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线索3 树荫下的塞 ...
-
深夜的银叶巷万籁俱寂，莱斯特再度回到梣木小筑，向艾伦和洛兰说明今天交易的成果。
此时的莱斯特一身黑衣还带着下城区的泥腥与潮气，周身那股乖戾散漫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杀手独有的隐秘、高效与专注。
这些天在底层泥沼里穿行，他已经彻底回到了最锋利的状态。
“……他上过战场，是退役老兵，现在自称约瑟夫，不过应该是假名。”
“他明面上是下城区的流民佣兵，实际是佩蒂特家族安插在下城区的暗线，地位不低，能直接和佩蒂特府邸的管事单线联系，手里握着不少底层人脉与消息渠道。”
莱斯特先向他们说明男人的基本情况，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没暴露自己的来历和任何指向性的线索，只以‘中间人’的身份和他做交易，不过他是个老手，肯定有自己的猜测。”
若是约瑟夫此刻在场，会惊讶的发现莱斯特的地位比他想的还要高——他看似只是负责牵线引荐的底层人员，却能在没有事先通气的情况下，让那位“光明魔法师”完全配合他的节奏行事。
莱斯特简略介绍完，没有耽搁，直奔核心情报：“他证实了，刺杀玛利亚的那种三叉刃刺，是王廷一个名叫“黑棘佣兵团”的地下组织专属武器。这种短刺锻造工艺特殊，伤口辨识度极高，正是当年黑棘佣兵团用来扬名的标志。”
洛兰眉峰微蹙：“恰好他知道？”
“没错。”莱斯特点头，“跟你怀疑的一样，约瑟夫之所以知情，是因为这个黑棘佣兵团，曾受过佩蒂特家族雇佣，替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了一分：“但现在，黑棘佣兵团已经彻底消失了。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全团上下几十号人，像是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时间点也能对的上，正好卡在行宫大火之后。”
洛兰微微侧眸，看向艾伦。
换做常人，听到这般精准对应心中猜测的情报，定然会情绪波动，或是愤怒，或是激动。
可艾伦坐在那里，依旧脊背挺直，琉璃色的眼瞳沉静如冰，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冰冷理性的状态，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只是作为第三方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动手的人是被雇佣的亡命徒，事后灭口，斩断指向自己的线索。”艾伦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一针见血：“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动手的根本不是黑棘的人，只是用了他们的武器，事后把佣兵团推出来背锅，灭口以作误导。”
逻辑缜密，不留任何情绪死角。
莱斯特没有意外，他早已习惯艾伦的冷静。
艾伦抬眸，直直看向他：“你能确定这份情报的真假吗？”
莱斯特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虚饰：“不能。”
“我虽然伪装了身份，隐藏了目的，但不排除他是为了吊着我、故意给出这种逻辑通顺、指向明确，却难以查证的情报。”
他冷静剖析：“再者，他本身只是佩蒂特的底层暗线，也有可能被上层刻意误导，拿到的本就是假消息，沿着这个消息追查，只会步入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两人对话理性至极，没有丝毫情绪化的宣泄，只有对情报的客观判断。
“我会继续追查下去，”莱斯特红瞳神色冷酷：“接下来我会给约瑟夫施加压力，逼他拿出更实在的线索，不能轻易跟着他的节奏来。”
他顿了顿，然后开口问道：“单从目前线索看，幕后黑手基本指向我们怀疑的目标。但如果查到最后，始终找不到决定性证据，只有口供与猜测，我的次级行动目标是什么？”
这是杀手的严谨，提前做好所有预案。
艾伦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如果到那一步，我会尝试从这边突破，你离开底层，回到我身边，做我的暗刀。”
莱斯特点头，没有异议：“我明白，我会尽一切可能追查线索。教会那边，因为明面上不允许圣职人员招妓，下城区有一些专为这些人准备的暗场子，我准备从这方面下手。”
“好，”艾伦微微颔首：“后续行动，是否需要我出面配合，依旧由你全权判断。”
“明白。”
莱斯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行礼示意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油灯灯芯轻微的噼啪声。
艾伦收回目光，看向洛兰，语气平淡地说道：
“教会的人，终于按捺不住来接触我了。明天我会在王室圣物馆和他们见面。具体如何，随机应变。”
