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玖月枕秋光》尚十邑

2、你的名字是？ 怎么这么凶

　　必须得赶紧穿回去才行。

　　她正在准备青大同国外高校联合培养的项目，要去意大利学习一阵儿。到世界各地学建筑是慕屿的一个梦想，为此还努力学了意文。

　　还有在萝萝山养了几年的猫，那猫看起来高冷却会经常给她准备礼物，有时还会陪她在仙女湖畔看鸟。

　　不上线的这些日子那猫也会想她吗？早知道拜托林遥帮忙上号喂猫了。

　　愁刚发到一半，慕兰又说：“我每个月都能收到你寄的信，都是邻居帮我读的，她们还说你很有出息呢在外面挣到了钱。”

　　随后拉着慕玖月的手往自己屋走：“之前你寄的钱我没动都给你存着呢。以后在家附近做个小生意，别出去闯荡了。”

　　信和钱，应该是真正的慕玖月往家里寄的吧？

　　慕兰看起来有很多话和她说，一直问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慕屿几次忍不住否认这个外甥女的身份，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老人脸上的欣慰和幸福已经达到顶峰，否认的话实在找不到出口。万一她失望了再有个三长两短都解释不清。

　　长谈之后，已快到傍晚。

　　慕兰从柜子里摸出两瓶白桃罐头装进一只麻布口袋：“夏天那会儿我买的桃儿，做了几瓶罐头，你去给秋小姐送两瓶。”
　　“多和秋小姐那种人走动对你没坏处，她之前不是还来家里找过你吗？”

　　秋小姐？慕屿再次想起送信女子说过的话。

　　见她没什么动静，慕兰说：“知道你爱吃，柜子里还留着很多呢，去吧。”慕屿抱着麻布袋出了门。

　　远城是个北方小城，眼下正是秋天，云朵和天空是一年之中最好看的时候。

　　她并不清楚秋家的具体地址，加上怀里的白桃罐头瓶怕摔，脚步放得很慢。虽然找了几人问路却还是走错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了这片的住宅区。

　　慕屿抬眼望去，入目是漫天的金黄，傍晚的阳光倾下铺在树叶上，漾出万千细碎的影。

　　整片金色里，一声琴弦从中划出浅淡涟漪，那是一支在忧伤和希望之间微妙摇曳的小提琴曲。

　　旋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音符随漫天的落叶飘啊摇啊，直到被一片叶子托起，一点一点送到人面前悬着。

　　慕屿伸出掌心托住面前金色的叶子。记忆里她听过很多次这支小提琴曲，早年间一部动漫里的女主演奏过。

　　是福雷版的《西西里舞曲》。

　　慕屿捏着手里的叶子左右寻了寻，往河边古树走了去。那是一棵野桑葚树，独自在这里生长了很多年。

　　它该是站累了，如今弯着树干朝一边探着头。也许它在望一个人也许它在等一个季节，黄叶从它身上飘落，落在它站了一辈子的泥土中。

　　满树层层黄叶间挂着几颗干枯的宿存果实，地上还能看出之前桑葚落下的痕迹，只是那紫色淡了很多已融进树影里去。

　　直到树影深处出现一个女人的侧影，慕屿顿住脚步。整片秋色里，女人身上的颜色是种跳脱的存在。

　　上身一件孔雀绿的短款套头毛衣，领口落在锁骨下方两厘米。颈间松松绕着条向日葵黄色的丝巾，稍稍斜向胸口一侧简单系个小结。

　　卡其色高腰A字裙衬在毛衣之下，腰间束了条棕色皮质细腰带，将毛衣和裙子的界限划得分明。

　　毛衣的下摆被她拉琴的动作微微上提，隐约露着小截莹白腰线。她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了风里，随着旋律小幅度前倾或后仰。

　　怪好听的，慕屿莫名这么想。眼尾的水光还未来得及散开，最后的音符已经消失在耳边。

　　察觉到有人在看，女人将琴抱在怀里，转过身来。她的皮肤白得夺人目光，是那种很润的白，如一层上好的薄玉裹着骨肉。

　　女人嘴唇动了动，往这边迈了一步。

　　诶？慕屿快速看眼四周，抱着桃罐头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隐约听到女人喊了声：站住。

　　干嘛站住，又不是故意偷看的。
　　*
　　半小时后，慕玖月出现在秋家门楼前。

　　秋家之前是远城的世家大户，历经时代变迁虽说声势不如前，依旧有几代人积累的体面。整条灰扑扑的老街道上，秋家的四合院很好辨认。

　　门楼重新砌了规整的青砖，檐下位置和门两侧的砖面都刻有生动的花纹，久经岁月纹路却清晰可见。

　　两扇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通体刷着沉正的朱红漆，和周围精雕花纹相互映衬。左右各一整块石料雕琢的门墩压着台阶两角，给宅子添了份安定厚重之感。

