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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武当云深2 这日午后, ...

  •   这日午后,秋阳明媚。

      李纾在张松溪陪同下,来到紫霄宫后一处僻静小院。

      院门虚掩,推门而入,但见庭中植着几丛修竹,竹叶半黄,在风中簌簌作响。

      墙角一株老桂,花开正盛,甜香浮动。

      张松溪轻叩房门:“三哥,李姑娘前来探望。”

      屋内静了片刻,传来一个沙哑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药香扑鼻。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椅,窗边小几上摆着盆白菊,开得素净。

      俞岱岩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面色苍白如纸,双颊凹陷,唯有一双眼睛仍炯炯有神,透着不屈的光。

      见李纾进来,他挣扎着想坐直些,李纾忙道:“俞三侠不必多礼。”

      俞岱岩苦笑,声音干涩:“在下这般模样,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他虽残废三年,言语间仍保持着气度,不见颓唐。

      李纾走到床前,仔细看他面色,又看了看他露在被外的手。

      那手枯瘦如柴,指节扭曲变形,显是骨骼碎裂后未能接续,自行愈合所致。

      “俞三侠的伤,”她轻声道,“可是大力金刚指所致?”

      俞岱岩眼中闪过痛色,点头道:“正是。三年前,我护送屠龙刀回武当,途中遭奸人暗算。

      他们先以毒针伤我,又以大力金刚指碎我四肢筋骨…”

      他说得平静,可李纾听得出那平静下的滔天巨浪。

      一个武功高强、正值壮年的侠客,一朝沦为废人,终日卧床,这等打击,常人实难想象。

      李纾沉吟片刻,忽然道:“俞三侠可想重新站起来?”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俞岱岩怔怔看着她,眼中先是爆出一团火光,随即黯淡下去,化作一片灰烬。

      他涩声道:“姑娘说笑了。我这伤势,连师父都束手无策…”

      “张真人治不好,未必别人也治不好。”李纾淡淡道。

      她转头对张松溪道:“张四侠,劳烦请张真人来此,我有话要说。”

      张松溪虽不明所以,但见李纾神色郑重,不敢怠慢,点头道:“好,我这就去请师父。”

      待他离去,李纾在床前椅上坐下,看着俞岱岩,一字一句道:

      “俞三侠,我并非说笑。你的伤,寻常医术确已无能为力。

      纵有黑玉断续膏那等奇药,最多也只能让你拄拐行走几步,且终生无法恢复武功。”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但我有法子,不仅能让你站起来,还能修复受损经脉,甚至让你重练武功。”

      俞岱岩浑身剧震。

      他死死盯着李纾,嘴唇颤抖,半晌才从喉中挤出声音:“姑…姑娘此言当真?”

      “当真。”李纾点头,“只是这法子非常规,治疗过程痛苦异常,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

      且需张真人全力配合,更要严守秘密,不得外传。”

      她直视俞岱岩双眼:“俞三侠可想好了?若愿一试,我便与张真人详谈。”

      俞岱岩沉默良久。

      三年卧床,他早已不抱希望。

      多少次午夜梦回,仍是当年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

      醒来却只剩这具残躯,连翻身都要人帮忙。绝望如潮,早已将他淹没。

      可眼前这女童,不过七八岁年纪,言语间却从容自信,目光清澈坚定,竟让他死灰般的心,重新燃起火星。

      “最坏结果…”他喃喃道,眼中渐露决然,“也不过是如今这般。”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试?李姑娘,俞某这条命,便交给你了。”

      李纾看着他眼中重燃的光,缓缓点头。

      不多时,张三丰随张松溪匆匆赶来。

      这位九十多岁道人,平日里总是从容淡定,仙风道骨,此刻却步履匆匆,白眉微锁。

      他进屋后先看了俞岱岩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中透着决绝,这才转向李纾:

      “小姑娘,松溪说你有法子治岱岩的伤?”

      李纾道:“是。但需真人配合,且此事须绝对保密。”

      张三丰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李姑娘,老道可否单独与你一谈?”

      李纾会意,对张松溪道:“张四侠,劳烦你在外等候。”

      张松溪虽满心疑惑,仍是躬身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三人。

      张三丰走到李纾面前,神色凝重如铁:“小姑娘,你方才所言,可是真有把握?

      岱岩的伤,老道这三年遍阅典籍,访遍名医,连西域、苗疆的偏方都试过…”

      “都无能为力。”李纾接口道,“因为他的伤已超出寻常医术范畴。

      大力金刚指碎骨断筋,寻常药物只能接续骨骼,却无法修复经脉。纵使接好骨头,也是废人一个。”

      她抬头迎上张三丰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但我有法子,能让他真正痊愈。”

      张三丰眼中精光乍现:“什么法子?”

