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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静思问询 第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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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敏便已起身。
她着一身绯色宫装,腰悬玉带,发髻高绾,额前几缕碎发微垂,衬得那张本就明艳容颜,更添几分英气。
李纾尚在榻上安睡,昨夜两人缠绵至三更,赵敏才放她歇下。
此刻看着榻上人儿恬静睡颜,赵敏心中暖意融融,俯身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这才悄然起身。
「今日要审那些人,须得寻个僻静之处才是」
她心中盘算着,推门而出。
晨风拂面,赵敏负手立于廊下,遥望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心中念头飞转。
「应国公那老狐狸,滑不溜手。倒是宁远侯府,那王拓看着沉稳,实则心机深沉,须得小心提防」
她正思忖间,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黄汵。
黄汵一身劲装,腰间悬剑,显然已起身多时。
她向赵敏抱拳:“殿下,今日可要审问那些人?”
赵敏点头:“嗯。你且去准备,将那些人,都带到静思殿,隔离开。我有话要问他们。”
黄汵应了声,转身去安排。
赵敏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屋。
李纾已经醒了,正披衣坐起,见赵敏进来,问道:“要走了?”
“嗯。”赵敏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姐姐今日可要随我去?”
李纾想了想,道:“好啊。我倒想听听,那些人说些什么。”
赵敏笑了:“也好。有姐姐在,我心里踏实些。”
她说着,俯身在李纾唇上亲了口。
半个时辰后,赵敏与李纾一前一后,来到静思殿。
静思殿位于宫城西北角,原是一位太妃居所,因那太妃喜静,此处少有宫人往来。
后来太妃过世,此处便空置下来,只留几个洒扫宫人定期打扫。
赵敏选中此处,正是看中它偏僻与清净。
静思殿不大,前后两进院落,正殿一间,东西各有偏殿。
赵敏让人在东偏殿中设了案几,又将一面四扇屏风搬来,置于案几之后。
李纾便在屏风后坐下,黄汵让人沏了一壶茶,又端了几碟点心,摆在李纾手边小几上。
“姐姐在此处听着便是。”赵敏隔着屏风,低声道,“若有需要,我会唤姐姐出来。”
李纾端起茶盏,饮了口,“嗯。你且审着。”
赵敏这才转身,在案几后坐定,对侍立一旁的黄汵道:“带人。”
黄汵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约四十余岁,方面大耳,身形微胖,穿着一身锦袍,是应国公姚崇义。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他嫡子姚安培,二十年纪,生得也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透出几分精明。
那女子是他夫人,穿戴华丽,神色倨傲。
应国公一家三口进了殿,向赵敏躬身行礼。
“臣姚崇义,携妻儿,见过长公主。”
赵敏端坐案后,也不叫起,只是淡淡看着他们,过了半晌才开口:
“应国公可知,本宫今日为何请你来?”
姚崇义抬起头,面上带出几分委屈:
“臣不知。臣前夜进宫赴宴,不知怎地,被长公主扣下。臣心中惶恐。”
赵敏冷哼一声:“你不知道?那本宫提醒你。你应国公府,为何要向太后求娶庆元县主?”
姚崇义闻言,连忙道:“长公主明鉴,臣等求取庆元县主,是经太后应允。
太后亲自保媒,说县主性情温婉,才貌双全,与我儿安培是天造地设一对。
臣等不敢违逆太后之意,这才应下。”
他身后的姚安培也开口:“长公主,我对县主一片真心。
自那日在园里见了县主一面,便念念不忘,日夜相思。我求取县主,是真心爱慕,绝非图谋什么。”
赵敏听了这话,冷笑一声:“你们不知道玉儿是我养着的?”
她声音中透出凛然寒意:“玉儿自幼失怙,我将她接入公主府,养在身边,视若亲妹。
她的婚事,自由我做主。你们不经我同意,便去求太后保媒,这是何意?”