　　天开始慢慢暗下来，慕屿往台阶上迈了两步，扑面而来门板沉沉的木香。

　　她一张脸贴着大门，努力扒着缝隙往里看：“有钱人家的门都关这么严实吗？”
　　下面的缝隙好像大一点，她视线往下挪了挪索性跪在石板往里看，屁股撅得老高。

　　一只手拍上她的屁股：“找我啊？”

　　慕屿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望去，刚刚拉琴那女人正俯身盯着她。

　　这人怎么追到这里了？慕屿紧了紧怀里抱着的两瓶桃罐头，一时忘了起身。

　　女人干脆蹲下身来，伸手在麻布口袋上点了点：“这是，给我的？”

　　她离得实在是太近了，慕屿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颌线，带着淡淡的香气。香气淡得似乎随时被风吹散，却固执地萦绕在周围。

　　慕屿努力往后仰着上身一动不敢动。她在想，人们心里所贪恋的满室生香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女人生了一双桃花眼，瞳仁的颜色偏褐让人想到深秋的松脂。眼尾一点天然上挑的弧，盯人看的时候眼波流转带情，周围的光影也似随着晃动。

　　这样妩媚的一双眼却隐隐有种情绪在往下沉，睫毛垂下时不经意带三分清冷沉郁。

　　那感觉像是她眸底的光始终是薄的，明明在对你笑，却是隔了一汪覆着薄冰的水。

　　也许她刚刚哭过，几根纤长的睫毛粘在一起，眼周淡淡的肿胀把双眼皮的褶皱撑得更开了。这点不自知的脆弱被眼底的水光映得清楚。

　　慕屿还未来得及回答，又被她揪起头顶一缕头发，女人眯了眯眼：“现在流行这个造型了吗？”

　　什么造型？慕屿疑惑着一张脸看她。

　　女人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会有人头发翘成这样吗？烫头失败了还是烫糊了？”

　　慕屿的视线紧紧胶着那面镜子，头顶前方两厘米的位置，还真是翘起一缕头发。手指粗细的一缕几厘米的长度，弯弯往后翘着，威风凛凛的。

　　嘿。慕屿抬手往下压了压，又压了压。她满头过肩的中长发怎么会有这么一缕短的呢，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女人又拨了拨那缕头发：“挺可爱的，像只玄凤。”

　　玄凤？就是那个脑袋顶根天线的鸟，穿越之前还见过面。

　　“喂，没它那么翘好吧？”慕屿一边反驳又按了按头顶。

　　女人笑了两声忽然收起笑容，往前倾着肩膀：“说吧，刚见到我为什么跑掉，既然跑了为什么又来找我？”

　　她问这些的时候，长卷发不经意撩着慕屿的手背，刚刚那股浅淡的香气再次萦绕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慕屿想到了晚香玉，晚香玉通体莹白，香气动人却不会扑面而来。它淡淡的疏离只在夜里才倾诉心事。

　　有人说晚香玉是“情.欲之花”，擅长在夜里迷惑着人的思维，诱人做些不当的行为，是堕落的。

　　可情.欲只是人类最原始的身体本能，这个评价属实言重了些。美丽而不得的东西总会被人诋毁几句，这是常见的套路。

　　晚香玉会选择开在夜里，也许只是因为骨子里的雅贵，不簇拥白日的热闹。

　　慕屿挠了挠被女人长发蹭痒的手背，淡淡回一句：“我没有找你，我找秋小姐。”

　　女人安静看着她没再说什么，自相遇以来眼前姑娘一系列的行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找秋小姐”几个字不像是演的，她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么久不见竟然一点都不想念吗？到底失忆了还是故意的？女人心里生了些气，视线落到慕屿头顶那根“小天线”上。

　　慕屿：... 将脸转了个方向，那根小天线跟着又晃了晃。

　　一阵脚步声后大门开了，出来的姑娘盯着慕屿看了两眼，往边上让了让留出过道：“秋姐回来了。”

　　诶，慕屿不可思议望着身边的女人。内心疯狂擂鼓：真姓秋？那我不是暴露自己了吗，刚刚还表现的不认识她。不过话说回来她也不一定就是那个秋小姐。

　　秋小姐对刚刚的姑娘说：“她来送礼物的，收下吧。”姑娘上前取过慕屿怀里的麻布口袋。

　　“诶，那个...”
　　“哪个？”

　　秋小姐的语气听起来不悦，慕屿不知缘由，晃了晃头顶的小天线：“没事了没事了，我走了。”

　　转过身的瞬间想起女人刚刚在桑葚树下拉琴的样子，又回过身来：“那个，请问你是姓秋，还是名字叫秋？”

　　“有什么区别吗？”秋小姐问。

　　好像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反正都这样了，慕屿干脆直接问她：“那你叫什么名字？”

　　秋小姐眉眼间更加不悦，赌气回复：“你失忆了啊？”慕屿一时接不上话，眼巴巴盯着她。

　　“千里念行客。”她冷着脸说完这句，进了大门。

　　千里念行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