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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道夫 随着一声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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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轻响,显示屏向内收束,西里尔关掉了公寓的监控。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了,无数的信息好像要在他的脑内开派对,让他的头一抽一抽地疼。他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疼得他嘶了一声。
后脑勺疼得钝钝的,像有人拿裹了棉布的锤子一下下敲,震得整个颅腔嗡嗡响。他试着转动脖子,视野边缘的东西都带着一点不真实的毛边,这让西里尔无法忽视他已经脑震荡的事实。
他缓缓站起身,叹了口气。后脑的蜂鸣声再一次环绕着他的颅腔,像是老式电视雪花屏时会发出的声音。
嘶嘶,嘶嘶,嘶嘶……
西里尔烦躁地暗骂了一句,他感觉自己有点玩脱了。
当然,放弃思考是不可能的,他再一次尝试在脑中复盘之前发生的事,包括循环,包括追杀,包括黑影,包括阿克塞尔……
可惜他的大脑罢工了。
大脑显然不愿意带病加班替他整合信息,而它抗议的方式就是在西里尔脑内放出了一段他记不清时间的回忆。
"这样,我们定一个暗号吧,就叫……怎么样,我可真是个天才!"是一个小孩的声音。
"哈哈哈,你怎么莫名其妙的啊,为什么突然要想暗号……"西里尔不记得这个声音来自哪里了。他的后脑又跳动了一下。
嘶嘶,嘶嘶,嘶嘶……
然后他的记忆切换了,时间来到了几个小时前。是阿克塞尔的声音:"旧的暗号已经过期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暗号……"
……
"这么专业,新暗号是什么?"
嘶嘶……
"鸢尾花……"
"行……我知道了,没看出来啊,你还喜欢花?"
嘶嘶,嘶嘶,嘶嘶……
西里尔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是他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了。
第一次,他以为是自己的耳鸣。脑震荡之后耳朵里总有些残留的嗡响,按理说是正常现象。
第二次,他以为是隔壁房间有人在挪家具,毕竟那种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划过壁纸,划了两下就停了。
第三次,他正好在换气。呼吸的空档里,四周安静了一拍,那个声音就又出现了。
那个声音可以用微小来形容,微小到你不去听,它就只是空气的一部分。那个声响细细碎碎,像有人摊开一撮砂砾,然后用指尖一粒一粒地推着走。嘶——嘶嘶——停。嘶嘶——停。
西里尔屏住呼吸,侧过头,把耳朵对着门的方向。
声音消失了。
他等了三次心跳的时间。什么也没有。整个走廊安静得像声音被抽走了,他尝试说服自己那只是错觉,他刚想要再用手碰一下自己的后脑。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他甚至不能确定那个声音是他听到的还是想象的——嘶嘶嘶,一粒,又一粒,又一粒。声音正在从门缝底下被一粒一粒地塞进来。
他开始检查房屋的门缝。地毯上没有东西。门板没有任何变化。锁也没有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觉得那扇门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陌生了,木纹的走向有细节吗?合页上的那点锈迹正常吗?门把手的角度是不是比刚刚低了一点?
声音停了。
他不敢动。他突然有种很诡异的感觉,他感觉现在不止他一个人在和声音博弈,他感觉门后面有人在听他的反应。
他越靠近,声音越安静。他越安静,声音越远。但那个声音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时间被沉积的水淹没了。
西里尔不知道他持续了靠在门上那个动作多久,但这段时间,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没有出现过。
西里尔不敢轻举妄动,他顿了两秒,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了翻,最后停留在了一个电话号码上。
备注【高冷机器人】
西里尔又向下翻了翻,这次手指停在了那个一直给他发秘密信息的陌生号码旁边。
西里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迟迟没有点下去,或许是在思考要不要点,点哪一个,又或许是在想开口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什么。但是现在,他没有机会点下去了。
笃、笃、笃。
西里尔没有应声。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深胡桃木色的门,脑子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齿轮卡在一半,转不动。
依照平常,他应该先试探一下,或是先从猫眼往外看一眼,但这些念头浮上来之后就像肥皂泡一样破掉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女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我是阿克塞尔的朋友。"
见西里尔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阿克塞尔让我来的,"那个女声继续说,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听起来跑了很远的路,"他说你可能在这儿。暗号是'鸢尾花'。"
鸢尾花。对得上。
西里尔的手搭上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他犹豫了一瞬,理智在很深的地方微弱地拉响了警报,像隔着整个宇宙传来的雾号。他的脑袋还在疼,太阳穴突突地跳,所有思绪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咔哒。
西里尔打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比房间里暗一些,门口站着一个人。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兜帽拉得很低,脸几乎完全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小截下巴和嘴唇的轮廓。
"不让我进去吗?"