姚崇义见赵敏动怒,心中一凛,但面上丝毫不露,只道:
“长公主息怒。臣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太后乃一国之母,她老人家亲自保媒,臣等岂敢不遵?”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县主年已及笄,正是该议婚论嫁年纪。
长公主若真疼惜县主,不该因私心误了县主终身。
县主若是错过了适婚之龄,日后嫁娶便难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倒像是赵敏拦着赵玉儿不让她嫁人,真是有私心一般。
赵敏目光一冷:“本宫有私心?本宫待玉儿如何,满朝上下,谁人不知?
倒是你们应国公府,这般急切求娶玉儿,怕不是图谋什么吧?”
她说着,目光转向姚安培:“姚公子,你说你是真心爱慕玉儿。那本宫问你,玉儿可喜欢你?”
姚安培一怔,随即道:“县主…县主自然会喜欢我的。”
他眼中忽然燃起几分光亮,急切道:
“长公主,请让我见县主一面。只要见了县主,我定能让县主明白我心意。
长公主若是成全我与县主,我愿为长公主效犬马之劳!”
他这话说得恳切,眼中满是期待。
赵敏看着他那副笃定模样,心中冷笑。
「这人倒是自信得很。他凭什么认为玉儿会喜欢他?」
她想到这里,淡淡道:“姚公子,你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本宫向来开明,若是玉儿当真喜欢你,本宫便成全你们。”
姚安培闻言,眼睛更亮了:“长公主此言当真?”
“本宫说话,一言九鼎。”赵敏道,“只是,若玉儿不喜欢你呢?”
姚安培一怔,随即道:“县主自然会喜欢我的。长公主若是不信,不妨将县主请来,当面一问便知。”
他是有把握的。
汴京上层圈子都知道,长公主对庆元县主赵玉儿管束甚严,导致县主反感。
更有说,赵玉儿为了摆脱长公主,曾与人私定终身。
他相信,之前赵玉儿不愿应下这婚事,是因畏惧长公主权势。
如今长公主自己说了,只要赵玉儿愿意便能成全,那她有了脱离长公主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他这般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笑意。
赵敏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
「这人当真蠢得可以。那些流言,也敢拿来当真。怕是不知道,姐姐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我」
她正要开口,就听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李纾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黄衣裙,长发只随意挽了个髻,
鬓边簪着一朵白色海棠,衬得她那张本就清丽脸庞,更添几分出尘之色。
姚安培一见到她,眼睛顿时一亮,忙躬身道:“县主!”
李纾也不看他,径直走到赵敏身边,很自然地靠入她怀中。
赵敏伸手揽住她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怎么出来了?”
李纾也不回答,只抬眼看着姚安培,“姚公子,我还是前天那些话。我无意嫁入应国公府。”
她声音淡然。
姚安培一怔,随即急道:“县主,你不要怕。长公主自己说了,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她不会阻拦。
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她,如果你愿意,我会对你好的。我姚安培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声音急切,眼中满是期待。
李纾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叹一声:“姐姐,这人挺自恋。”
赵敏忍俊不禁,在她腰上轻捏了一把。
李纾又看向姚安培,神色淡然:“姚公子,我真的对你无意。
外面那些传言,你居然当真了,真是可笑。
姐姐管我,是因我身子虚,多派了几个侍从跟着而已。
如果多跟了几个侍从是管得严,那你们出门一堆人前呼后拥,又算什么?”
她说着,无奈地看向赵敏:“姐姐,你继续吧。”
说罢,她转身回了屏风后。
赵敏看着姚安培那张瞬间僵住的脸,心中冷笑,“姚公子,可听到了?”
