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机会 塞西莉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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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本已抬步要走，听见自己那声带着惊惶的询问，脚步终究顿住。
洛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些踌躇，缓缓转过身。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却始终垂着眼，没有看她，只按照骑士礼仪，对着她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克制：
“抱歉，打扰了。”
塞西莉亚一时间僵在原地，她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脸颊发烫，满心都是被撞破脆弱的尴尬。
可她毕竟是佩蒂特家的小姐，从小被训练着应对一切突发场面，更何况这场面搪塞过去也不难：
多愁善感、心软悲悯，本就是贵族小姐们最安全、最得体的人设。随便找个家中长辈身体不适、养的小动物夭折、听闻民间疾苦心生感伤……的理由，都能轻松圆过去，甚至能显得更加善良温婉。
而她也的确找理由解释了。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柔弱：“抱歉……我刚才听闻，王国北方边境在蛮族入侵中损失了一百多名士兵，想到他们的家人要承受别离之苦，一时没能忍住……失礼了。”
话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轻、无以为继。
——洛兰自始至终，没有追问半句。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垂首等待，像一尊守礼而沉默的雕塑。
等她解释完，他也只是用那沉稳平和、不带任何波澜的语调，轻轻回了一句：
“请您保重身体。”
声音不高，却平和安定，像林间清风，让人莫名心安。
直到此时，塞西莉亚才透过朦胧泪眼，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黑发垂额，绿眸沉静，身形挺拔，一身骑士常服利落干净。
她心里猛地一紧，警惕瞬间攀至顶峰：
洛兰……骑士？！
他跟他侍奉的主人，那个被推到台前碍眼的艾伦，如今完全站在王太后和佩蒂特家族的对立面上。
自己这副脆弱狼狈的模样被他看见，等同于亲手把破绽递到敌人手中。
林间一下子陷入沉默。
塞西莉亚一边轻轻擦拭眼角，整理发丝与裙摆，一边在心底飞速盘算：
他刚才是不是故意躲在一旁偷看？会不会当作拿捏她的把柄？会不会借此无中生有攻击王太后和佩蒂特家族？
可等了片刻，她却有些意外地发现：
洛兰依旧保持着刚才行礼的姿势，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既没有看她，也没有趁机搭话，更没有半分询问、打量或试探。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为“不小心撞见她哭泣”这件事感到尴尬，甚至于，如果不是她刚才出声叫住，他大概已经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塞西莉亚一怔，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一丝。
再看洛兰那局促沉默、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她又把这个念头回味了一遍，一时间竟有些忍俊不禁，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一声低低的、忍俊不禁的笑，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洛兰听到笑声，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显然更加无所适从。
他直起身，却依旧不抬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急于脱身的诚恳：
“如果阁下没有其他吩咐，容我先行告退。”
“你可真是……”塞西莉亚忍不住失笑，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前辈式的提点，“你现在也是有地位的王室骑士了，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展现风度，安慰一位情绪不佳的女士，而不是一心只想逃走。”
话说完，她自己却先是一顿，脸上的笑意骤然淡去，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眸，指尖微微蜷缩。
她后悔了。
不该和他多说，也不该提点他，更不该对他流露出半分轻松。
他们是敌人，是立场对立的双方，一丝一毫的亲近都可能酿成大祸。
可“面对哭泣的小姐第一反应是离开”的洛兰，显然也没那个情商看出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与心思。
他认认真真“哦”了一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当真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
下一刻，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自己身上的衣袋里摸索起来。
塞西莉亚愣住，不由得抬眼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洛兰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干净素净的棉手帕。
他走上前，依旧垂着眼，目不斜视，将手帕轻轻放在她身侧长椅的一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
放好之后，立刻后退，回到原位，规规矩矩再行了一礼，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转身便安静地离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塞西莉亚怔怔坐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林间拐角，依旧没回过神。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回长椅上那方素净的手帕。
没有花纹，没有刺绣，没有贵族纹章，只是一块最普通的、洗得微微发白的棉布手帕。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柔软的布料被拿至眼前的瞬间，干净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清清爽爽。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香料……像是阳光晒过的草木气息，是剑鞘上淡淡的木质香，是骑士身上独有的、干净又沉稳的味道。
下一秒，塞西莉亚忽然僵住——她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脸颊“唰”地一下，从耳根烧到脸颊，通红一片，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她连忙攥紧手帕，捂住嘴，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看见，才稍稍安定。
这个洛兰……
老实，笨拙，守礼，局促，不会花言巧语，不会趁人之危，甚至连安慰人都只会用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
这样的人……在上流社会可怎么生存啊……
塞西莉亚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悄悄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甜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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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兰离开那片树林，仿若无事一般抵达训练场。
领取自己的训练用具，给已经在等待他的三等骑士们安排今日的训练计划后，他没有跟他们一起训练，而是独自来到训练场附近的树林。
四周无人，只有风声与树叶沙沙作响。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出鞘，发出清亮的一声轻响。
没有对手，没有靶子，他独自对着空荡的林间，开始练习基础剑术。
劈、砍、刺、挑，动作标准利落，力道沉稳有度，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刚才那一幕。
塞西莉亚·佩蒂特。
王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和佩蒂特家族联手推出的未来王后的有力人选。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那里哭？
理由太多了。
可能是服侍王太后压力太大，处处紧绷，无处宣泄；
可能是故意在那里等待某人，结果被他误打误撞提前碰见。
可能是在为佩蒂特家族的谋划焦虑；
也可能是被迫接受联姻安排，身不由己；
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关于王后之位的各种流言，她王后之位最大的竞争对手，瓦莱里安家族的薇薇安即将入场。
洛兰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
希望让她伤心的，是和王后之位、和佩蒂特家族、和王太后有关的事……这样说不定对他们有用。
以及……希望刚才的做法，能有用吧。
他并不奢望能立刻换来什么，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也许什么后续都不会有，也许她只会当作一场意外，也许她回宫后会更加防备他。
他在脑海里一点点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
没有追问，没有打探，没有冒犯，没有越界，转身离开，递上帕子。
每一步都守着骑士的本分。
可就在这时，蓦然的，一个粗哑、带着劣质麦酒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来自他早已死去的父亲。
“小子，跟女人打交道，别太实诚。要玩点花样，不能太明显，但是又得让她们看出来你在玩。”
“地位高的女人不喜欢太聪明的男人，她们喜欢那种老实、笨拙、好拿捏的男人——显得她们自己聪明、体面、能掌控一切。”
“你就装得笨一点，老实一点，她们反而对你放下戒心。”
那是出身底层的骑士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最粗鄙也最现实的道理。
洛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忽然意识到，也是此刻最让他厌恶的——自己刚才那些“得体”的举动里，竟然藏着父亲教给他的东西。
怒意与烦躁一同翻涌上来。
他挥剑的力道骤然加重，剑风破空，发出刺耳的呼啸。一剑重过一剑，劈在空气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斩断、撕碎、彻底摆脱。
力道失控，气息乱了。
“这么用力干嘛？又不是有仇人在面前……”一道清淡、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从旁边淡淡响起。
洛兰一惊，猛地收剑，回身。
艾伦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身深蓝色常服，白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殿下？”
洛兰惊讶，可还没来得及惊喜，表情就凝滞在了脸上。
艾伦此刻的气色非常差。
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琉璃色的眼瞳涣散恍惚，连站立都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失去力气，直接倒下去。
原本清冷锐利的气质，此刻被一种极度的疲惫与虚耗取代。
洛兰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收剑走过去，伸手扶住他：“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
而艾伦只是微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机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