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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武当云深1 李纾心中涌 ...

  •   李纾心中涌起奇异感觉。

      前世只在书中读到的人物,此刻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李霜儿将李纾放下,上前两步,抱拳笑道:“张老道,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张三丰睁开眼。

      那一双眼眸清澈如婴儿,却又深邃如古井,目光落在李霜儿身上,微微一亮:“原来是你。”

      他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静韵味。

      “不是我还能是谁?”李霜儿挑眉,“这天下敢直接闯你闭关处的,怕也不多了。”

      张三丰笑了,笑容慈和:“李夫人风采依旧。这位小友是…”

      他看向李纾,目光中闪过讶异。

      以他眼力,自然看出这女童骨龄不过七岁,可那眼神、气度,却全然不似孩童。

      更奇的是,她体内隐隐有股极为精纯气息流动,虽微弱,品质却极高,竟似不在他苦修百年纯阳无极功之下。

      李霜儿道:“这是我老主君曾孙女,予安。”她顿了顿,补充道,“李苒曾孙女。”

      张三丰闻言,眼中讶色更浓。

      他站起身,走到李纾面前,仔细端详片刻,叹道:

      “原来是故人之后。老道与李苒前辈,确有几面之缘。”

      他看向李霜儿,似在回忆:“那还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老道尚在少林寺,李前辈路过嵩山,我曾有幸得见一面。

      老道创立武当后,李前辈出关游历,又来过武当一次。那时她容貌如昔,老道却已垂垂老矣。”

      他说着,摇头苦笑:“光阴似箭,转眼三十余载过去了。李前辈…可还安好?”

      李霜儿神色微黯:“老主君已仙逝。”

      张三丰默然片刻,道:“李前辈功参造化,早登仙境,亦是喜事。”

      他重新看向李纾,目光柔和:“小姑娘今年几岁了?”

      李纾屈身一礼:“虚岁七岁。”

      “七岁…”张三丰点点头,忽然道,“李夫人今日来,不只是让老道见见故人之后吧?”

      李霜儿笑道:“果然瞒不过你。我最近武功有些新感悟,手痒得很,想找老道切磋切磋。”

      张三丰捋须微笑:“李夫人既有此雅兴,老道自当奉陪。”

      他说着,走到崖边空地,摆了个起手式。

      那姿势平平无奇,只是双脚微分,双手虚抱,如抱圆球。

      可就这么一站,整个人气息顿时变了,先前还是个寻常老道,此刻却如渊渟岳峙,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

      李霜儿眼睛一亮,赞道:“好!老道也悟出新功夫了!”

      她说着,身形已动。

      青衫一闪,人已到张三丰身前,右手并指如剑,直刺他胸前“膻中穴”。

      这一指快如闪电,指尖未至,劲风已扑面。

      张三丰不闪不避,只是双手缓缓划圆。

      说来也怪,李霜儿那凌厉一指,竟似刺入了一团无形棉絮中,劲力被层层消解,待刺到张三丰身前时,已软弱无力。

      李霜儿变招极快,指化掌,掌化拳,一连攻出七招。

      每一招都精妙绝伦,或刚猛,或阴柔,或疾如狂风,或缓如流水。

      可张三丰只是双脚微移,双手划圆,便将这七招尽数化解。

      他动作看似缓慢,其实恰到好处,总是在李霜儿招式将发未发之际,便已封住去路。

      李纾在旁看着,心中暗暗称奇。

      在旁人眼中,这两人交手快得眼花缭乱,招式精妙难以揣测。

      可在她眼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李霜儿每一招每一式,张三丰每一次应对,都如慢动作般清晰。

      这便是修仙功法与世俗武学差别。

      她修的是,外曾祖母李冉,融会贯通逍遥三大绝学后,升级成的顶阶修仙功法。

      李纾虽因年纪尚幼,可得益于先天童子功。

      她未出生便在母亲腹中,听到曾外祖母给母亲讲解这功法。

      她那时神魂已在,且是成年灵魂,尽然不自觉间沉入其中。

      因此出生便已入门。现在这年岁功力未深,可眼界却已远超常人。

      神识自从凝出后,按照锻炼神识功法修炼,才半年不到,已远超本身修为实力。

      张三丰的太极功夫再精妙,终究是凡间武学;