姚安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似是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姚崇义也是面色难看,他没想到,赵玉儿竟还这般说。
赵敏挥挥手:“应国公,你们退下吧。至于玉儿婚事,本宫自有主张。”
她话说得意味深长,姚崇义心中一凛,知道今日是讨不了好了,只得躬身行礼,带着妻儿退了出去。
应国公一家走后,赵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对黄汵道:“带宁远侯府的人。”
黄汵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年约二十出头,生得高大挺拔,面容端正,双目炯炯有神,
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行走间步伐沉稳,显是练过武。
他进了殿,向赵敏躬身行礼:“草民王拓,参见长公主。”
赵敏打量着他,淡淡道:“王公子请起。”
王拓直起身,神色沉稳,目光平静,丝毫不显慌张。
赵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道:
「此子倒是沉得住气。看他这副模样,以为是问前日夜宴之事,觉得与他无关」
她开口道:“王公子,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问你些事。”
王拓一怔,随即道:“长公主明鉴,前日夜宴之事,草民确实不知情。
那日草民只是随父亲母亲入宫赴宴,并不知庆元县主赐婚之事。”
他说得恳切,神色间满是坦然。
赵敏听了,也不着急,只淡淡道:“本宫不问夜宴之事。本宫要问的是,你兄长王平。”
王拓一怔:“王平?”
“正是。”赵敏看着他,“王平是宁远侯府长子,你亲兄长。”
王拓闻言,面色不变,只道:“长公主明鉴,王平虽然是我兄长,但他是姨娘所生,我是嫡子。
嫡庶有别,他的事,我素来管不着。他做了什么,我也不敢过问。
长公主若是要问他的事,不妨直接问他本人。”
赵敏冷笑一声:“那本宫再问你,王承久是何人?”
王拓道:“王承久是我们王家的旁支子弟,与草民不过是族亲,家族聚会时见过几次,并不相熟。”
赵敏点了点头:“哦?并不相熟?”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封信,放在案上,对黄汵道:“给他看看。”
黄汵接过信,递到王拓面前。
王拓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这信,是他与王承久往来书信。
信中详细记载了他们如何密谋,安排人手绑架庆元县主,将她发卖到外地。
他越看,脸色越是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赵敏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王公子,可眼熟?”
王拓猛地抬起头,颤声道:“这…这是诬陷!草民从未写过这些信!定是有人要陷害草民!”
赵敏冷冷道:“诬陷?这些信,是从你书房里搜出来的。
本宫让人查过,笔迹是你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拓还想辩解:“长公主,这…”
赵敏不给他机会,从袖中又取出一份证词,甩在地上:
“这是主犯证词,直指你王拓和宁远侯府。王公子,你还要嘴硬么?”
王拓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敏看着他,眼中寒光闪动: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将罪责都推到王承久身上,你便能摘得干干净净了?
你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那个侍从,是你心腹吧?”
王拓身子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赵敏继续道:
“那侍从一直藏在庄子里,掩人耳目,看着是个老实巴交庄稼汉子,谁又能想到,他是个武功高手?
他出钱雇那伙人贩子,而王承久作为中间人,让他出面联系那伙人。
那伙人从外面流串进汴京,绑架庆元县主,打算把她发卖到外地。
若是出事,也是王承久求取不得,因爱生恨才如此。好阴毒计谋啊!”
她声音越来越冷:“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罪全让王承久顶了。
当初王承久接近玉儿,也是你安排的吧?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玉儿行踪?”
王拓张张嘴,似是想要辩解。
赵敏又道:“还有王平劫持县主,也是你暗地里挑拨的吧?
你很了解王平,知道他心胸狭窄,嫉妒成性。
便暗地里安排,让他撞见王承久跟县主见面,再用谣言刺激他,让他做出不轨之举。
这样一来,不仅除去了王平,又能毁了玉儿。真真是阴毒!”
她说着,突然站起身,右手一扬,一道寒光直射王拓而去。
王拓只觉一股极寒之气透体而入,冰寒刺骨,直入骨髓,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便瘫倒在地,全身抽搐,脸上青筋暴起,痛苦万分。
赵敏冷眼看着他,看着他在地上翻滚,看着他嘶声惨叫,心中无半分怜悯。
「敢动玉儿,便要你付出代价」
她心中这般想着,眼中寒光更盛。
王拓在地上翻滚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才渐渐停下。
他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汗如雨下,脸色惨白。
赵敏这才伸手,凌空一抓,将他体内生死符拔出。
王拓只觉那股寒气瞬间消失,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没有半分力气。
赵敏冷冷道:“还不说?”
