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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沧海同声 当夜,山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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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山谷中燃起簇簇篝火。
明教与雄狮门弟子轮值守夜,六大派众人经过一日休整,气氛稍缓。
李纾与赵敏用了晚膳,在谷中缓步而行。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白日里的肃杀之气,渐渐被宁静取代。
行至一处高坡,可俯瞰大半山谷。
赵敏从后环住李纾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低声道:
“姐姐,等此事了结,我们便回大都。我想带你去城西那处温泉庄子住几日,好不好?”
“你朝中事务繁多,哪得空闲?”李纾侧首,脸颊与她相贴。
“再忙也要陪姐姐。”赵敏蹭了蹭她,声音里满是依恋,
“那庄子幽静,温泉养人。我们白日可赏花烹茶,夜里…”
她顿了顿,轻笑出声,“夜里自然有夜里乐趣。”
李纾耳根微热,轻斥道:“越发胡闹。”
赵敏只将她搂得更紧,声音渐低:
“姐姐,我常想,若我们能一直这般,该多好。
什么江湖恩怨,朝堂纷争,统统不管,只你我二人,逍遥自在。”
李纾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握住。
她没有答话,但后靠的身躯,却已是最温柔回应。
夜色渐深,二人相携回帐。
远处哨岗上,张无忌独立风中,望着那顶透出暖光的帐篷,久久未动。
他想起白日,李纾从容点拨局势,提及鬼楼余孽时,眼中凛冽。
「那般人物,竟甘愿为情所困…」张无忌心中叹息。
她与赵敏相处时,不经意间流露柔软情态,让他羡慕。
赵敏虽风流之名在外,可对待李纾那份炽热,他看得分明。
而李纾…她那样清冷的人,肯为赵敏露出那般情态,其中深情,又岂是外人能妄加揣测?
也许,他该相信李纾选择。
但…若赵敏敢负她,他张无忌第一个不答应。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待到大都,他还是要见赵敏一面。有些话,他必须亲口说与她知道。
帐篷内,李纾似有所觉,抬眼望了望帐门方向,随即淡淡一笑,为身旁已熟睡的赵敏,掖好被角。
…………………
这山谷中厮杀方歇,血腥未散,转眼便迎来了第三日黄昏。
赵敏心思缜密,见众人劫后余生、疲惫不堪,便命手下在山谷广场中央,燃起数堆篝火。
又自附近村镇,采买了十数头肥羊,架在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香气随风飘散,引得众人口舌生津。
她知少林僧人持戒,特备了素斋素点;峨眉派多是女子,又准备了精细糕点与果品。
便是对受创的灭绝师太,也专门设了软座,铺了锦垫,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般周到细致安排,令六大派与明教众人对这位“赵公子”更加刮目相看。
须知江湖中人最重义气,赵敏不仅出钱出力,救援众人于危难,
事后更以礼相待,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众人纷纷上前致谢,言辞恳切。
“赵公子高义,武当上下铭记于心!”宋远桥拱手道。
俞岱岩眼中亦是感激:“若非赵公子与李姑娘及时赶到,六大派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赵敏一身锦袍,立在篝火旁,火光映着她明艳面容,更添几分洒脱。
她拱手还礼:“诸位言重了。江湖同道,守望相助本是应当。
况且此事牵涉杨天门阴谋,在下亦不能坐视。”
她说话间,目光却不时飘向身侧的李纾。
李纾今日换了身浅碧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立在篝火旁,火光在她清冷面容上跳跃,平添几分暖色。
周芷若立在李纾身侧,不时为李纾递上茶水点心,师徒二人相处默契,看得众人暗自赞叹。
“早闻梅凌仙子周女侠医术超群、剑法精妙,今日方知原是李姑娘高徒。”
崆峒派掌门唐文亮笑道,“果然名师出高徒,李姑娘调教出来的弟子,不同凡响。”
周芷若闻言,脸上微红,躬身道:“唐掌门过誉了。芷若愚钝,幸得师尊不弃,传我微末技艺。”
众人见她谦逊有礼,更生好感。
须知,这几年周芷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救治伤患,“梅凌仙子”名号早已传开。
如今得知她是李纾弟子,皆恍然大悟,难怪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造诣,原是得遇明师。
夜色渐深,篝火愈旺。
酒过三巡,众人初时拘谨渐渐散去,江湖人豪迈本色便显露出来。
有人开始比武切磋,点到即止;
有人高声谈笑,说起江湖趣闻;
更有人取出随身乐器,弹奏起苍凉古朴曲调。
张无忌坐在明教众人之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李纾所在方向。
只见,赵敏正为李纾,切下一片烤得焦香羊肉,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李纾嗔了她一眼,却还是张口接了,唇角微弯模样,在火光下温柔得让人心颤。
「她待她…竟这般好」张无忌心中酸涩,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苦涩。
他想起前夜营帐外听到动静,那娇媚入骨呻吟,靡靡之音…
正恍惚间,忽听少林方丈空闻大师起身,以茶代酒,朝李纾遥遥一举:
“李姑娘援手之恩,少林铭记。老衲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
李纾闻言,也端起面前酒杯,微笑道:“大师客气。”说罢一饮而尽。
她这般爽快,倒让众人有些意外。
须知女子在江湖中虽不乏豪杰,但如李纾这般,容貌气度皆超凡脱俗,
众人本以为她定是矜持的清冷性子,不想饮酒竟这般干脆。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见状,也起身举杯:“李姑娘好酒量!何某也敬你一杯!”
