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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乔青血案 原来这王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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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王平确是安平侯庶子。
他母亲本是安平侯身边侍女,趁侯爷酒醉爬床,这才有了他。
安平侯厌恶这侍女,但念她生下长子,未将她赶出府去。
对王平这儿子,面上还算过得去,供他读书习武,也仅止于此。
安平侯与正妻感情甚笃,最看重嫡出子女。
王平虽有才干,但科举屡试不中,后又流落江湖,蹉跎至二十余岁仍未娶妻。
安平侯早已对他失望,不再过问。
王平心中不甘,母亲去世后,便谋划要娶一门第高贵的女子为妻,借此攀附权贵。
三年前宫中设宴,他随父赴宴,远远瞧见时年十四岁的赵玉儿,坐在长公主身侧,模样乖巧,身形纤细。
他后来打听,得知赵玉儿是宗室女,太宗皇帝第八子周王赵元俨孙女,
按辈分与长公主平辈,算是赵沁族妹,二人血缘未出五服。
更妙的是赵玉儿父母早亡,自幼养在宫中,如今又被长公主养在府里,听说长公主极疼爱这个族妹。
王平心想,这赵玉儿无父无母,身子孱弱,无甚依靠,
却又与长公主关系匪浅,正是他能攀上的最好亲事。
他求到生父安平侯面前,请父亲进宫求亲,但被侯爷痛骂一顿:
“你一个庶子也敢高攀县主?便是嫡子也未必娶得到!”彻底断了他念想。
王平悲愤难平,但无可奈何。
本以为此生无望,岂料半年前,他偶然得知赵玉儿与一男子来往甚密。
那男子王平认得,名唤王承久,一次酒醉后竟向人吹嘘,
说赵玉儿倾心于他,二人已私定终身,赵玉儿还说要请曹太后做主婚配。
王平当时听得心惊,又嫉又恨。
好在不久后,此事被长公主发觉,那王承久被赶出京城,不知所踪。
王平只觉痛快,又觉自己机会来了,于是日夜监视公主府,等待赵玉儿独自出府时机。
这一等便是半年,终于等到赵玉儿偷溜出府,被他雇人掳来。
李纾听罢,冷笑一声:“真是蠢货。你可知绑架县主是何等大罪?”
王平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李纾已猜到他心思,寒声道:
“你是想着,生米煮成熟饭,或是我有了身孕,皇家为遮掩丑闻,便会将我嫁给你?”
她俯身凑近,玉簪轻点他眉心:
“王平,你痴心妄想。长公主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不将你千刀万剐才怪。
你等着罢,她早晚会找到这里,到时连安平侯府都要被你牵连。”
王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纾不再多言,玉簪一转,点在他昏睡穴上。
王平眼前一黑,顿时失去知觉。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早已备好的包袱。
这几日她暗中收拾,将王平送来的金银首饰,尽数包好,又去厨娘房中搜出些散碎银两、几件粗布衣裳。
她换上一身灰色男装,将长发绾成男子发髻,又取灶灰混了清水,在脸上、颈间抹了几道,掩去原本肤色。
铜镜中映出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模样,仍清秀,却已不似女子。
收拾停当,李纾推开后门。
那门锁果然老旧,她用力一撞,锁扣应声而断。
门外是条狭窄小巷,青石板路湿滑,两侧墙壁生满青苔。
她快步走出巷口,融入街市人流。
此时日头西斜,汴京城中正是最热闹时分。
叫卖声、车马声、笑语声混杂一处,街边食肆飘出饭菜香气,勾人馋虫。
李纾无心流连。
她如今修为未复,赵玉儿这身子又实在虚弱,须得尽快寻个安身之处。
她想起赵玉儿记忆中,城南有处“乔青阁”,乃是汴京有名的清楼。
此阁与众不同,其中姑娘皆是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各有所长,平日多接待文人雅士、达官贵人。
更有趣的是,阁中设有雅间,可供客人长租居住。
「此处倒是合适」李纾心念既定,便往城南行去。
她身子虚弱,走不得快,短短三四里路,竟走了近半个时辰。到得乔青阁时,已是暮色初临。
阁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悬着数盏绢灯,灯上绘着梅兰竹菊,雅致非常。
门前立着两名青衣小厮,见李纾衣衫朴素、面色憔悴,本欲阻拦,李纾却摸出半吊钱递过去:
“劳烦通禀管事,我想租间房住。”
小厮见钱眼开,态度立时恭敬:“公子稍候。”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位四十余岁锦袍男子迎出,面容圆润,笑容可掬:“这位公子要租房?”