王拓喘了许久,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抬头,看着赵敏,眼中满是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是…是皇后…是皇后要我做的。”
赵敏目光一凝:“郑宜儿?”
“是…”王拓低声道,“皇后要我除掉庆元县主,做成意外样子。”
赵敏心中怒火腾地升起,冷冷道:“说详细些。”
王拓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他母亲与皇后母亲是手帕交,私下常有往来。
他母亲经常跟着皇后母亲一起,进宫见郑宜儿。
有一次,他母亲从宫里回来,给他带了物件,说是皇后赏的。
当时他并未在意,可后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除了砚台,底下还藏着纸条,说是约他面见。
他赴约之后,在某个酒楼雅间里,见到了郑宜儿身边的心腹侍女。
那侍女明面上是托他买物件,其实是拿了钱款赠给他。
并暗示让他除掉庆元县主赵玉儿,允诺事后有重赏。
他考虑再三,决定先试探。
他找了王承久,让王承久接近赵玉儿,但被长公主拦下。
之后,他动用庄子里那个暗桩,让他找江湖宵小绑架县主,又让王承久出面去跟人贩子联系。
赵敏听完,冷笑一声:“好个郑宜儿。好个皇后。”
她看着王拓,又道:“你方才说,皇后身边的心腹侍女约你面见。那侍女叫什么名字?”
王拓道:“叫…叫翠儿。”
赵敏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信里提到的云公子,又是谁?”
王拓这次倒是痛快,直接道:
“云公子是草民游玩时认识的一位公子,颇有才能,在草民身边做了几年幕僚。
后来他有事归乡,但常有信件往来。云公子叫云泽,是个士子,文质彬彬。”
赵敏记下了这个名字,对黄汵道:“记下他容貌、家乡等信息,让人去查。”
黄汵应了声,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赵敏看着王拓,淡淡道:“你倒是痛快。早这般说,何苦受那般苦楚?”
王拓苦笑:“草民…草民也是鬼迷了心窍。求长公主饶命。”
赵敏冷哼:“饶命?你绑架皇亲,意图不轨,这是死罪。本宫会将你交给官家,让他发落。”
她说着,对黄汵道:“将宁远侯府一干人等,关进天牢。等候官家处置。”
黄汵应了一声,带着人将王拓押下去。
王拓被押走后,赵敏坐在案后,沉默许久。
她端起茶盏,饮了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李纾从屏风后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怎么,心里难受?”
赵敏叹了口气:“郑宜儿…我本以为她只是嫉妒心重,却没想到她竟这般狠毒。
要除掉你,还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王拓招了,怕还拿不到实证。”
李纾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赵敏眼中寒光闪动:“证据确凿。我会将王拓证词,交给官家。让他自己去处置郑宜儿。”
李纾点了点头:“她是皇后,该由官家哥哥处置。若是由你处置,朝堂上难免会有人非议。”
赵敏看着她,眼中满是暖意:“玉儿说的是。”
她说着,笑道:“今日还要多谢玉儿。若不是玉儿在屏风后听着,我怕是还要费些口舌。”
李纾白了她一眼:“你这马屁,拍得倒挺响亮。”
两人相视一笑。
赵敏又道:“对了,方才那个应国公,姐姐怎么看?”
李纾想了想,道:“应国公看着滑不溜手,但说到底,是想攀上你这棵大树。
他求娶我,未必是真心,但求娶不成,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这种人,不必在意。”
赵敏点头:“姐姐看得通透。”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官家那儿。”
李纾也站了起来,与她携手往外走去。
两人走出静思殿,已是午后。
赵敏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李纾,声音低柔:“姐姐…”
李纾一怔:“嗯?”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赵敏与她十指相扣,目光温柔。
李纾看到她温润眼神,心中暖意融融,反握住她的手:“傻敏儿。”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