      李霜儿的“凭虚御风”再灵动,也脱不出后天境界范畴。

      不过,李纾也看出了些门道。

      张三丰的太极已臻化境。

      他看似只是在划圆,实则每一划都暗合天地至理,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李霜儿攻势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

      他守势却如深潭古井,任你波涛如何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两人越打越快。

      崖顶上但见青影白影交错,劲风四溢,吹得古松枝叶簌簌作响。

      石桌上积的落叶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久久不落。

      李纾看得津津有味,索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包蜜饯,坐在石凳上,边吃边看。

      那蜜饯是大都老字号“桂香斋”招牌,用上等蜂蜜渍了梅子、杏脯,甜而不腻,酸中带甘。

      她小口小口吃着,神态悠闲,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李霜儿百招过后,忽然收招后退,笑道:“不打了不打了!

      老道你这新功夫,已臻圆满,再打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张三丰也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微笑道:

      “李夫人过谦了。你的‘凭虚御风’身法,老道也奈何不得。若真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李霜儿走回石桌旁,见李纾正吃着蜜饯,一脸悠然,不禁失笑:“主君倒是会享受。”

      张三丰也走过来,目光落在李纾身上,若有所思。

      方才他与李霜儿交手时,便留意到这女童反应。

      寻常孩童见高手过招,要么吓得脸色发白,要么看得眼花缭乱。

      可这孩子却不同。她看得很认真,眼神清明,竟似能看懂他们招式中精妙之处。

      更奇的是,她气度从容,与记忆中那位李苒前辈,确有几分神似。

      “小姑娘,”张三丰在对面石凳坐下,温声道,“方才我与李李夫人过招,你可看懂了?”

      李纾咽下口中蜜饯,想了想,道:“张真人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每一招都暗合阴阳变化之道。

      霜姨身法灵动,招式精妙,可惜劲力总被真人化解,如泥牛入海,有力无处使。”

      她声音稚嫩,点评却一针见血。

      张三丰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与李霜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讶然。

      七岁孩童,能有这般眼力?

      “小姑娘好眼力。”张三丰赞道,“不知可曾习武?”

      李纾点头:“学过些粗浅功夫。”

      她说得谦虚,张三丰却知绝非“粗浅”那么简单。

      能看出他太极精要的,天下屈指可数。

      这女童若非天赋异禀,便是身负绝世传承。

      他正想问什么,忽听山下传来钟声。

      钟声悠扬,连响九下,在群山间回荡。

      张三丰神色微动,起身道:“山中有事,老道需下山一趟。

      李夫人与小姑娘若不嫌弃,可在山上小住几日。”

      李霜儿笑道:“正好,我也有些累了。老道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张三丰点点头,又看了李纾一眼,这才飘然下山。

      他身法看似不快,可每一步踏出,便是数丈距离,转眼间已消失在林间小径上。

      李霜儿在李纾身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叹道:“这老道,功夫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李纾将蜜饯推到她面前:“霜姨尝尝。”

      李霜儿拈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她舒服地眯起眼,忽然道:“主君方才观战,可有什么感悟?”

      李纾想了想,道:“张真人功夫,已近道矣。可惜…”

      “可惜什么?”李霜儿挑眉。

      “可惜仍是武学范畴。”李纾轻声道,“若能再进一步,由武入道,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李霜儿怔了怔,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李纾望向山下,但见云雾缭绕,殿宇隐现。

      …………………

      李霜儿与李纾便在武当山住了下来。

      张三丰命四弟子张松溪前来照应。

      这位武当四侠年近三旬,面容清癯,双目温润有神,一身青布道袍浆洗得干干净净,举止间自有一股儒雅气度。

      他见了二人,先向李霜儿深施一礼,又对李纾含笑拱手:

      “李前辈、李姑娘安好。家师命晚辈在此听候差遣。山中简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李霜儿还礼笑道:“张四侠太客气了。我与你师父是故交,此番叨扰已是不该,怎敢劳动大驾?”

