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制衡 彻底站到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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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忽然被一片云遮住，林间的风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凉意。
洛兰似乎有什么线索要分享，但是艾伦抬眼看过去，洛兰却又没继续说下去：“……不，没什么……”
他方才撞见塞西莉亚独自垂泪，当时只觉得蹊跷，此刻再知到她身上的叛国流言，隐约觉得事情未必是简单的恶意竞争。
可如果说她就是因为被流言重伤而哭也完全说得过去，他仅凭在沙龙上的一点接触和猜测，就去定论佩蒂特家族核心人物的隐秘，未免太过草率。
万一误导了艾伦，反而坏了大事，不如等后续如果再有佐证，一并说出更好。
念头转过，洛兰换了话题：“你准备怎么应对教会的邀请？”
艾伦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回答：“当然是去找长兄拿主意……留给我躲在国王身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彻底站到台前之后，再想躲在王权阴影里，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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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书房，熏香混着书卷的气息，沉稳厚重。
欧文端坐书桌后，深蓝色常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海蓝色眼眸沉静如深海，周身是久居上位的威严。
艾伦站在对面，白金发垂落，琉璃色眼眸平静，说话跟以往相比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沉稳，简明扼要地对欧文说明了教会的接触和邀请。
欧文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我知道。教会的邀请函先送到了我这里。”
先请示国王，再知会了艾伦本人，光从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像是诚心邀请。
欧文的目光落在艾伦脸上：“你自己的想法？”
自从那次关于复仇的坦诚对话后，兄弟两人的关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当时说的“需要再好好想想”之后再没有明确表态，但欧文开始更多询问他的看法，而不是一股脑替他安排。
这看似比从前冷淡，实则只有两人自己知道，是在重新摸索兄弟间的相处模式——不再是单方面庇护，而是平等商议。
艾伦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分析：“教会在底层民众中影响力极大，若能借此打开突破口，对您巩固统治，有益无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只有一人，能救治的人有限，而且您目前，似乎并不打算与教会全面开战。”
欧文听着这里，眸色微深，抬眸微微眯起眼看向他。
艾伦神色坦然，继续说道：“我如今身份尴尬，上流社会碍于您的威望，对我的存在心照不宣。可一旦在下层民众中获得知名度，教会极易煽动舆论，将我的身份问题扩大，甚至发展为对王室的质疑。”
“况且底层的拥护，对于我想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帮助。”
——或者换句说法，要是能有帮助，恐怕是发动民变了。
他在欧文面前毫无隐瞒，逻辑清晰，利弊权衡得透彻——不贪虚名，只重实际，一切以复仇为核心。
欧文听完，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只是从纯粹风险的角度，在看待这件事。”
“底层民众愚昧，却也单纯。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记着你的好，若能从底层建立起对你的拥护，你的身份问题，未必不能从这个方面，得到解决。”
艾伦神色没有任何打动，他并不在乎身份是否被承认，也从未想过要恢复王子名分。
可欧文的下一句话，就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软肋：“当初你和玛利亚一同被流放。若你身份得到认可，洗刷污名，玛利亚的名声，也能随之清白。”
艾伦眸色微动。
玛利亚……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艾伦心上。
他不在乎自己，却永远在乎妹妹的清白。
“她本就没有身份问题……”艾伦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沉默片刻，琉璃色眼眸里掠过一丝认真，缓缓点头：
“我会去参加。”