      “非常规之法。”李纾缓缓道,

      “俞三侠的伤,需先将他已愈合的骨骼重新打碎,再以特殊手法接续,辅以灵药修复经脉。

      整个过程痛苦异常,且需持续数月。但若能熬过去,他不仅能站起来,还能恢复武功。”

      张三丰倒吸一口凉气。

      将已愈合的骨骼重新打碎…这念头太过骇人。

      更关键的是,碎骨之后如何接续?寻常接骨术绝无可能办到。

      他凝视李纾,这女童眼神清澈如泉,却又深不见底,不似妄言。

      想起她是李苒曾孙女,心中忽然一动。

      “小姑娘,”他声音压低,“你可是得了李苒前辈真传?”

      李纾坦然点头:“曾祖母确有留下些非常手段。”

      张三丰默然良久。

      七十多年前的往事浮上心头。

      那时他还是少林寺,一个名唤张君宝的小沙弥,李苒路过嵩山,见他根骨奇佳,随口指点了几句。

      就是那寥寥数语,让他窥见武学新天地,受益终生。

      后来他创立武当,李苒又来过一次。

      那时他已是名震天下的张真人,可面对那位容颜不改的女子,仍觉深不可测,如仰高山。

      若这小姑娘真是李苒传人…

      “你需要老道如何配合?”张三丰终于问道。

      李纾心中一定。她知道,张三丰这一问,便是信了。

      “第一,准备一间静室,需绝对安静,治疗期间不得有任何人打扰。”

      “第二,准备以下药材。”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递给张三丰。

      张三丰接过细看,眉头微皱。

      药方所列皆是寻常药材:当归、川芎、红花、三七、骨碎补、续断…并无特别稀罕之物。

      只是用量极大,且注明需新鲜采制。

      “这些…”他忍不住问,“真能治岱岩的伤?”

      李纾淡淡道:“这些药材只是辅助。真正起效的,另有他物。”

      她心中明镜似的:这些药材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关键的,是她识海中那方洞天福地里的灵泉。

      那是曾祖母留给她的至宝,一块秘境碎片,内中有山川河流、灵草仙药,更有一口能洗筋伐髓的先天灵泉。

      她满月时,便被曾祖母带入洞天,以灵泉洗炼筋骨。

      此后修行一日千里,除了洞天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更因那灵泉彻底改善了体质。

      灵泉既能洗筋伐髓,修复些经脉暗疾,自不在话下。

      再加上曾祖母留下的丹药:续脉丹、小还丹、接骨丹、续骨膏(外敷)…

      这些在修仙界只是低阶丹药,可对凡人武者而言,无异仙丹妙药。

      只是俞岱岩肉体凡胎,经脉脆弱如苇。

      炼气期丹药他都未必能承受,何况这些丹药?

      用量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碎、爆体而亡的下场。

      张三丰不知这些内情,但见李纾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点头道:“好,老道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走到床前,将手按在俞岱岩肩头,温声道:

      “岱岩,李姑娘既有把握,为师便信她一回。你可愿一试?”

      俞岱岩早已听见二人对话,此刻重重点头,眼中含泪:“弟子愿意!纵是刀山火海,也愿一试!”

      张三丰拍了拍他肩膀,眼中闪过痛惜,转身离去。

      李纾走到床前,伸手搭在俞岱岩腕上。

      她闭上双眼,神识如涓涓细流,探入他体内。

      这一探,俞岱岩伤势便如掌上观纹,清晰分明:

      四肢骨骼尽碎,虽已愈合,却是错位生长,扭曲如枯藤;

      经脉寸寸断裂,真气淤塞如死水;更有几处要害穴位残留着阴毒指力,如附骨之疽。

      这等伤势,难怪连张三丰也束手无策。

      她睁开眼,道:“俞三侠,治疗分三步。

      第一步,温养针灸,调理气血,为后续治疗奠基。

      第二步,碎骨重接,这是最痛苦的一步。

      第三步,修复经脉,需持续数月。”

      俞岱岩咬牙道:“再痛苦,俞某也受得住!”

      李纾点头:“好。那从今日起,我先为你施针。”

      她取出一套银针,针身细如毫发,泛着幽蓝光泽。

      取穴、下针,手法如行云流水,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极细微的灵力透入。

      这灵力虽只一丝,对俞岱岩而言却如久旱甘霖。

      枯竭的经脉竟隐隐颤动,三年来的麻木痛楚,竟减轻了几分。

      俞岱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纾,这女童医术,竟高明至此?

