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担心3 “他们应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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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但欧文已经从艾伦的反应中得到了他需要的全部信息。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金色的眼睫在壁炉火光中泛着一点柔和的光泽。
欧文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将手中的书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扶手椅的软垫里，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将他所知的情报全盘托出。
“有人看到洛兰骑士在树林中与塞西莉亚小姐秘密见面，交换了手帕之类的私密物品。”欧文说：“还有人看到在那日的慈善拍卖会入场时，他跟塞西莉亚小姐单独两个人相谈甚欢，举止亲昵。”
艾伦沉默地听着，壁炉里的火焰在他侧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他感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错愕已经被某种更冷静的东西覆盖了——那是他在短时间内快速消化的信息之后浮现出来的、习惯性的控制力。
他点了点头，回答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辩解，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现出任何“我竟然不知道”的动摇，只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一个决策：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去查。
欧文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嗯。”
于是这件事情在当下就此翻篇。
欧文没有多问，没有多处理，也没有给任何指导意见。他只是在得知此事可能并非艾伦授意之后，将信息完整地交到了艾伦手里，然后退回到一个兄长、一个国王的位置，充分尊重艾伦对自己下属的处理权。
——这种分寸感在欧文身上呈现得如此自然而然，以至于艾伦有时候会觉得，这是一种比任何激烈干涉都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方式。
欧文像是感觉到了艾伦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刚才的信息，于是主动换了一个话题：
“佩蒂特家族最近有些动向，他们派了人往南边去了。”
艾伦的注意力从洛兰和塞西莉亚的事情上移开，抬眼看向欧文：“南边哪里？”
“林恩郡。”
一瞬间，艾伦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那种绷紧极其轻微，如果不是欧文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注意着他的状态，几乎无法察觉。
“是母、先王后的家族的所在地？”艾伦中途改了那个词，速度很快，像是只是口误被及时纠正了。
欧文微微叹息了一声，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个中途改口的停顿，回答了他的询问：“没错。”
林恩郡在王国南部，不算富庶，也不算太偏远，属于那种在政治版图上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地方。而它之所以会在此时被国王提到，是因为那里曾经出过一位王后——先王的第一任王后，玛丽。
也是这间起居室内两人的生母。
玛丽王后出身不算特别显赫，原本只是一个子爵家的女儿。
当然，上流社会的规则是：拥有贵族身份的人与没有身份的人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但在拥有身份的人之间，地位差别则依靠自身的资产实力和王室的宠信来体现——爵位、职位的高低只能算其中一个因素。
但玛丽先王后出身的家族，的确一开始在各方面都很不起眼，刻薄一点来说，能被称为“乡下来的丫头”——在玛丽王后地位稳固的那些年，这被称赞为拥有大地之母的宽仁广博，而在出事之后，这又被当做是“乡下人不知廉耻”的必然。
总之在女儿成为王后之后，这个家族从爵位到资产都有了超大幅提升，一时成为王都最炙手可热的家族。他们的宅邸换到了王都最好的地段，年轻子弟被安排了体面的职位，家中的女儿们成为了贵族圈子里最受欢迎的联姻对象。
然后，玛丽王后被指控不忠。
一夜之间，那些曾被羡慕的一切都变成了诅咒。
这个家族从炙手可热变成了众矢之的，曾经巴结他们的人纷纷划清界限，嫁女儿进来的贵族向审判庭起诉离婚，出嫁的女儿也纷纷被赶出去，过去被忽略的旧仇也浮出水面来落井下石。
国王看在欧文的面子上留了些余地，没有赶尽杀绝，褫夺贵族身份之后将他们逐回原本的所在地。玛丽的遗体也由他们一并带走回祖地安葬，而非被草草处置在某个无名的地方。
——其实仔细想来，他跟玛利亚被囚禁的那些年，还能够得到不错的照顾和物质条件，又何尝不是身为王储的欧文在其中起的作用。
艾伦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壁炉的火光中某块烧得发红的木柴上，表情稍显冷漠。
“他们应当明白，”他说：“在先王后的事情上，能全身而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似乎是他早就想好了的结论，但之后他又停顿了片刻，抬起眼看向欧文的时候，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的光却比方才更锐利了一些：
“不过他们现在没有了身份——如果被胁迫，或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就不好说了。”
艾伦微微坐直：“让我去吧。在赐福大典之前，来回一趟的时间还是有的。”
欧文却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来处理，”他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只是告诉你知道。”
艾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要争辩什么。
欧文在他开口之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点长辈式的无奈和宽厚，像是看到了一个想要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孩子，然后温和地把他拉住：
“你要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欧文说，目光从艾伦的脸庞扫到他按在膝盖上的手，再到他外套下面微微显露的肩胛骨轮廓：
“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一个有光明魔法的人，别仗着魔法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欧文这句话的语调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伦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海蓝色的瞳孔中读出了那个信号，于是只得点了点头，把关于林恩郡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
先王后母族的话题在这里告一段落。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壁炉的火光在他垂下的眼帘上跳动，投出一小片橘红色的、不断变化的阴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移动了两下，然后重新抬起头。
但这一次，他开口的时候，多了一丝罕见的犹豫：“如果塞西莉亚小姐……”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自己的话重新检查了一遍，依然不是很确定：
“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
欧文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眉。
他捕捉到了艾伦这句话里为塞西莉亚保留的余地。
他在心里将洛兰骑士擅自接近塞西莉亚这个行为重新审视了一遍，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洛兰可能是看出了艾伦身上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清晰意识到的倾向，因而擅自行动了。
欧文没有把心里的推测说出来，他顺着艾伦的话，语气平稳地接了一句：
“那就要看她之前和之后的做法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似乎挺欣赏塞西莉亚·佩蒂特的？”
艾伦的目光停了一瞬，像是一片树叶在水面上打了一个旋，然后他回答：
“算不上。”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张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完成那句话。
几息之后，他摇了摇头：“……现在说还太早。”
欧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书重新翻开，目光落回书页上，用这个举动示意若没有其他事情，见面就结束了。
艾伦站起身来，理了理外套的衣襟，向欧文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转身走出了起居室。
走廊上的冷风在他推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带着冬季特有的潮湿凉意。
他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穿过那些枯黄的花圃和冬青的树丛，靴子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思绪在脑海里缓慢地转动着，不可抑制地回想刚才得知的事情：
洛兰瞒着他跟塞西莉亚接触……并且亲密到能够被旁人认为是“去引诱她”的程度。
这不合常理。
洛兰是他的骑士，是他从乡下带到王都来的、唯一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人。
洛兰知道他的一切计划、一切布置、一切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软肋和缺口，他从来没有在未经他授意的情况下擅自行动过——至少在艾伦的印象里没有。
但这一次，洛兰去接触了佩蒂特家族的女儿、王太后的侄女，而艾伦完全不知情。
为什么？
艾伦走过花园的回廊，脚步在某个拱窗的下面停了一下。冬日的光线透过半高的窗洞斜斜地落进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菱形。
他看着那块光，脑海里浮现出洛兰昨晚在黑暗中的脸——那道被他挥出去的手背擦过的下颌、那声低沉的“先做后说会更好吗”、还有最后那个走向门口时停了一瞬的背影。
洛兰昨晚的状态不对劲。
也许这种不对劲从之前就有了苗头，只是他没有注意到。
艾伦重新迈开步子，朝着圣物馆的方向走去，冬日的风从侧面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的白金发丝。
而在前方不远处，洛兰挺拔的身影正在路的尽头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担心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