……
"进来吧。"西里尔侧身让开,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
女人迈进房间,步伐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她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西里尔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后脑勺又抽痛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阿克塞尔呢?"他问。
"脱不开身,他还在忙总部和资料的事情。"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质感,"他让我来看看你的伤。"
"我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西里尔靠在墙边,眯起眼睛想看清她的脸,但兜帽的阴影太深了,加上他现在的视力本身就有点对不上焦,怎么看都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
她的手突然搭了上来。
她直接掀起西里尔衣摆。贴着他肋下那处淤青慢慢按下去,指腹绕着青紫的边缘划了半圈,又移到腰侧另一道擦伤上,来回比了比。
西里尔被摸得头皮发紧,刚想说不用,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栽了下去。
那人立刻接住了他。下一秒,他的手臂被往上一折,搭在她肩头,他只感觉腰上一紧,下一秒,他已经到了沙发边上。
“这么严重吗?”她偏过头,声音擦着他耳廓。
没等他回,人已经被放进了沙发里。她的手从他肩头抽走,指尖还在他后颈不经意地蹭了一下。
"阿克塞尔让你来,除了所谓的看伤之外,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吧,"西里尔接着说,"消息,装备,或者——"
"他让你等。"
"等什么?"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动作几乎没有什么威胁性,恰恰相反,她的动作太流畅了。西里尔本能地绷紧了后背。
"你有没有觉得,"女人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声音放得更轻了,几乎像在自言自语,"这个房间不太对劲?"
西里尔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过于正常了。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疼痛让西里尔的思维碎片化地运转着,他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他开始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他现在极其后悔把这个女人放了进来。
嘶嘶,嘶嘶,嘶嘶……
她站在客厅中央,兜帽还是没摘。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刚好够西里尔可以看清她的下半张脸。
没什么不对劲的。
下巴的弧度很正常,嘴唇的形状很正常,皮肤质地也很正常。正常到西里尔盯着看了几秒之后,隐约觉得自己在看一张那种医疗器械广告里的脸。
然后她又说话了。
"阿克塞尔问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口型是对的,声音也是对的。
不对。
正常人说话的时候,嘴角会牵动苹果肌,苹果肌会推起眼底的皮肤,哪怕最细微的幅度,也会让整张脸产生连锁反应。
她没有。
西里尔又看了两秒,找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眉毛。
眉毛是人类表达情绪的重要五官之一,陈述时平稳,疑问时扬起,强调时下压。这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东西,没有人能完全控制住。但她的眉毛从头到尾停同一个地方。
像是有人在解剖学课本上量好了"友善表情"的最佳弧度,然后一刀切开在她的脸上。
西里尔觉得后脑勺的疼痛开始往前额蔓延。他下意识地想从她脸上找到任何一个不完美的地方,一颗痣、一条细纹、一处肤色不均、或是一个微小的毛孔凹凸。
任何能证明这张脸属于一个活人的证据。
他找不到。
人类的脸不可能对称到这种程度,哪怕是最顶级的整容手术也做不到,因为人的骨骼本身就是不对称的,表情肌的发力习惯也是不对称的。活着就会有偏差,偏差就是活着的痕迹。
她没有。
然后她偏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让壁灯光线在她脸上横移了两厘米。西里尔在那两厘米里看到了,她的下颌线边缘,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线。光线从那道线的一侧滑到另一侧时,皮肤的色温变了。
嘶嘶,嘶嘶,嘶嘶……
西里尔的脑子突然又开始跳转记忆。
"旧的暗号已经过期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暗号。"
"这么专业,新暗号是什么?"
"鸢尾花。"
"行,我知道了,没看出来啊,你还喜欢花?"
现在,这段记忆变得更加完善了,除了断断续续的对话还多出了时间和地点,时间是凌晨,地点是404酒吧。
在这里,他和阿克塞尔进行了对接,嘲讽了红发男,交换了信息,改了暗号……
然后进入了密室,然后……
他们发现自己被监听了。
"等等,"西里尔猛地抬起眼,"你的代号是什么?"
女人还在笑,她的微笑和刚才一模一样,垂坠在骨骼之外的皮肉之上。
"我记得你记性很好的呀,怎么会忘了呢?"
"你明明听说过我的名字的。"
西里尔觉得她微笑之下的表情变了。
"我是清道夫呀。"
嘶嘶,嘶嘶,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