李纾点头,取出两贯钱递上:
“我想租间房,先住一个月。要安静些,能沐浴,有书房,卧房床铺要舒适。
客厅需有两面窗,一面临街可观街景,一面朝内可赏阁中歌舞。”
那管事接过钱,掂了掂分量,笑容更盛:
“公子来得巧,三楼恰好有一间符合您的要求。
请随我来,先到雅阁歇息用些茶点,待我命人收拾布置。”
李纾却道:“我还有事要办,一个时辰后再来。”说罢转身离去。
她先去成衣铺买了几匹素色棉布、几件成衣,又去杂货铺购齐针线、剪刀、皂角等零碎物事。
这才折返乔青阁,由侍女引至雅阁。
雅阁临窗,可见楼下大厅。此刻华灯初上,厅中已坐了不少客人。
台上一位绿衣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引得满堂喝彩。
侍女端来四样精致点心,一壶香茶。李纾略用了几块,便静坐等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管事亲自来请:“公子,房间已收拾妥当。”
李纾随他上到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屋内果然宽敞,分内外两间。
外间临街有窗,窗下设着书案、座椅;里间是卧房,床榻宽大,帐幔素雅。
最妙的是卧房内侧还有一扇窗,窗外垂着细竹帘,透过帘隙,可望见二楼歌舞台,因帘子遮挡,外间看不见内里情形。
“公子可还满意?”管事笑问。
李纾点头,又取出一贯钱:“有劳了。若无要事,莫让人来打扰。”
管事连连应诺,躬身退去。
李纾闩上门,这才松了口气。她走到里间,推开内侧窗,竹帘轻响。
楼下歌舞正酣,一位红衣女子翩然起舞,水袖翻飞,如蝴蝶穿花。
琴箫合鸣,曲调婉转,端的是一派盛世风流。
李纾看了片刻,忽觉倦意涌上。
这几日殚精竭虑,此刻终于安顿下来,疲惫感顿时席卷全身。
她掩上窗,褪去外衣,躺倒在柔软床榻上。被褥带着阳光气息,显然是新晒过的。
「总算暂时安全了」李纾闭上眼,心中思绪翻涌,「接下来,须得先恢复些体力」
窗外歌舞声隐隐传来,如梦幻泡影。
她在这陌生世界的第一个安身之处,竟是这歌舞升平之地,倒也是桩奇事。
…………………
李纾在乔青阁住下,倏忽间已过半月有余。
这阁楼虽处烟花之地,但因着“清楼”之名,规矩森严,倒比寻常客栈更为清静。
李纾赁居的三楼雅室,窗临长街,白日里可观汴京繁华,入夜后能赏阁中歌舞,端的是闹中取静的绝佳所在。
她每日辰时起身,在房中打坐养息。
赵玉儿这身子虽羸弱,但经她这半月调养,已不似初来时那般,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
早膳后,她或临窗读书,或穿针引线,将买来的素布裁成合身衣裳。
前世她虽不精女红,但手指灵巧,胜过寻常绣娘,不过几日工夫,已能缝制出式样简洁的衣袍。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窗边矮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梦溪笔谈》,目光却落在街市之上。
但见汴河两岸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车马声、说笑声混杂一处,端的是一派太平盛世气象。
「宋朝富庶,果非虚言」李纾心中暗叹,
「这般稠密人口,发达商业,便是前世现代都市,亦不过如此」
正神游间,忽听门外传来叩门声,轻柔有节。
李纾放下书卷:“请进。”
门扉轻启,一道倩影款款而入。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年纪,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紫比甲,
云鬓斜插一支珍珠步摇,行走时环佩轻响,是乔青阁的花魁周娘子。
她手中托着个红漆食盒,笑意盈盈:
“安公子又在看书?妾身新得了些江南糕点,特送来与公子尝尝。”
李纾起身相迎:“周娘子太客气了。”
周娘子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一碟梅花酥、一碟藕粉桂花糖糕,又沏了壶香片。
她抬眸打量李纾,眼中闪过几分玩味,忽地轻笑:“安公子这身量,倒像是未长开的少年郎。”
李纾心中微动,面上仍淡然:“周娘子说笑了。”
“不是说笑。”周娘子在她对面坐下,纤指拈起一块梅花酥,递到李纾面前,
“妾身在这风月场中阅人无数,是男是女,一眼便知。
公子虽作男装打扮,言行举止也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女子身形骨骼,终究与男子不同。”
李纾接过糕点,不置可否。
周娘子见她神色平静,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公子不必担心,妾身并非多嘴之人。
这世道对女子苛严,谁没有几分难言之隐?你既选择这般装扮,自有你的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几分:“同为女子,妾身懂得其中苦楚。
那些规矩束缚,那些身不由己…这乔青阁看似烟花之地,其实是女子难得的容身之所。”
李纾抬眼看她。
周娘子容貌秀美,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沧桑,显然也是个有故事的。
“多谢周娘子体谅。”李纾轻声道。
“谢什么。”周娘子摆摆手,“妾身瞧你顺眼,往后缺什么,只管开口。”
此后数日,周娘子常来寻李纾。
有时带些时新果子,有时邀她下棋品茗,更多时候只是闲坐说话。
她琴棋书画俱精,言谈风趣,见识广博,全不似寻常风尘女子。
李纾与她相处,倒也颇为投契。
这日两人正在房中手谈,周娘子执白子,李纾执黑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周娘子落下一子,忽道:“安公子可知,阁中近日有些闲话?”