      李纾并不言语,专注运针。

      半个时辰后,她起针收好,道:“今日到此。明日继续。”

      说罢转身离去。

      俞岱岩望着她纤小背影,心中涌起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希望。

      或许…他真的能重新握剑。

      …………………

      静室设在紫霄宫最深处,原是张三丰闭关之地。

      石壁厚达三尺,门为铁铸,关上门后,内外声息隔绝。

      室内四角燃着长明灯,火光稳定,映得满室通明。

      正中摆着一张特制木床,可上下升降,左右翻转,方便治疗时调整体位。

      墙角堆满了药材,分门别类,都是按李纾要求备好的新鲜药材。

      武当诸侠得知李纾要治俞岱岩,皆是又惊又疑。

      宋远桥眉头深锁,俞莲舟沉默不语,张松溪面露忧色,殷梨亭更是急得团团转。

      但张三丰严令不得打扰,他们也只能在外焦心等候。

      殷梨亭最是积极,主动要求帮忙处理药材。

      张松溪、莫声谷也在一旁协助。

      三人将药材洗净、切片、晾晒,按李纾吩咐,一丝不苟。

      李纾将药材分批放入石臼,亲自研磨。

      她手法娴熟,动作从容,指挥若定。

      武当诸侠见她年纪虽小,行事却有条不紊,心中疑虑渐去,转为敬佩。

      研磨好的药粉需以蜂蜜调和,再以文火熬制十二个时辰。

      李纾守在药炉旁,不时调整火候。

      待药膏将成时,她背转身,悄然从储物戒中取出玉瓶,倒入十滴灵泉水。

      灵泉入药,异香扑鼻。

      十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李纾让李霜儿作为副手,其余人皆退出室外。

      她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阵盘,按八卦方位置于室内。

      指诀一引,阵盘微光流转,一道无形屏障悄然升起。

      这是曾祖母留下的隔音阵法,能隔绝内外声息,防止治疗过程被窥探。

      李霜儿看着那阵盘,眼中闪过讶异。

      她知老尊主神通广大,却不知竟有这等玄妙手段。

      一切就绪,李纾走到床前。

      俞岱岩已服下麻沸散,沉沉睡去。

      他面色平静,呼吸均匀,浑然不知将经历何等痛楚。

      李纾深吸口气,对李霜儿道:“霜姨,你看仔细。

      我这套掌法,虽只是基础,却蕴含力道变化之妙,你若能参透,对自身武学大有裨益。”

      她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淡淡白光,那是灵力运转征兆。

      “此掌名为‘碎玉’,属基础掌法,讲究以点破面,劲力透骨而不伤皮肉。”她一边说,一边出掌。

      掌势极慢,李霜儿能清楚看到每一分变化。

      但见李纾手掌。轻按在俞岱岩左臂尺骨愈合处,灵力如丝如缕,透入骨中。

      她手腕微微一震,一股柔劲渗入。

      “咔嚓”一声轻响,极细微,却清晰可闻。

      俞岱岩臂骨应声而碎。

      李霜儿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得分明,这一掌劲力控制妙到毫巅,只碎骨骼,不伤皮肉经脉。这等手段,她闻所未闻。

      “看清楚了吗?”李纾问。

      李霜儿凝重点头:“看清楚了。只是…这掌法运用原理虽与我等内力相似,但劲力品质却天差地别。”

      “不错。”李纾道,“你练的是后天内力,我运的是先天灵力。

      虽同属能量,品质却有云泥之别。但运用原理相通,你若能悟透,武功当可再进一步。”

      她说着,又出一掌,碎去俞岱岩另一处骨骼。

      掌起掌落,从容不迫,边施术边讲解,将“碎玉掌”劲力运转、角度变化、呼吸配合一一剖析。

      李霜儿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她练武数十年,天资聪颖,一点即透。不过半日功夫,已将这套掌法记下七八成。

      待俞岱岩四肢骨骼尽数碎完,李纾停下手,额上已见细汗:“霜姨,你试一遍。”

      李霜儿走到床前,闭目回忆片刻,忽然睁眼,双掌翻飞。

      她掌中并无灵力,只能以精纯内力模拟。

      但见她掌势连绵,劲力吞吐,虽不及李纾那般举重若轻,却也得了三分神韵。

      李纾在一旁细细指点:“此处劲力过刚,需再柔三分…这招发力时机早了半息…对,就是这样…”

      李霜儿越练越觉玄妙。

      这套掌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武学至理,每一式都暗合天地阴阳变化。

      她若能完全参透,突破后天瓶颈,踏入先天之境,也非不可能。

      待她打完一套,李纾点头赞许:“已得五六成精髓。”

      李霜儿收掌而立,看向李纾,眼中满是震撼。

      她忽然整肃衣冠,对着李纾长揖到地:“李霜儿谢尊主传道之恩!”

      这一礼,敬的不只是主君,更是传道之德。

      李纾坦然受之,摆手道:“霜姨不必多礼。接下来,才是关键。”

      她取出续骨膏,以玉板挑起,均匀涂抹在俞岱岩四肢。

      药膏呈深褐色,触手温润,散发着浓郁药香。

      涂好药膏,她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续脉丹、一枚乳白色接骨丹。

      丹药不能直接服用。

      李纾将二丹各分十份,取其中一份,以灵泉水化开,再用温水兑成十份。

      她取一份药水,小心喂俞岱岩服下。

      丹药入体,药力化开。

      俞岱岩虽在昏睡中,仍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浑身颤抖。

      李纾不敢怠慢,双手连点,以灵力引导药力,缓缓修复受损经脉。

      这一过程如绣花织锦,极其耗费心神。她虽有练气七层修为,但要持续引导药力,仍是力有不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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