“参加，但不能按照教会的安排参加，”欧文接过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每年赐福大典，大教堂附近人山人海，维持秩序的人手永远不足。”
“所谓神圣盛典，实则混乱不堪，踩踏、推搡、斗殴频发。那三天死的人，比得到救助的还要多。”
他语气冷峭，带着对教会虚伪的不屑：“哪里有半分神圣庄严。”
欧文看向艾伦，语气笃定：“你不用操心。我会提前安排好，你到时候专心治疗就行。”
“为防混乱滋生危险，记得让你那个骑士安排些人贴身保护你。”
艾伦“嗯”了一声。
书房陷入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
欧文：“……还有什么事么？”
艾伦抬眸看着欧文，语气带着几分小心：“兄长……对于王后人选的传言，怎么看？”
这话一出，书房的气氛微微一滞。
王后之位，近期整个王廷最沸沸扬扬的话题。
瓦莱里安家族的薇薇安率先入局，佩蒂特家族紧随其后应战，两方博弈暗流汹涌，牵动整个上流社会格局。
欧文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艾伦会主动关心这件事。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似乎在苦笑：
“没想到，你会关心这个。”
话刚说完，他便沉默了。
是啊，除了那些以国家继承为由、劝诫他早日定下王后的大臣，艾伦是目前唯一有资格、也有身份关心此事的人了。
至于他们名义上的母亲，王太后阿黛莱德，直接被排除在外，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
而艾伦却没有觉得他问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他的确并非真心关心王后人选，只是想确定欧文的态度后，自己好确定布局的方向。
此时看着长兄的表情，莫名生出一丝愧疚，开口说道：“……只是有些不明白，王太后阁下，怎么还会认为您会接受佩蒂特家族的女性呢？”
毕竟双方是前政敌关系，现在也不算融洽，艾伦也觉得这件事跟塞西莉亚小姐本人没什么关系，只跟她佩蒂特家族的身份有关，如果欧文只是不接受她的话，想必佩蒂特家族会立刻安排别的淑女顶上。
欧文很快收敛心绪，语气恢复平静：“政治联姻，在王室并不少见。”
艾伦点头，随即又问：“但现在，瓦莱里安家族也入局了。”
欧文眸色微深，反问：“你觉得，瓦莱里安家族，比佩蒂特家族更好？”
艾伦坦诚道：“我听说，瓦莱里安家族一直保持中立。”
欧文微微叹息却没有立刻说话，似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道：“中立，并不意味着就值得拉拢。”
他看向艾伦，目光沉静：“你之前接触过霍克家族吧？你觉得，我会希望他们忽然想将女儿嫁给我吗？”
艾伦微微一怔，他觉得霍克家族的声望和军权很重要，想起米莉小姐的名声，思考便又不自主的偏了方向。
幸好欧文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道：“有些家族保持中立，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值得拉拢，或者说，他们的地位，恰恰是因为中立才获得的。”
艾伦对这样幽微的政治博弈似懂非懂，尝试理解：“所以，他们是因为中立才被允许拥有现在的实力……但如果他们支持的是王室和陛下……”
欧文微微摇头：“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任何大的贵族家庭都有许多成员和势力，除非我立刻就需要用到他们，可以进行部分消耗，否则短期内都会迅速膨胀，打破现有格局。”
“瓦莱里安家族手握大片土地与财富，根基深厚。一旦倒向任何一方，都会对局势平衡有着毁灭的打击……而如你刚才所说，我确实还不打算跟教会全面开展。”
艾伦不解：“为什么瓦莱里安家族联姻，就会导致跟教会全面开展？”
欧文微微冷笑：“因为这恐怕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在瓦莱里安家族的土地上，教会建起的每一处教堂，都像扎根在田地里的毒草，抢夺土地的养分，让他们寝食难安。他们一直都想清除教会的势力，但仅以瓦莱里安一个家族无法抗衡势力遍布全国的教会，所以他们盯上了王室。”
“我甚至觉得，一旦迎娶瓦莱里安家族的女性为王后，他们会直接斩断我跟王太后之间缓冲的余地，为清除教会不惜掀起第二次全规模的政治争斗。”
艾伦消化着这一切，缓缓道：“所以……兄长，并不想考虑瓦莱里安家族？”
欧文闻言眸色微沉，却是说道：“我并非完全不想。”
他没再解释，但艾伦已经能够品味出这其中的考量，进一步问道：“……那佩蒂特家族，也是可以考虑的吗？”
欧文微微点头：“你能想到这里，很好。那么你觉得，什么情况下可以考虑？”
艾伦沉思之后，目光微微沉凝道：“佩蒂特家族失去在王室的代言人——王太后彻底倒台、甚至死亡之后。”
欧文没有训斥艾伦这样对王太后不敬的言论，反而微微笑起来：“但这样不会扶持起另一个代言人吗？”
艾伦摇头：“只要提前防备，就不会。甚至不需要真的迎娶，只要在恰当的时候私底下放出风声，前面的事，可以交由瓦莱里安家族去做。”
欧文笑起来：“今年的‘丰收庆典’，我决定采用假面舞会的形式。”
艾伦低头行礼：“我会好好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制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