“还有我!”
“在下也敬李姑娘!”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敬酒。
李纾来者不拒,连饮数杯,面色依旧如常,只脸颊微染红晕,在火光下更显娇艳。
赵敏看得眉头微皱,忽地上前一步,挡在李纾身前,朗声道:
“诸位盛情,在下替姐姐谢过。只是姐姐劳顿,这酒…便由在下代饮罢!”
说罢,她接过李纾手中酒杯,仰头饮尽,动作洒脱利落,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李纾抬眸看她,眼中闪过嗔意,却并未阻拦。
她知赵敏内力深厚,这点酒自能用内力化解,便由着她去。
赵敏见李纾只是嗔她一眼,并未阻拦,心中顿时涌起甜蜜。
她知李纾这是默许她代为挡酒,这份信赖与纵容,让她欢喜得要飞起来。
于是愈发殷勤,不仅替李纾挡下所有敬酒,还细心为她切肉、布菜,掏出丝帕为她拭去唇角油渍。
李纾倒也由着她,只偶尔低声说一句“够了”,或是轻拍她手背示意。
二人这般亲密互动,落在众人眼中,各有思量。
武当诸侠互相对视,皆想起当年李纾救治俞岱岩时,身边便跟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如今看来,那丫头便是眼前这位赵公子了。
俞岱岩轻叹一声,低声道:“李姑娘与赵公子…倒是一对璧人。”
宋远桥微微颔首,却又皱眉:“二人皆是女子,这世道…”
“大师兄,”俞莲舟打断他,目光望向篝火旁相依的两人,
“情之一字,何分男女?她二人既能同生共死,便是缘分。”
这边厢,灭绝师太独坐软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复杂地望着李纾。
她想起前日李纾那番诛心之言,句句戳中她多年心结。
此刻见李纾与赵敏亲密无间,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原来女子与女子,亦可这般情深义重么?
黄汵坐在周芷若身侧,沉默地吃着素斋。
“阿汵,”周芷若轻声唤她,递过一块糕点,“这桂花糕味道不错,你尝尝。”
黄汵回过神,接过糕点,指尖触及周芷若温热掌心,心头一颤。
她抬眼看周芷若,那双清澈眼眸中盛满关心。
「我该怎么办…」黄汵心中挣扎,糕点入口,却尝不出滋味。
就在这时,场中忽响起古朴苍凉的弦琴声。
众人望去,却是一位华山派长老正在抚琴吟唱,唱的是一首边塞古曲,声音沙哑沧桑,颇有几分江湖风霜味道。
一曲终了,众人鼓掌叫好。
忽有人笑道:“久闻李姑娘文武双全,不知可通音律?
若能弹奏一曲,让我等开开眼界,当是幸事!”
此言一出,有人附和,也有人连忙劝阻:
“李姑娘今日劳顿,莫要为难她。况且音律之道,并非人人精通…”
李纾却微微一笑,起身走到那长老面前,拱手道:“前辈,可否借琴一用?”
那长老忙将手中弦琴奉上:“李姑娘请。”
李纾接过琴,走回篝火旁,在赵敏身侧席地而坐。
赵敏立刻凑近些,将她披风拢好,又在她身后垫了个软垫,动作自然熟稔。
李纾调试琴弦,指尖轻拨,试了几个音。
她垂眸静坐片刻,忽地抬头,目光扫过场中众人,唇角微弯:
“诸位历劫重生,当歌以咏志。我便献丑一曲,愿诸位往后江湖路,能多几分洒脱。”
说罢,她指尖在琴弦上一划…
“铮!”
