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8章 与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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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亡搏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在在重症监护室里熬过了最凶险的几天。
监护病房规定只有家属方可获准探视，于是你的队友、匡提科的同事、其他工作站的人员顿时都成了你的近亲。过去几天，走廊里站满了你的“血亲”，从爱尔兰裔到韩裔，从六英尺三到五英尺二，没有一对眉毛相似。。
一周后，你终于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你们家族可真够大的。”你听见护士的抱怨声，“她因为止痛泵的作用，还有些谵妄，意识不是很清醒，醒了记得让她多喝水。”
护士又向谁交代了几句补水事项后，你听到了关门声。
你睁开眼皮。病房里很安静，床头柜上摆着一棵桌面圣诞树和几张贺卡。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床侧传来。
你偏过头。一个黑发男人正坐在你的床边削苹果。他的表情专注，黑发垂在额前，手里握着一把小刀，红色的果皮像一条不断裂的丝带，顺着他的指骨垂落。
“你的苹果……削得真漂亮。”你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微弱。
红色的果皮倏然断裂、掉落。伴随着一声极深的吐气声，小刀和苹果被搁放在托盘里，黑发男人倾身靠近，手放到你的额头、侧脸、锁骨，再轻轻把你的头发拨到一边。
他的触碰轻柔而有力，绵长又急切，像在确认你完好无损，让你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但他很快敛起情绪，扶你半坐起来，往杯里插了一根吸管，递到你唇边，“把水喝掉。”
混沌的神经元这才让你做出反应。你皱起眉头，往后偏头：“我不喝陌生人的东西。”
他有些意外地挑起一根眉毛，用略带怀疑的眼神看着你。
“我不是陌生人。”
“那你是谁？”
“我是....”他短暂地停顿，像是在犹豫措辞，“....我们晚上会睡在一起。”
你的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一会儿，“……男朋友？”
男人的表情微顿，似乎没料到你会说出这个词，一侧嘴角微动，带着笑意“啊”了一声。
“你不是。”你立刻否认，“我有男朋友。”
“哦？”
“而且我需要事先警告你。他之前在CIRG待过，绝对的沉着和手稳，枪法好到可以在四十米外打爆你的头，也能三秒内把你彻底放倒。所以，不管你想干什么，我的建议是，别想了。”
你每说一句，那名男人的笑意就越明显，眉尾都愉悦地上扬了起来。
“这听起来可真新鲜。”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你，“他叫什么，利威尔·阿克曼？”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蠢问题，只是再次把杯子递过来，吸管抵住你的下唇，“喝完，利威尔·阿克曼拿给你的。”
听到这个像作弊般的名字，你的大脑不经思考地妥协了，小口吸着水。他看着你，似乎觉得你的反应特别可爱。你想他一定是抿着嘴唇才没笑出来。
“你说他是你男友，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你认真想了想，“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吧。”
他的嘴角肌肉牵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和他上床？”他把空了的水杯放下，扯过纸巾擦着你嘴边的水渍，状似不经意的问。
你觉得这个问题蠢得不像话。
“因为我爱他啊。”
男人的瞳孔放大，惊愕在他的目光凝滞，似乎你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这是基本常识吧，难道你会跟一个你不爱的人上床？”
悸动的缄默悬浮于目光交汇之间。你确信他能读懂你所有的想法，你的一切感受和念头都清晰地映在瞳孔里。
午夜即将来临。
病房外传来电视机里时代广场跨年的转播声，象征圣诞的倒计时。
十
九
八
他的手覆上你的后脑，顺着后颈滑至你的喉咙，指腹摩挲着你跳动的脉搏。这种触感……如此平常，又如此安稳。
七
六
五
他托起你的下巴让你直视他。物理距离的缩短，呼吸间雪松的余馨，模糊了你对他本该存在的戒备。
四
三
你的视野里被无边无际的灰蓝色淹没，神秘而强烈的情感成倍地翻涌。太熟悉了，他真是太熟悉了。
二
一
“我当然不会。”
他低哑的嗓音，伴随着零点的钟声，落在了你的额头。
你想，你知道他是谁了。
“圣诞快乐……”你闭上眼睛，“利威尔。”
这几天病房真的很热闹。
比如，米克和纳纳巴几人轮番来探望。他们要么送你些稀奇古怪的礼物，要么就是趁利威尔不在抱怨他最近脾气更差了，顺便感叹自己连套像样出席葬礼的黑西装都没准备好。
