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136、霍克勋爵4 “我不管你

　　莱斯特首先想到的一个问题是——这个禁术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吗？不能用别人的生命力作为代价吗？

　　那本人皮书上的记载虽然详细，但那些文字用古体贵族语写就，语法曲折，词义含混，有些地方他只能凭着上下文去推测。但有一点他在反复翻读之后已经大致确认了：

　　书里记载的那种献祭方式，并没有限定献祭的对象必须是自己。

　　莱斯特想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如果代价可以由别人来承担呢？如果艾伦的力量不必建立在他自己生命的消耗之上呢？

　　他立刻就想去试试，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贫民区那些阴暗潮湿的巷子，那些蜷缩在角落里无人过问的流浪汉，那些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去找的、被世界遗忘的人。

　　他只需要抓一个倒霉蛋回来，做一次实验，看看这种“嫁接”方法是不是真的能用。

　　阻止莱斯特付诸行动的是他想起艾伦现在离不开王廷。

　　做这种实验需要有足够隐秘的场所，需要有可靠的人手，需要能保证那个被实验的对象不会泄露消息，也需要能处理掉实验之后的痕迹。

　　而现在的艾伦处在王廷的核心区域，在国王的视线之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中。他没有那样的场所，也没有那样的人手。

　　莱斯特自己虽然擅长那些暗处的活计，但这是王廷，不是他以前待过的那个组织。

　　也许可以使用监牢里的死刑犯？

　　那个念头紧接着就冒了出来。王廷的监牢里关着不少人，那些人反正也要死了，不如用他们在死前做一次实验，验证那种禁术是否能够将别人的生命力转化给施术者。

　　但这样一来就得让国王知道了。

　　莱斯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国王一旦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同意实验暂且不说，肯定会对艾伦的复仇计划产生影响。

　　不过……就此让国王接手复仇似乎也不错？

　　莱斯特的思维在那一点上岔开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欧文对艾伦说过的话——“你想做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虽然上次国王这么说的时候艾伦没有直接答应，但从之前的种种来看，艾伦也并不是一定执着于要亲自动手。

　　如果国王接手了复仇的事，艾伦就不需要再消耗自己的命去换力量了，代价能够就此停止支付。

　　于是在经过一顿头脑风暴之后，莱斯特脱口而出：“这件事应该告诉国王！”

　　而就在他开口的同时，洛兰也开口了：“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国王！”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在房间里撞了一下，然后各自弹开。

　　两人面面相觑，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

　　莱斯特看着洛兰：“没有国王的权力和资源，这件事你能怎么应对？”

　　洛兰看着他：“国王早就疑心艾伦的能力。是艾伦自己选择瞒着他的。"

　　莱斯特狐疑地看了洛兰一会儿：“如果艾什哥不想告诉国王……不，他实际上是谁都不想告诉。”

　　莱斯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偷偷探查到了艾伦的秘密。

　　之前被这个秘密本身带来的震惊给冲昏了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艾伦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不管是国王还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艾伦都在瞒着。

　　不过，现在既然想起来这一点，莱斯特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之后，竟忽然放松下来，像是不再需要为“该怎么应对这个秘密”而焦虑了。

　　因为处理这个秘密的方式只有一个：让它继续成为秘密。

　　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确保这个秘密不被任何人发现，确保艾什哥能够继续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去做他想做的事。

　　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盯着洛兰。

　　洛兰看着他的表情：“……你打算告诉艾伦。”

　　那不是问句。

　　“我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莱斯特说，带着一种洛兰熟悉的，懒散而危险的调子：

　　“但我在想，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点什么。比如，离艾什哥远一点。在他知道这件事之前，把你自己处理干净。”

　　洛兰匪夷所思地看着莱斯特：“你威胁我？”

　　莱斯特站在桌边，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看着洛兰，红瞳里没有任何犹豫：“是。如果你妨碍到艾什哥，我会的。”

　　洛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他在消耗自己的命去复仇！”

　　莱斯特不避不让：“所以这说明这件事对他非常重要。”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我们能做的就是成为他的工具。”

　　“而你想做什么？”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那种平静忽然变得锋利了：

　　“阻止他？”

　　一瞬间，洛兰意识到自己跟莱斯特没办法说通了。

　　他是一个不在乎别人的命、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的杀手。在他眼里，既然艾伦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换复仇，莱斯特就会尊重那个选择。