清越琴音破空而起,前奏苍劲豪迈,如大江东去,又如长空雁唳。
这曲调与当世任何乐曲皆不相同,古朴中透着超脱,沧桑里藏着不羁。
众人皆是一怔,凝神细听。
李纾朱唇轻启,歌声随琴音而起: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她的声音不如男子那般粗犷豪迈,却清越悠扬,是女子特有的柔韧。
更奇的是,她运起些许内息,将歌声送出,字字清晰,回荡在山谷之中,竟有穿云裂石之感。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篝火噼啪,火光跳跃。
众人听得这歌词,皆是一震。
这词中意境,超脱了江湖恩怨,超脱了胜负输赢,直指天地苍生,透着看破世情的豁达。
少林方丈空闻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此歌意境,暗合我佛‘放下执着’之理。李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悟性,善哉,善哉。”
武当诸侠互视一眼,宋远桥抚须叹道: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湖纷争数十年,你我争来斗去,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张无忌怔怔望着李纾,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他自幼背负血海深仇,后来又卷入明教与六大派纷争,何曾有过这般超脱心境?
此刻听李纾唱出“谁负谁胜出天知晓”,只觉心头枷锁似松动了几分。
灭绝师太面色变幻,她一生执着于正邪之分、门户之见,为此不惜与明教为敌,甚至累及六大派。
此刻听这歌词,句句如锤,敲打在她心头最固执之处。
黄汵更是恍惚,这歌词中的沧桑与豁达,仿佛穿透了时空,触动了她心绪。
她想起前世寻寻觅觅,想起今生犹豫彷徨,忽然觉得一切执着,在沧海桑田面前,不过尘埃。
而场中反应最激烈的,是辛峥鸣。
他正拿着块羊肉大嚼,听得前奏响起时,便是一愣。
待李纾唱出第一句“沧海笑”,他手中羊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这是…」辛峥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篝火旁抚琴轻唱的李纾。
那旋律,那歌词,是他前世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曲子!《沧海一声笑》!
在这个武侠世界里,竟有人唱出这首歌!
他猛地想起多年前在茶楼中,他试探李纾时说的那句“天王盖地虎”,李纾那时平静反应。
原来…原来她是同路人!只是她隐藏得太深,从未表露!
辛峥鸣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孤独的穿越之旅,他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人踽踽独行,不料早有人走在前头,且走得那般从容潇洒。
李纾歌声继续,渐入高潮: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歌声苍凉豪迈,又透着几分寂寥。
场中众人皆被这意境感染,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举杯痛饮,更有人眼中泛起泪光。
辛峥鸣再也按捺不住,抓起两根筷子,“叮叮”敲击酒碗,跟着节奏打拍子。
他张开嘴,跟着李纾歌声,用粗犷豪迈的嗓音唱了起来: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他这一唱,场中又是一静。
众人愕然看向辛峥鸣,不明白这位雄狮门主为何会唱这首从未听过的曲子。
但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被缚在一旁的杨松,忽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嘴唇颤抖,竟也跟着唱了起来,声音嘶哑却满含激情: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三个声音…
李纾清越,辛峥鸣豪迈,杨松嘶哑…交织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
那副歌部分反复吟唱,旋律直击人心,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烦恼。
场中渐渐有人被感染,开始跟着哼唱。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汇成一片。
六大派与明教众人,前日还是生死仇敌,今日却围坐篝火,同唱一首歌。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歌声响彻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篝火熊熊,映照着每一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庞。
这一刻,没有正邪之分,没有门派之别,只有历劫重生后的释然。
一曲终了,余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场中寂静无声,众人皆沉浸在歌声带来的震撼中。
辛峥鸣与杨松隔空对视,眼中皆含热泪。
那泪光中,有他乡遇故知的激动,有穿越者独行多年的辛酸,更多的是释然。
「原来不止我一人…」辛峥鸣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已发不出声音。
杨松惨然一笑,垂下头去。他机关算尽,落得如此下场。
当初,他怀疑这世界还有其他穿越者,为掌握优势,他曾追杀过疑似穿越者的辛峥鸣,
更是从海涯阁买过情报,收罗江湖上一些奇怪人物,怀疑是穿越者皆派人除掉。
没想到,如今成为阶下囚,还能听到故乡之音,与同路人共唱一曲,也算是慰藉罢。
李纾垂眸抚琴,指尖在琴弦上一划,又起新调。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辛峥鸣与杨松,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随即又化作淡然。
朱唇再启,另一首截然不同曲子,随琴音流淌而出…