王室圣物馆紧邻王宫核心区域，距离国王日常起居、办公的地方极近，安保森严，是整个王廷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按照规矩，艾伦在圣物馆当值期间，洛兰不能贴身陪同，只能在外围待命。而且洛兰如今身为“王室一等扈从骑士长”，也有自己的事务与训练要处理。
艾伦告知他，只是单纯跟同伴同步进度，并非需要他陪同。
洛兰却神色凝重：“我们此前不知道瓦莱里安家族的事情，这个变数很可能让教会重新考量你的存在，他们未必会像我们预想的那样‘理性’行事。”
艾伦神色不变：“就算再不理智，教会对王廷的渗透有限，他们也至少不敢实名在王廷腹地的圣物馆动手，最多只是试探与施压。”
他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你那边进展如何？”
洛兰收敛思绪，如实汇报：“自从狩猎比试获胜、又晋升骑士长之后，主动来巴结、靠拢的人不少。其中有几个人意图可疑，我正在逐一筛查，暂时没有正式收服什么人。”
“多加小心，”艾伦叮嘱，语气里带着郑重：“在很多人眼里，你没有家世庇护，没有国王那般明目张胆的庇护，反而是比我更保险、更容易下手的对象。他们动我会投鼠忌器，动你，却可以找各种借口搪塞。”
洛兰心口微暖，沉声应道：“我会注意的。”
“早点休息吧，明天各自行事。”
“是。”
//
次日清晨，因昨晚下了一场雨，王宫西侧的林间草木沾着露水，空气清冽。
洛兰在送艾伦去往圣物馆之后，身着一身利落的骑士常服，腰间配剑，准备前往王室骑士训练场进行日常操练。如今他需要负责骑士们的日常训练事宜，既要自身保持状态，也要统筹安排，事务繁多。
但在路过一片僻静的树林时，一阵极轻、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忽然传入耳中。
声音很细，像易碎的琉璃，主人像是已经在拼命控制，却还是忍不住哽咽，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脆弱。
洛兰脚步微顿，下意识放轻动作，循声望去。
在一棵华盖大树的树荫设置的长椅上，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浅金色长发束成温婉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月白色的长裙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她背对着小路，微微低头，将脸埋进一方精致的蕾丝手帕里，肩膀轻轻颤抖，因为哭泣与紧绷的束身衣，而不住地微微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格外柔弱。
洛兰的瞳孔微微一缩。
塞西莉亚·佩蒂特！
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这位王太后阿黛莱德的亲侄女，紫藤宫最得力的亲信，未来王后之位的重要竞争者——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独自在王廷的林间哭泣？
尝试搭话套取情报？这似乎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但洛兰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警惕。
他回想起上一次跟她打交道的场景，沙龙之上塞西莉亚主动前来搭话——试探、安抚、拉拢一气呵成，心思缜密，目的性极强。
这里虽然僻静少人，但处在王廷内部，也并非绝对无人往来，就这样巧合的被他给遇上，实在让人觉得可疑。
退一步来说，就算她此刻真的情绪不稳，被人撞见也一定会立刻收起脆弱，戴上体面的面具，绝不会轻易吐露心声。
试探的风险很大——若是圈套，他主动上前，便会落人口实，轻则被指责冒犯贵族小姐，重则被安上不轨之心，彻底毁掉骑士前程，甚至牵连艾伦。
洛兰站在原地，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权衡清楚利弊。
树荫下的塞西莉亚，正沉浸在难以排解的情绪里，低声哽咽，似乎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近处有人——这也的确可能是难得的机会。
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落叶被踩踏的动静，像是有人靠近。
她浑身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鸟，猛地抬起头，慌乱的擦去眼泪，转身看向声源，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与惊惶：
“谁在那里？”
她的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从鼻尖到颧骨都是一片绯红，平日里温婉平静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带着慌乱与无措，看上去格外娇弱无助。
而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已经转身、正要快步离去的背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