李纾拈着黑子,目光在棋局上:“什么闲话?”
“说妾身看上了安公子这个‘瘦弱小白脸’。”周娘子轻笑,
“那些丫头私下议论,说妾身日日往公子房里跑,定是动了春心。”
李纾落子,淡淡道:“流言蜚语,何必在意。”
“妾身自是不在意。”周娘子盯着她,
“只是公子这般气度,便真是男子,也太过惹眼了些。若有人深究…”
“深究又如何?”李纾抬眸,眼中平静,“我付了房钱,安分住着,又不惹事。”
周娘子与她目光相接,忽然笑出声来:
“好个‘不惹事’。公子这份镇定,倒让妾身想起一个人。”
“谁?”
“一位故人。”周娘子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她也如公子一般,看似柔弱,内里却坚韧。可惜…”
她话未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
两人同时起身。
那尖叫是从二楼传来的,紧接着便是杂乱脚步声、惊呼声、器物倾倒声,喧哗骤起,打破了午后宁静。
周娘子面色微变:“这个时辰,阁中姐妹大多在歇息,怎会…”
李纾已走到门边:“去看看。”
二人出了房门,沿着回廊往二楼去。
但见走廊上,已有不少姑娘探头张望,个个面带惊慌。
管事带着几个龟公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出事的是二楼东侧一间厢房。
房外围了不少人,周娘子拉着李纾挤到前头,
只见房门虚掩,里头隐约可见屏风倾倒,地上似躺着个人。
“都散开!散开!”管事厉声喝斥,又对周娘子道,
“周姑娘,这里不干净,您先带安公子回房罢。”
周娘子并不动,只将李纾往身后拉了拉,低声道:“公子别进去,里头怕是出了人命。”
李纾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扇雕花屏风后。
屏风半倒,露出后面一角景象,一个女子躺在地上,衣衫不整,长发披散,是阁中张娘子。
张娘子李纾认得,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善弹琵琶,性子活泼。
前几日还在厅中献艺,一曲《浔阳夜月》引得满堂喝彩。如今…
李纾心中一沉。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但那张娘子年岁与赵玉儿相仿,鲜活生命骤然凋零,令人扼腕。
管事已命龟公将围观者驱散,正要掩门,李纾忽然开口:“且慢。”
她推开周娘子的手,径直走向房门。
管事欲拦,被她侧身避开,这身子虽弱,但步法灵巧,竟让那胖管事扑了个空。
李纾踏入房中,首先闻到一股淡淡腥气。
又见张娘子仰躺在地,身上只着一件藕色肚兜,下裳褪至膝间,露出白皙双腿。
她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并无痛苦之色,反似有几分迷离。
离她三尺处,床榻上还躺着一个男子,同样衣衫不整,面朝里侧卧,一动不动。
李纾快步上前,伸手探向张娘子颈侧。
触手冰凉,肌肤僵硬。
她又去探那男子,情况一般无二。
两人尸身都已出现尸僵,且僵硬程度颇深,显然已死去多时。
按李纾估算,至少已有七八个时辰,应是昨夜便毙命于此。
「奇怪」李纾心中疑窦丛生。
她仔细检视两人裸露的肌肤,未见明显伤口。
俯身细闻,也无中毒常见的苦杏仁或蒜臭味。
房中陈设整齐,除却倾倒的屏风,并无打斗痕迹。桌上酒菜早已冷透,杯中残酒未洒。
此时管事已冲进来,急道:“安公子!这、这地方您不能待啊!”
李纾起身,目光扫过房中各处,最后落在窗棂上,窗户紧闭,闩得好好的。
“报官了么?”她问。
“已、已让人去了。”管事擦着额汗,
“安公子,您快出去罢,待会儿官差来了,见您在此,恐生误会。”
李纾知他说的在理,不再多言,转身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