“麻烦来换下液体，顺便处理一下回血。”纳纳巴一边塞着薯片，一边摁着呼叫铃。
等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输液管里的血已经回流出好长一截了。她毫无诚意地冲你眨了眨眼，“抱歉，刚才聊得太入迷了。”
是的，他们来探病的主要功能，就是制造垃圾和噪音。
再比如：
“前辈——！！！”
艾伦在你床边单膝跪地，发出凄厉的哭嚎。
“都是我…的错……我已经发…发过誓…谁要是…就先把…我打死…”他哭得支离破碎，抽噎得像个在葬礼上致辞的家属。
你是真心想听他把这段深刻的成长感言发表完的，但问题是，艾伦激动的手正搭在你的肩上，以一种按摩狗的力度揉捏。
“艾伦，”你谨慎地没有提高音量，以免刺激到他，“你压到我伤口了。很痛，而且好像又渗血了。”
艾伦：“！！！”
他触电般弹开，手肘撞翻了输液架，顺带扯掉了你手背上的针头。爱尔敏慌忙伸手去补救，碰倒了床柜上的水杯，水精准地浇在了刚站过来的利威尔的漆面皮鞋上。
“都给我滚出去。”利威尔黑着脸开口。
再比如：出院那天。
你不过是锁骨下方中了一枪，而且早就获准可以下地行走，但根塔硬是把你按进了一把轮椅里。佩特拉挥着手里的医用气泡膜：“让一让！麻烦让一让！重伤员通行！”
“前方九点钟方向有保洁推车，注意规避！”埃尔德走在最前面，两根手指紧紧压着耳朵，冷峻地指挥着撤离路线。
“收到！”奥卢欧也立刻把手按在耳朵上回应。
但问题是......他们根本就没戴耳麦。
是的，他们疯了。
你百无聊赖的吸着橘子汽水，仰头看着医院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一格一格地后退，听着几个人煞有介事地报出“前方三米有旋转门，减速”的声音，忽然觉得中枪这件事，似乎也没有那么糟。
总之，你终于出院了。
你本以为这群队友已经够不正常了，但回家后你才发现，最不正常的竟是利威尔。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他把你按在沙发上，审视般的盯着你，“你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
你表示当然记得。丙泊酚只会让人产生一过性谵妄和意识模糊，又不会物理损害海马体导致记忆受损。
之后，他整个人变得极其……黏糊。对，就是黏糊，一个你过去绝对无法跟利威尔·阿克曼联系在一起的词。
睡醒时或睡觉前，他会亲你的脸，或鼻尖蹭着鼻尖，像是在闻你身上的味道，又像只是感受你的温度。过了一会儿，他会再亲一下你的耳垂。
连清晨的洗漱都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他会突然握住你的手，十指扣进去，拇指在你手背上来回摩挲。或者，在你先一步刷完牙、洗完脸后，他会把你抱上洗手台，让你陪他慢慢地刮胡子、漱口、擦脸。
利威尔偶尔瞥你一眼，只要你乖乖坐在大理石台面上，他的嘴角便会动一下。
这种行为幼稚得令人发指。
但你又再清楚不过，这不过是因为你在神志不清时，对他坦白了你爱他。你靠在洗手台边想，如果他这么爱听这句话，大不了在余生的每一天你都讲给他听。
随着出院后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利威尔也补上了你的生日礼物。
“天哪，我简直喜欢极了！”
你光着脚踩在厨房的木地板上，看着面前这个几乎占了半面墙的双开门大冰箱，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这个容量……太完美了…”
利威尔站在你身后，闻着你头发上的肉桂糖的香气，下巴轻抵在你的脸侧。
“打开看看。”
你兴冲冲地拉开那扇冰箱门。
……
“那家伙送了你一冰箱的红樱桃汽水？”
当你在电话里把拆礼物的场景向纳纳巴绘声绘色地描述到一半时，她这样问道。
“要是真有汽水就好了，他可没那种情趣。”你用下巴和肩膀夹着听筒，一边活动着刚拆线的左肩，一边不满地哼了一声，“事实是，那只是个空冰箱，中间孤零零地摆了一枚戒指而已。”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
“什么？！！！！！”电话那头爆发出一声刺破鼓膜的尖叫，“米克！米克你听见了吗？！埃尔德那个混蛋竟然又赌赢了！！”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你挂断了吵闹的电话，走到屋外的门廊上。
“喂。”
利威尔正蹙着眉从关着车门，手里拎着两个与他极度违和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你爱喝的汽水。
就在二十分钟前，你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冰箱，宣称“不填满汽水绝不戴戒指”。原这只是一句玩笑，谁知道这个较真的男人竟二话不说便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此刻，他正黑着脸朝你大步走来，声音冷淡而急切，“汽水买好了，回去可以戴上了吧？”
初春的空气尚未褪去料峭的寒意，但路旁的鹅掌楸像倏然长满了新叶子。
在明媚的阳光下，你对利威尔弯起眼睛，伸出藏在身后的右手，手背朝他晃了晃。
那枚戒指，正戴在你手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