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盗贼》古琴黛月

13、江逐云的独白 夜深了，沈

　　夜深了，沈清吟已经在屋里睡下。

　　江逐云坐在客栈的屋顶上，嘴里叼着草茎，仰头看星星。月光把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照得很清楚——没有笑的时候，这张脸其实很冷。

　　他在想一件事。

　　他为什么跟着她？

　　一开始很简单——觉得她傻。傻得有趣，傻得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刚被卖进影楼、还相信“师父会对我好”的十岁孩子。

　　后来呢？

　　后来他偷了她的荷包，又还了回去。他说“偷傻子的钱，道爷我还是有底线”——但那是假话。他的底线早就在影楼里被磨没了。他之所以还回去，是因为她蹲在洛水边写“江湖教训录”的样子，让他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那个地方他以为早就死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发现她不是傻。她是明知道会被骗、明知道会被伤害，还是选择去相信、去帮助。她不是看不清人心，她是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人心。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毛病？

　　江逐云把草茎咬断了半截。

　　他在影楼待了十四年。他见过太多人——好人变坏，坏人更坏，善良的被吃掉，凶狠的活下来。他以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但沈清吟不一样。她被骗子骗了，下次遇到可怜人还是会掏银子。她被山贼抓了，下次遇到不平事还是会拔剑。她被村民出卖了，下次遇到需要帮助的人还是会伸手。

　　她不长记性。

　　但正是这种“不长记性”，让他觉得自己这十四年活得像一坨狗屎。

　　他跟着她，不是因为有趣。是因为他需要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能一直这样活着，不被吃掉，不被改变。如果连她都变了，那他就彻底相信，这世界就是影楼里那个样子，没有例外。

　　他怕她变。

　　他更怕自己变不回来。

　　江逐云把剩下的半截草茎吐掉，翻身从屋顶上跳下去，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

　　经过沈清吟窗户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搭在她窗台上——夜风凉了，她的窗户关不严实。

　　做完这一切，他骂了自己一句：“江逐云，你他妈有病。”

　　然后翻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