      张松溪正色道:“前辈此言差矣。家师常言,江湖相逢便是缘法。前辈远来,武当自当尽地主之谊。”

      说着转向李纾,温声道,“李姑娘年纪虽小,气度不凡,想必是家学渊源。

      山中秋色正好,若姑娘不弃,晚辈愿引路一游。”

      李纾抬眼打量他。

      这位武当四侠在书中虽着墨不多,却是个心思缜密、智计超群的人物。

      此刻见他言辞恳切,目光清明,便点头道:“那便有劳张四侠了。”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山间薄雾未散。

      张松溪引着二人出了清虚院,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此时正值深秋,满山枫叶如染,层层叠叠的红黄二色在晨光中流淌,间或有几株青松挺立其间,更添苍翠。

      山涧泉水淙淙,自石缝间涌出,汇成清溪,水声与鸟鸣相和,宛如天籁。

      “武当七十二峰,各有胜景。”张松溪一路行,一路指点讲解,

      “此峰名‘狮子峰’,因形似卧狮得名。相传真武大帝当年在此降服狮妖,故有此称。”

      李纾顺他所指望去,果见一峰巍峨,峰顶巨石嶙峋,确如狮首昂啸。云雾缭绕间,更添几分神秘。

      行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断崖前。

      崖高十丈,壁立如削,石色苍黑,上有斑驳苔痕。

      崖壁正中凿着三个斗大篆字:“解剑岩”。笔力遒劲,入石三分,虽经百年风雨,锋芒犹在。

      张松溪驻足解释道:“此乃祖师手书。当年祖师立下规矩,

      凡上武当山者,无论王侯将相、武林豪杰,皆须在此解剑,以示对道门清静之地的敬重。”

      说着,他目光掠过岩下几处石台,台上隐约可见剑痕,“数十年来,不知多少名剑在此暂栖。”

      正说间,忽听远处脚步声响。

      一个年轻道士自林间快步而来,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眉目清朗,只是眉宇间锁着一缕愁绪。

      他见了张松溪,忙趋前施礼:“四师兄。”

      张松溪含笑点头,引见道:“六弟,这位是李前辈,这位是李姑娘,乃师父贵客。”

      那道士正是殷梨亭。

      他闻言忙向二人行礼,举止间透着几分腼腆,耳根微红道:

      “晚辈殷梨亭,见过李前辈、李姑娘。”

      李霜儿打量他片刻,眼中掠过了然,温声道:

      “殷六侠不必多礼。看你行色匆匆,可是门中有事?”

      殷梨亭脸更红了,低声道:“没、没什么要紧事…

      只是前日收到峨眉传书,说纪师妹下月要来武当拜会掌门…”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低,眼中却漾起一层光彩,似喜似忧。

      李纾心中一动。

      纪晓芙…

      此刻的她,应还是峨眉派那个明艳照人的女弟子,

      尚未遇见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男子,更未生下那个取名“不悔”的女儿。

      看着殷梨亭这情窦初开模样,李纾暗叹一声。

      这少年此刻满腔赤诚,又怎知将来情路坎坷,所爱之人另有所属,自己亦将历尽沧桑?

      她面上不露声色,只静静听着。

      张松溪见状,拍了拍殷梨亭肩膀,笑道:

      “六弟莫要紧张。纪女侠来武当是好事,你且安心准备便是。”

      殷梨亭点点头,又向二人行了一礼,这才匆匆离去。

      青衫背影在林间一闪而逝,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李纾望着他消失方向,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多年后的殷梨亭,眉间刻着风霜,眼中藏着寂寥。

      那场情劫几乎毁了他,却也最终成全了他与杨不悔那段惊世骇俗姻缘。

      这一世,若有机会…

      她摇摇头,将杂念暂且压下。

      此后数日,李纾与武当诸侠渐渐熟稔。

      宋远桥身为大师兄,年近四旬,气度沉凝,待人接物周到得体,一言一行皆合礼数;

      俞莲舟沉默寡言,常独自在崖边练剑,剑风凛冽,内劲浑厚,是七侠中武功最高者;

      张松溪博学多闻,谈吐风趣,常引经据典,令人如沐春风。

      殷梨亭最是热心,常来清虚院走动,有时带些山果野味,有时讲些江湖见闻。

      莫声谷年纪最幼,不过十六七岁,性子活泼,初见李纾时好奇地打量,后来见她谈吐见识不凡,便也收了顽皮心思,执礼甚恭。

      唯有一人,始终未曾露面。

      俞岱岩。

      李纾知道,这位武当三侠,三年前护送屠龙刀回山途中,遭人暗算,被大力金刚指废去四肢,从此卧床不起。

      张三丰虽医术通神,也只能保住他性命,无法让他重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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