沈清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握了握。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握力不大不小,像是一种精准的计算——既显得真诚,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沈姑娘,”江逐云收回手,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多嘴一句——你那包袱的夹层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东西?”
沈清吟脸色一变。
“别紧张,”江逐云笑眯眯地说,“我就是提醒你,这客栈鱼龙混杂,值钱的东西最好贴身放。你这包袱往床底下一塞就出去逛一天,不是等着被人摸吗?”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轻,像一阵风。
沈清吟站在原地,攥着荷包,手心全是汗。
这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说的话句句在理,但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包袱里有银票,知道她昨天在洛水边坐了多久,甚至可能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说“昨天在洛水边捡的”。昨天她在洛水边坐了一个多时辰,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