　　话不投机半句多，洛兰转身就要走。

　　但莱斯特用几乎鬼魅一样的身法绕到了他前方。

　　那速度快到洛兰的视线几乎没有跟上，只觉得一道影子闪了一下，然后莱斯特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手刺从暗处寒光一闪而至，带着一种直取要害的、没有丝毫犹豫的精准。

　　仓促之下，洛兰扯下旁边搭在椅背上的一件衣服，双手一抖，将那件外袍如软链一般甩出去，翻卷着缠上了莱斯特的手腕，用力一锁，手刺的尖芒堪堪停在了他脖颈前五公分的位置，没有再前进半分。

　　莱斯特没有继续进攻。他被布料缠住的手停在半空中，手刺的尖端在烛火中泛着一点寒光。

　　额发的阴影下，那双红瞳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也没有以往那些暗搓搓较劲的小切磋中常见的、带着恶意的光。

　　那双眼睛此刻是几乎无机质的猩红色，像是两颗被磨去了所有温度的宝石，里面是完完全全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莱斯特的声音森冷而轻，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敢坏艾什哥的事，我就先清除你。”

　　从那之后，两人之间除了在艾伦面前维持平和的假象之外，私下里的关系可谓是降到了冰点。

　　但他们倒不是不说话。相反，他们比之前更加密切地去关注对方的情况——莱斯特是为了践行那句宣言，监视洛兰、随时准备动手；洛兰则是为了旁敲侧击，从莱斯特那里探听艾伦计划的实行情况，确保自己不会被彻底排除在决策之外。

　　他们像是两只在同一片领地里互相绕圈的猛兽，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各自磨着各自的爪子，谁都没有先动手，但谁都在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此刻洛兰站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色，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属于凯旋宴会的热闹声响，心里盘算着谁也不知道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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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次晚宴现场特意将霍克勋爵俘获的一些武器和铠甲展示了出来，那些东西被安放在宴会厅入口处的几座展台上，在正式的宴席开始之前就已经围了不少人在啧啧称奇。

　　那些铠甲是北境特有的样式，甲片比王都常见的制式更厚重，表面带着一种被风雪打磨过的、暗沉的金属光泽。有几件铠甲上还留着刀斧劈砍的痕迹，那些凹陷和划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让人能想象出它们的主人曾经经历过怎样惨烈的厮杀。

　　武器则大多是北境特产的阔刃长剑和带钩的战斧，剑身上有细密的、像是被冰水淬火之后留下的纹路，斧刃的弧度粗犷而锋利，每一件的做工都带着一种属于边地的、没有太多花哨装饰的朴素和坚实。

　　霍克勋爵肯定是跟国王一起出席的——他是今晚的主角，凯旋而归的将领，国王的座上宾，他会在正式的宴席开始之后才入场，接受所有人的注目和祝贺。

　　于是留在外面的安德烈和埃里克斯便被人团团围住了。

　　那些围上来的人里有不少是适龄的少女，她们的父亲或兄长带着她们挤进人群，用一种“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的、心照不宣的殷勤把她们推到前面。

　　霍克家族因为长期立场中立，且领军在外的将领家属总要低调些的缘故，一直刻意在这种场合保持低存在感。

　　但今天他们是主角，实在不能逃。

　　安德烈和埃里克斯被各种问题包围着：

　　“那些武器是在哪场战役里俘获的？”、“北境的风光是什么样的？”、“听说北境的冬天冷到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是真的吗？”

　　安德烈在人群中勉力维持着一种得体的、兄长式的从容，一个一个地回答那些问题，偶尔朝展台的方向示意一下，把话题引向那些武器和铠甲，让那些少女们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稍微移开一些。

　　而埃里克斯就没有他兄长那种游刃有余的本事了。他被各种香水味围绕着——那些精心调配的、从南方运来的、价格不菲的香精在冬日的空气中混合成一种浓烈到让人头晕的、甜腻的气味。

　　他强忍着不打喷嚏，鼻尖微微发红，目光在人群中四处寻找着可以脱身的出口。

　　在某个间隙里，他到了不远处同样被人群包围着的长兄，看着安德烈那副勉力维持着从容的模样，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两人就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中，终于等到了晚宴的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